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苏氏贱贱

1、第 1 章 （1）

　　【（上）流沙——流沙漏得太快是因为握得太紧。】

　　那天，吴邪正在自己的单人办公室翻阅病历。

　　虽说是办公室，实际上用”家“这个字来形容更贴切。不大的五十平米的房间，除开一张办公桌和一把椅子，便是一张折叠床。

　　吴邪是个工作狂，经常加班，也就意味着整天会家里医院两边跑，觉得麻烦而且不方便，以至于到最后他干脆直接住在医院省事。

　　胖子打来电话的时候，吴邪正对照一份病历参考《DSM-IV-IR》①上的病症。想得入了神，结果在手机铃声反复的第二遍才恍然接起。

　　“喂——”吴邪一看来电显示“胖子”两字，顿觉不好。胖子姓王，名月半，是个天生的急性子，做什么事都想赶着救火似的，但独独炒菜时会变得难得有耐心，理所当然他也就成了西泠医院食堂的主厨。

　　“哎！我说天真，你忙啥呢这么久才接胖爷我电话？人家筷子兄弟都唱第二遍了累不累啊，胖爷我可等急了……”

　　电话那头是一阵狂喊，吴邪晓得胖子的脾气，没及时接电话也是自己不是，于是赔个笑道个歉，便问他正事。

　　“算了，胖爷我气量大不和小天真你计较，”胖子打了个哈哈，“对了，天真我打电话给你是想请你吃饭来着，上次你请我那俩羊肉串胖爷我还记着，这次炒俩好菜给你开开小灶。咋样，有空不现在到饭点了，胖爷我可等着你啊！”

　　“行，胖子那我马上过来，老地方见？”吴邪暗自好笑，自己请他羊肉串的事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胖子居然还记得。吴邪想以胖子的脾气自己若不去定是要生气了，恰好最近食堂的菜也不怎么合胃口，想尝尝他的手艺，便答应了下来。

　　“成，老地方。十分钟，十分钟不到胖爷我亲自过去找你！”那边胖子说完就挂了电话，想是摆盘去了。吴邪笑笑，整理了下剩余未看完的病历，寻思着等下要不把菜带回来，边吃边看好了。他边打着腹稿说服胖子，边起身朝一楼饭堂走去。

　　吴邪的办公室在顶楼三楼，说是三楼其实按楼层算应该是五楼。因为第一层是储药间，第二层是领导办公室，所以病房和普通办公室的楼层都是把第三层算作是一楼。西泠没有电梯，为此吴邪的助理小花还特意抱怨过，上报换办公室的单子都被吴邪截了回来，以至于小花还十分纳闷院方办事不利，只好一直默默地爬楼梯。

　　吴邪下楼的时候刚好看见一个护士托着药盘上来，便习惯性地扫了一眼盘里的药，是两片舍曲林②。

　　“等等，你这药是要送给那几位病人的？”吴邪回忆起三楼好像没有这么多精神病人，随口问了那小护士一句。

　　“吴医生，这是给370单人病房的病人，张起灵先生的。”小护士笑道。

　　370？吴邪在脑海中快速回忆了一下自己楼层的病房，“就是我办公室对面那间？”吴邪的办公室在长廊尽头，编号是末号370。

　　“恩。”小护士点点头。

　　“那里还有病人住着？”不是早就废弃了吗。吴邪记起自己刚分配到西泠的第一天，院长陈四就特意指给自己看过，而且那房门也是上了锁的。

　　说来也怪，这都是五年前的事了，吴邪也诧异自己居然还能记得。

　　“对啊，我是新来的，听护士长哑姐说张起灵已经住在370病房整整十年了。”小护士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吴医生你不知道吗？”

　　“……”吴邪默然。自己对面住着一个人五年了自己竟然一点也没发觉，着说出去岂不又要被说“天真”了。不过，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吴邪总是在半夜听到脚步声的原因，最初还以为是鬼被吓得不轻，原来是一个大活人啊。

　　“咳、这个要去问瞎子。”吴邪口中的瞎子是他的上司，姓齐，但总爱戴副墨镜装酷，于是西泠上下员工除了小花个个见了他都叫他瞎子，他倒也挺心水这个外号，就这么叫习惯了。

　　“噢，那吴医生，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要去送药了。”小护士依旧笑得可人。

　　吴邪怀疑她是不是被点了笑穴，脸不会笑抽筋么。不过，吴邪好像忘了自己也很爱笑欸。

　　“等一下，你这送的是两天的药量？”吴邪问她，虽然知道药剂师一般不会乱配药，但总归还是不放心地多问了一句。

　　“不是。”小护士摇头，“是一天的，我每天这时候都去送一次。”本来还想打打针什么的，不过这份事挺清闲不说，还能拿双倍工资，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每次去要见冷冰冰的面瘫而已。

　　“一天？！”吴邪几乎是在吼，舍曲林每日最多服用不能超过一片，药剂师不会不知道啊，可是又怎么解释这样低级的错误，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

　　“啊？我、我不知道，是哑姐给我的药。“什么舍曲林？这不是普通的氟伏沙明③吗。小护士的脸顿时变得惨白，她晓得这事的严重性，而且连素来以好脾气出名的吴医生都这样生气，自己犯的错该是多严重。

　　”算了，不知者不怪。“吴邪摇摇头，虽然脸上还是紧绷着但较刚才已经缓和很多。看小护士一脸青涩慌张，吴邪晓得她是真被吓到了，刚工作难免对药品多少有些不熟悉，这倒也正常，可是这哑姐……

　　吴邪想不通为什么一个有十几年工龄的护士长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他当时压根没想到害人这一层，吴邪只是庆幸自己发现的及时，看样子这应该是第一次送来的舍曲林，否则那个叫张起灵的病人可能就会有生命危险了。

　　”以后你每天送的药就送到我办公室里，我会转送给张起灵的，杜绝类似问题再次发生。“吴邪想了想叮嘱道，反正370病房就在自己办公室对面，而且既然知道里面住了病人自己每天也是要去查房的，就当是顺便了。

　　”是、是的。“小护士忙不迭地答应，本来对她也没什么损失，还乐得轻松，”吴医生，这是开门的钥匙。“

　　”对了，今天的事不能跟哑姐说起。“吴邪接过钥匙，不放心地补了一句。看到后者乖巧地点头，吴邪端过药盘沿着楼梯重新走回去。

　　那边，厨师胖子正守着一桌子菜，瞅着墙上滴答作响的钟默算这时间。

　　都快过去十分钟了，这小天真咋还没来。

　　”笃、笃、笃。“

　　吴邪用指骨轻轻地敲了三下门。

　　没有回应。

　　啧，是不是睡着了？吴邪暗想，不过这也在他意料之中。吴邪看着被窗帘遮得严实的病房窗户，闷闷地叹了口气，把手中的钥匙插进门上的锁里。

　　门是从外面被反锁住的，即使想开也开不了。吴邪想，这个叫张起灵的人究竟是过着怎样一种非人的生活，要是自己被人关在一间房里十年，肯定早就疯了。

　　乱七八糟地想着，吴邪已经打开了门。

　　一把刀毫无征兆地架在刚走进病房一步的吴邪颈上，刀尖直抵咽喉。

　　吴邪长这么大，哪里见过这种架势。真像拍武侠片，吴邪苦笑，下一个镜头应该是会问自己一句”你是谁“云云的。

　　吴邪刚想到这里，就真的听见有个声音问道：”你是谁？“

　　声音清冷，让吴邪听出了防备。

　　”我叫吴邪。“吴邪回答他，为了说的更明确些，他又补了一句，”口天吴，天真无邪的邪。“

　　”吴……邪“对方反问，吴邪赶紧重重地”恩“了一声。然后就是死寂般的沉默，对方似乎在揣度这个名字的可信性。

　　自己的话听起来那么像骗人吗？如果骗人的话，也不会用”吴邪“这么白痴的名字啊，好歹说个什么正常点的，比如吴文、吴记之类的。吴邪被刀架着，又不能扭头去看持刀者的脸，只能暗暗希望对方能信任自己。

　　就在吴邪快受不了的时候，突然觉得肩上一轻，对方移开了刀。吴邪有点发蒙，他用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好，没有满手的血污。

　　吴邪开始同情起原本每天来这里送药的小护士来，她是得冒多大的生命危险，指不定哪天就被手滑给挂了。

　　腹诽完毕，吴邪便好奇地四下看看。370病房比他预想中得要小得多，大概只有自己办公室的一半左右，唯一的一扇朝外的窗户也被装上了铁笼子似的护栏。狭小，封闭，就像一间囚笼。

　　吴邪想到这个可怖的词语，莫名地叹了口气。他突然发现，自己在听到张起灵后总是不由自主地叹气，好像受苦的人是他自己一样。

　　”我是给你送药来的。“言下之意是我不是坏人。没有得到回答，吴邪便扭头寻找张起灵，不了刚一转头视野中就砸进一张清冷绝代的脸。

　　吴邪与张起灵的第一次见面，就是这么突囫，如同他带给他的所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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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指《精神疾病的诊断和统计手册》。
　　【②】指一种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物，每日不得服用超过一片（50mg）。
　　【③】指治疗精神疾病的一种药，每日100~200mg，分1-2次服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