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无骨》若吾晴

5、断发

　　“起来吧，我知道你听得见。”又是一把陌生男人的声音。
　　我有太多想问想说，但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只能够沉默。我躺在床上，睁开了眼睛，久久的不说话。
　　我以为我会哭，可是还是没有。
　　“从今天起，你就在这谷里生活。”男人根本不在乎。
　　于是，我毫无违和感的又成了一名婢女。我不再到处闲逛，每日除了干活上厕所睡觉的地方，我哪里也不去。而且不再说话了。
　　这一日，我晒着衣服，忽然一个作着雅致人妻打扮的三十岁左右的女子出现在了晾衣服的地方。山谷里面地方有限，能够晒东西的地方其实也不多。每日在这里我也能见到一些人，但是这个少妇，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应该是个有点儿身份地位的人，婢女做久了对于这些人还是有些眼力见的。
　　我看着她，微微躬身，低头站到了一边。
　　“你别紧张，我是来找东西的，你见过一把木梳子吗？边上有雕花的。”她的声音非常的温柔。
　　我摇摇头，摆摆手。
　　她有些惊讶，“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能说话。”
　　我笑了笑，是我对不起，但是我真的不想要说话了，太多话无从说起，不如不说。
　　“那你帮我找找吧，那把梳子对我很重要的。”
　　我点点头。
　　最后，我是在一件单衣里面找到的。她很高兴。但是很快她就生气了，“讨厌，他竟然捉弄我，岂有此理。”
　　娇嗔的样子真真是好看，年龄是不能阻止美丽的。
　　我看着她飞身离去，很是惊讶，没想到这会武功的人遍地都是啊。
　　我看着山谷上空同样被框住的天空，久久的发起呆来。
　　“小梅，不要发呆了，山谷里面来客人了，我们要去收拾房间了。”平日里和我相处较多的就是小菊。
　　或许是因为我们的名字，她很喜欢我。
　　这里，我又一次变成了小梅。
　　可是为什么，我总是好像听着有人喊我无骨。
　　我点点头，收回注意力，收拾房间这种基本的职业技能，还是难不倒我的。我和小菊只花了很短的时间就弄好了，我第一次发现，山谷里面应该经常有客人才是。我来了这么少时间就有了，而且房间里面非常的干净整洁。
　　“小梅，听说这一次的客人是先生重要的朋友呢。”
　　对了，小菊口中的先生就是那日救醒我的男人，他姓徐，名字叫冬茫，人称毒医圣手。至于他为什么要拿我做交易，要救我，现在又这样留着我把我当作婢女，却不询问所谓的梅氏一族的辛密，我统统不问。
　　“唉，小梅你什么都好，就是不会说话，真真是奇怪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先生没有完全治好人呢。”
　　我苦笑摇头。
　　“你也别担心，先生这么厉害，早晚能够治好你的。”
　　我们一路说着话，一路往外走。
　　“你在这里等吧，我等一下就引人过来，毕竟你不会说话，免得被欺负。”
　　我点点头，拍拍小菊的手。
　　我站在树下，却没发现树上掉下来一个男子，年轻好看，一脸的阳光潇洒，总的来说就是会迷死女孩的花花公子类型。再具体一点，就是那种会在影视剧的演员表里面排上前几位的，不是主角就是主要角色之一。
　　经历过游易之后，我觉得我应该像我这张脸一样，像我小梅的名字一样，像我婢女的职业一样，远离这样的人。
　　男子看见我，只是皱眉，“你可有见到一个穿着青衣美貌的年轻女子过来？”
　　我摇头摆手，一脸惊恐。
　　果然，人家很嫌弃我的。
　　这时，树边的拱门里穿出来一个青衣女子，果然貌美，一眼就是骨子里透着孤高的冷美人。不过，确实往往只有这类美人才会得到男人不一般的征服欲。
　　“依依。”
　　我忍不住抖了一下，这样的名字，简直可以和小梅一拼了。不过经历了小菊等等名字之后，我也淡定了。
　　“我不过是见那边的景色醉人，痴看了一会儿罢了。”说话声音也是冷冷的。
　　“你喜欢就好了，快来看看，这里是客房，这两日我们就在这里住了。”
　　“嗯。”
　　我呆呆的，知道男子皱眉扫了我一眼，才记起来我是要引路的。
　　只是我还没来得及迈开脚步，就看到了一个身影，然后飞速转身跑向了连接到另外的地方的拱门那边去了。
　　是秦轻！
　　我跌跌撞撞的跑回了房间，过了一会儿，小菊就找来了。
　　“小梅，夫人找你呢。”
　　我冷静了一下，露出疑惑的神色。
　　“我也不清楚，可是夫人说你能证明是先生藏了她的梳子，非让你去作证呢。”
　　我才反应过来，原来那个少妇是徐冬茫的妻子。
　　我犹豫了一下，写字问小菊那里还有没有别的客人。小菊摇摇头。我便去了。
　　“你可是来了。”夫人拉过我的手，“你可要作证的，我是在他的里衣里面找到的梳子。”她扬扬梳子，鼓着腮帮子。
　　我微微笑，点点头。
　　“这可不行，她又没有说话。”徐冬茫意外的对着他的夫人耍赖了。
　　“你，你明知道她不能说话的！”
　　徐冬茫扫了我一眼，我非常有眼力见的退出了房间。没成想，我也有对徐冬茫好感度飙升的一天。无论如何，他对自己的妻子，是好的。
　　“你不能说话了？”是秦轻，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身后，就在我房间的门口。
　　我看着他，又像是在看着什么东西，然后不说话。
　　我躬身行礼，然后转身进了屋子。
　　我想哭，可是没哭出来。
　　就像大半个月前一样，没有眼泪。
　　之后整整两天，秦轻都跟在我后面，所有人都很惊奇，不过没人敢问。就连开始一直强调秦轻要远一点的男子都觉得惊讶了。
　　“我说，秦轻你小子可是奉命来保护我的，现在却整天跟在人家姑娘后面，算是怎么回事啊？再说了，你小子眼光不怎么的，以后跟着爷给你找更好的，至少是个能叫唤的呀！”
　　我决定我要鄙视这个人，没有一点儿心灵美，不重视内涵。
　　“二少爷，您放心，您的安全绝对没有问题的。”秦轻这样说。
　　我心中一窒，原来这就是风流倜傥的游府二少爷游轻。
　　我摇摇头，不对，这不是该想这些事的时候。我应该趁机逃跑的。
　　可是秦轻的声音无可避免的传到我的耳朵里，“二少爷，三少爷正在赶来的路上，让你多住几日。”
　　我才知道，我是可以跑得比兔子快的。
　　“他？他来做什么？”游轻的声音冷了几分，“那殷殷也要过来吗？”
　　我不会武功，听不见后面的了，或者我是可以听见的，但是我不想听。
　　我满屋子找了一圈，才找到了小菊，连比带划的才问清楚了这谷里哪儿有佛堂。
　　“你要找佛堂做什么？”小菊很惊讶，她和绝大部分人一样，认为秦轻看上了我，我简直是睡觉都要笑死的。
　　要是他们知道游易“也”看上过我，不知道又会是什么表情。
　　我随便的蒙混过去了，只是可惜了，这佛堂在我们住的地方的另外一边，是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妈妈设置的，怕冲撞了先生，建的比较远，为了看到阳光，还很高，走路过去都要半日的时间。
　　我看看外面已经下滑的太阳，狠下心来，半日就半日！
　　我也不知道附近是不是有人跟踪我，但是我觉得，他们并没有阻止我的意思，不过大概是因为大部分人都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很幸运，秦轻还在游轻那边，并没有跟过来。
　　夜里视线不好，我找了半日也没有找见。许是生活了这么久，也没有在荒郊野外一个人度过过，心里生出来几分害怕，只好一直催眠自己，附近可是跟着许多跟踪我的人呢！
　　等我好不容易爬到佛堂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中午了，又渴又饿，难受极了。
　　几位老妈妈人非常的好。我没想到，这里竟然真的有一位女师傅在。
　　我吃饱喝足，张张口想说话，没有发出声音，然后用手点水在桌面上写字，“师傅，弟子一心向佛，但求师傅为弟子剃度，度弟子入佛门。”
　　那师傅和几位老妈妈都非常惊讶，毕竟我现在才十五岁呢。
　　唉，是啊，我十五岁了，生日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过去了。
　　“姑娘，你年纪轻轻的…”其中一位老妈妈很惊讶的说。
　　“施主，你…莫要冲动，并非定要剃度才能成为佛门中人，只要心中有佛即是心诚啊。”那师傅也是疑惑。
　　“师傅，弟子尘缘已了，但愿遁入空门，莫要再生恶业。”我迅速的写道。
　　“这…”
　　我微笑，拔下了头上的发带。婢女的装束很简单，一头青丝散落在空中，稍稍有些凌乱，不过不要紧，马上它们就要成为身外之物了。
　　“既然施主有这样的决心，必定也是有不得已而为之的苦衷，贫尼今日为你剃度，希望是件好事。”师傅闭眼念佛，我听得出，是心经。
　　我跪在地上，认真的磕了个头。
　　准备的时间并不长，我没有看那些东西，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对着佛像。
　　然后万分清晰的感觉到了剃刀割断发丝的感觉，最神奇的是，我听到了发丝掉落地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