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羽》DS

1、生疏 橘色

　　橘色的夕阳光芒透过树叶，洒在树下的草地上，原本应该是带有暖意的场景却因地点的特殊而有点格格不入。天色渐渐发暗，时不时有鸟飞过，零星的鸟叫声，更加烘托出此时此地的寂静。

　　在墓地的角落，有一个瘦弱的身影坐在两块墓碑之间，仔细看墓碑上面一男一女的照片，男的虽然瘦脱了形，但是高鼻梁和饱满的额头，使整张脸非常立体。而女人乍看之下并不惊艳，带有南方女人那种特有的温柔恬静的气质，如玉般剔透的皮肤，细眉毛，不大的眼睛却因微微上挑的眼角多了分娇媚。

　　这时，那个身影慢慢地动了，像慢镜头似的，手机屏幕上发出的光映在脸上，这才看清那人的相貌，分明就是墓碑上男女的孩子。

　　倪翎羽按掉闹铃，看了眼几个小时前就发来的短信，随手删掉后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

　　“爸爸妈妈，我要去打工了，明天再来陪你们。”

　　坐过太多次，这回依旧是掐着时间坐上末班车，司机师傅看着这几天来老是坐他车的漂亮的小男孩，很想和他聊聊天，可是小男孩一上车就找车末尾的位子坐，朝着窗外发呆，让人不好意思打搅，再加上车上的噪音，聊天估计要用吼的才行，影响不太好。不过这回可算有机会说上话了。

　　“小朋友，车要开了，快找个位子坐下吧。”

　　倪翎羽站在投币机旁，只是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因为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就在前几天，他高考结束的第二天，他的爸爸没能抗过不知第几次的手术，死在了手术台上，和他的妈妈一起，葬在城西的公墓。从此他没有了亲人，在即将成年的年纪。

　　倪翎羽听了司机师傅的话，就近在门边找了个位子坐。一路上听着司机师傅从国家大事聊到隔壁老王家的孙子，起初时不时的“嗯”一声做回应，到最后，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竟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多亏司机师傅记得他下车的地方，喊醒他，没让他坐过站。

　　*

　　打工的餐厅是市里比较有名气的一家西餐厅，在繁华的商业街背后一条已有百年历史的老街。

　　同是餐厅打工但是只轮到厨房洗盘子工作的小刘见倪翎羽从后门溜进来，赶紧给他使脸色：“我跟领班说你拉肚子了，你可别说漏嘴啊。”

　　倪翎羽忙去更衣室换好衣服，然后在大厅找了个角落站好。

　　来这家餐厅打工，完全是意外，失去了最后一个亲人，倪翎羽整天待在房间里，原本容纳两个人，不大却足够温馨的房子，显得异常空旷，于是就在街上找了把供逛街累了的人休息的长椅，一坐就是大半天，被想要伸手要钱买新手机却被爸妈赶出来打工的刘栋逮住，死活拉着让陪着一起去面试，结果可喜可贺两个人都通过了，但是刘栋被留在后厨帮忙，而倪翎羽则在大厅当服务生。

　　面试进了就万事大吉，但刘栋还是忍不住对着太阳感叹：“这看脸的时代啊！”

　　刘栋长着一张普通高中生的脸，偶尔还冒出几颗痘痘证明青春，不过长得挺高，一米八几的个子，170斤的体重，让后厨的一帮同事深感欣慰。

　　倪翎羽从后厨拿了牛排，准备送到靠窗的一对情侣那边。不过等看清那边是谁后，有种想转身就走的冲动。

　　男人看到倪翎羽也很惊讶：“小羽，你怎么在这？”看倪翎羽穿着明显是餐厅的工作服，手里又托着他点的牛排，显然是在打工。

　　“你在打工？！”

　　看着男人夸张的表情，倪翎羽反倒淡定了：“您点的牛排，请慢用。”

　　“诶，别走，你在这里打工，唐寻知道吗？”男人不自觉提高的音量让领班将视线移了过来。迫于压力，倪翎羽收回迈出的右脚，转身小声的说：“赵哥，你小点声。”

　　赵武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朝面前的相亲对象笑笑：“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间。”然后又对倪翎羽说：“我不知道厕所在哪里，你带我去。”

　　男厕所里，赵武又重新问：“唐寻知道你在这里打工吗？”

　　倪翎羽自嘲地笑笑：“你不说，他就不会知道。”

　　赵武急了：“你忘了去年那事了啊？哎呦，我完了，要是让他知道我看到你打工又不跟他说，他非跟我翻脸不可。”

　　“没这么严重，我会小心的，”倪翎羽顿了顿又说，“赵哥，我先出去了，你上厕所吧。”说完，果真推开门就出去了。

　　赵武拿出手机，想想又塞了回去，都长这么大了，怎么反而越活越回去，“打小报告”这种事他才不屑做，就当他什么都不知道好了。早知道今天不相亲了，不对，应该连门都不出。

　　事后，倪翎羽倒是想了想被唐寻知道的后果，觉得是赵武小题大做，应该不会那么夸张，就是不知道赵武会不会去告诉唐寻，本能的，他还是不想让唐寻知道他打工的事。一来他想找点事情做做，分散注意力，二来想攒点钱。

　　餐厅结束营业又打扫了一遍之后，临近11点，倪翎羽想起下午收到但已经被他删掉的短信，或许他应该去接机，探探口风还能在赵武“打小报告”的时候拦截。

　　不过倪翎羽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坐上了回家的公交车，机场接机只适合那些情侣，而他和他，显然不是那种关系，起码他认为不是。

　　*

　　洗完澡出来，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着，倪翎羽想起上班的时候把手机调成了震动，忘记改回来了。

　　在划开接听按钮的的同时，电话却自动挂断了，接着又震动起来，他习惯关着手机睡觉，所以当回复是无人接听时，对方会再打电话过来。

　　接通电话，倪翎羽没有发声，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的人先说话了：“宝宝，我回来了，”过了一会儿又说，“我很想你。”

　　倪翎羽听着电话里那个听过上百次但仍会让他耳朵发麻的声音，轻轻的“嗯”了一声。

　　“我。。。我也挺想你的。”

　　“是嘛，那宝宝怎么不来接我？还以为会有惊喜。”电话那头的人轻笑了声。

　　倪翎羽有点脸红，他一直不会说这种类似情话的话，一般只在那个的时候，被逼的没办法了才会说出口，没想到这次却脱口而出。

　　“我困了，想睡了。”倪翎羽没接话，也知道男人就是说说，怎么可能是真的想让他去接，就一些平时类似于朋友间打闹的话，没必要当真。

　　*

　　唐寻坐进车里，左手拿着的手机忠实的显示着已经断掉的通话的时长：41秒。吩咐司机开车后，唐寻将头靠在座椅靠背上，有点累的捏捏鼻梁。

　　助理王志学小心翼翼的从后视镜瞄了眼老板的脸色，想说点什么，张开嘴又闭了回去。虽说6月不像冬天那么冷，但到了晚上温度还是降到了20度以下，像老板那样穿着件衬衫在机场的出口等了半个小时不见人来，打了一个电话没人接，生怕出了什么事，等到电话打通确认人是安全的，而对方在家里正打算睡觉，才放下心来上车休息，不用想，肯定遭罪。找情人果然不能找比自己小太多的，他以后一定要找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最好能比他大几岁。

　　“志学，明天晚上的安排都延后，我有些私事要处理。”

　　“是。”王志学真的要疯了，这次回国其实只是短暂停留，差不多一个星期以后又要飞国外，所以公司很多必须老板亲自处理的事情就都安排在这几天，还有一个月前就安排好了的各类饭局，可以说，这七天除了必要的休息时间，其他时间都被排的满满当当，明天晚上和远峰集团总裁的会面更是重中之重，结果就这么被推迟了，所幸远峰和唐氏一直以来合作良好，他厚着脸皮和对方沟通沟通，再另外安排个时间，应该不算太难吧？

　　*

　　早上八点，被手机闹铃吵醒之后，倪翎羽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手机短信的提示音连着响了好几声都没能把他吵醒，最后一个电话打进来，才逼得他不得不清醒过来。

　　“倪翎羽，你看到班长发过来的短信了吗？今天咱们班吃散伙饭，可算找着理由请假了，洗了几天碗，手都泡白了。”刘栋的大嗓门响在耳边，倪翎羽下意识的将手机那远了点，睁开一只眼，果然看到通知栏里有几条未读短信，点开看了看，其中一条是聚会的时间和地点，另外一些都是类似大家毕业后各奔东西，日后难以相见这些煽情的话，中心思想是请各位同学都要参加。

　　“诶，你还没睡醒啊，怎么不理我？”

　　“醒了，你和领班请假了？”

　　“还没呢，这不等着你一起嘛，领班知道咱俩是同班的，要是我请了你没请，她肯定以为我撒谎，以后请假就难了，你。。。会去聚餐的吧”

　　当听到刘栋说要聚餐的时候，倪翎羽就打算请假了，可能从小他爸爸把他保护的太好，大多数时间他都一个人在家，看书或者学习，所以很珍惜每次可以增进朋友感情的聚会，而且聚会很有意思，可以看到不同人的不同面，倪翎羽就很喜欢坐在一边，看着在学校里乖乖听老师话平时话不太多的同学，在私底下却变成了KTV的麦霸，这种反差十分有意思。

　　“嗯，我会去，等下就和领班请假，”倪翎羽顿了顿又说，“我会和领班说你要和我一起去。”

　　“哥们，够意思，就等你这句话呢，哈哈。”

　　和领班请假，异常顺利，领班还让倪翎羽好好玩，珍惜这为数不多的聚会，因为等到上了大学，能一起聚个餐会越来越难。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了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