《山河倾歌》琦瑶

7、静夜梦回 那个沉默寡

　　飘云山庄后崖边，愁云惨淡万仞渊。

　　雪如鹅毛蔽九天，不及心底渐生寒。

　　一名白衣女子独立寒风，身姿挺拔，丝毫不动，唯有负于背后紧握的双手轻颤，渗出点点血印。
　　她面色惨白，心如刀绞，紧咬唇瓣，忽一旋身冲向崖边，纵身一跃！刹那间山河欲坠，风云色变——

　　“琳儿！”

　　“琳儿——”

　　耳边仅余呼啸风声，思绪竟然异常平静，琦琳知道自己中毒已深，刚倔强站起已经耗尽全部体力，与其中毒惨死在他面前，不如跳崖来的壮烈美丽，

　　身体忽然被拥进一个温热的怀里，熟悉的白芨兰香，陌生的和暖温馨。尚未来得及感受，心下突然一惊。

　　身体先于意识而反应，要将他推离甩回崖上，却已经没有半分力气。

　　“不！忘尘……回去，放开，别……”

　　飘云崖耸入云端，以他的功力也只能勉强攀住崖壁枯枝纵跃几次至崖底，如今抱着她，不死也残。

　　“琳儿，你宁死也不愿我抱你，就这样讨厌我……放心，等你好了我绝不碰你。现在别逞强！嗳，总是这么倔强，他如此绝情，我定不饶他！”

　　“不……”我并不讨厌你呵，可你不能因我而死，快放手！

　　琦琳双眸锁住忘尘，这个翩翩少年，竟然毫不犹豫的跟了下来。琦琳何德何能……徒增罪孽。终于压抑不住，湿润模糊了双眼，焦急，担忧，不忍，无奈，却无力再发一言。

　　“别哭，我饶他，饶他好么。”忘尘看着琦琳的泪眼有些慌，她刚在崖上都没有掉一滴泪，“水云何其幸运，却不惜福——”

　　不！不是的，我不是担心他，我是担心你啊。

　　快放开，快运功，快走，别管我……

　　忘尘，放开……

　　放开！

　　不！

　　“不——”琦琳猛然惊醒，泪水肆意泻下，这，这是梦？

　　是三天前真实的噩梦。

　　琦琳心下烦躁，信手扯过锦帕，就着未干的残墨随意涂抹着。是啊，三天了，忘尘不知如何了。他看着自己死去，会很难过吧。

　　最好不要，忘尘下崖也受了重伤，还拼尽全力护住自己。身后之事无所谓的，天葬又怎样，他最好别多费心。

　　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隐忍内敛的少年，默默相护的少年。

　　他总是身着一袭紫色银丝锦衣，黑色云纹面具，站在琦琳身边无半分气息变化，温柔的望着她。只要他想，可以让人毫无察觉，也可以让人不容忽视。

　　他总是懂她心思，一语中的却不嘲弄；他总是陪她练功，巧妙指点从不说破；他总是突然出现，替她善后来去无踪。

　　她也当他是知己，自认为懂得他所思所想，却一直不知道他的心意。也许是知道的，但她不愿深究，她在怕，在逃避。

　　忘尘也不愿她困扰，从不逾越。她喜欢师父，他便帮她出主意，用各种小心思让她讨师父欢心。
　　师父罚她抄书作画，他就同她一起抄，为此专门临摹半月她的字，形神力道，竟连她自己都辨不出。

　　他……他怎样了？恍然回神，三天若隔世。低头看向锦帕，心下一动，原来他的话，已经深深印在她脑中了。

　　锦帕上密密几行清俊小楷。

　　“那一眼的深凝，

　　那一夜的渡难，

　　那一地的清辉，

　　那一谷的幽兰，

　　那一时的缘起，

　　那一瞬的缘错，

　　那一年的点滴，

　　这一世的牵绊。”

　　其实琦琳心中对忘尘的信任，甚至超过了师父。她知道师父对她比对别人好很多，但师父超然于世，无欲无求，心是冷的。

　　低眉瞥了一眼锦帕，忧思更甚，随手收到一边。

　　“小姐，今天是花朝节，可得好好打扮打扮呢！都说人比花娇，用在小姐身上最是贴切了！”朝霞满手朱钗一件一件比划，不时点头摇头，满眼桃心。

　　“小心点，毛手毛脚的野丫头。”晨露一脸鄙视。

　　“还是朝霞和我去吧，口水都快滴下来了。难不成是思春了，急巴巴的上街看俊俏儿郎？”看着朝霞满脸期待，琦琳心下欢喜，若是想溜，甩掉朝霞可别甩掉晨露容易得多。

　　朝霞红着脸一跺脚，小跑着去收拾东西。

　　“刃主子还是小心些，街上人多。”

　　“下个月群英会，帮我了解一下都有哪些人去，我好早下决定。”有路子不用是傻子。
　　“是。”

　　腾都为西梁国都。西梁地广，虽没有大楚和东渊的精雅别致，同时也没有矫揉造作，反而显得大气质朴。主街道都很宽阔，两边小摊小贩吵嚷叫卖，隐于百花之间却也不显俗扰。琦琳近两年也是来过梁都的，停留时间不长，没来得及感受这里的人文内蕴。

　　花神生，百花成，堪游赏，佳人行。

　　漫步街边，感受着一片热闹景象，文人雅士三三两两，聚于茶坊酒肆，江边湖畔，街边除各种小吃杂物贩售，多了些卖花摊，更有街边和茶楼，摆放几盆或清丽或娇艳或妖娆的迎春、海棠、月季、芍药，铺三尺宣纸，研一方浓墨，即时赋诗作画，时有佳作引来称赞连连。

　　忽然一声问话传入琦琳耳中。

　　“宇文小姐，可否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