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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惊初见(上) 一场淅淅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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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水天一色园绝对是天下第一的销金窟,占地面积堪比皇宫,奢华程度令人瞠目结舌,园中的吃穿用度很多普通百姓穷其一生都见不到。所有醉生梦死的事都可以在这里发生,只要你足够有钱,这里,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做不到。
水天一色园里头有个天下第一倌,唤作燕音,吹拉弹唱无一不精,上可通天文地理,下课谭诗词歌赋,有人说他是戏子,也有人视他为乐师,真儒雅假道学都以成其座上客为荣,京师诸人趋之若鹜,风靡一时。
只是,这天下第一倌,却是个男人。风华绝代的男人,风情万种的男人。
燕音的身边有个大嗓门的小丫头,脾气似乎很坏,火气上来了连主子都骂谁也拦不住,燕音对此只是一笑了之,别人看着过分,劝他换个丫头他也摇头。如此久了,人们竟也就习惯起来,看着这一对奇怪的主仆倒无比顺眼了,觉着换了谁也是不能的。
大嗓门的丫头,名字叫做嘉禾。嘉禾的嘉,嘉禾的禾。
这一日,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正是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时候,连空气都是新的。杨柳刚刚抽出了嫩芽,在细细的雨丝中随着微风轻晃,湖面上一片烟雨迷蒙。沿湖砌着一条弯弯曲曲的石子小路,嘉禾怀抱一把古琴,正飞快地跑过。
经过小路的那头建了一座八角凉亭,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人正立在亭下。他的心情似乎不甚好,只闷闷地看着广阔的湖面不做声。嘉禾雨中飞奔头也不抬,到了亭下便直直的撞在那少年的身上。
嘉禾一个趔趄,琴险些没摔在地上,松了口气正要走,却被人揪住后衣领拖了回来。嘉禾顾着手中的琴,被这一拖差点跌倒,抬了抬头没好气的问道:“干嘛?”果真,嗓门甚大。
嗬,你还有理了。少年人怒极反笑,漂亮的眸子眨了一下,“撞了人就想走?”
嘉禾不耐烦的耸了耸肩,斜眼瞥见他袖口的花纹,正是名满天下的极品绣庄凤求凰的手笔,嘟了下嘴道:“这衣服太贵了,我可赔不起。”
无知小民,当真如此市侩,眼里只有银两吗?华服少年正色道:“道歉。”他几时在乎过一件衣服,只是今日心情不好,嘉禾这会儿不过正撞在了枪口上。
嘉禾脾气虽坏,却是在水天一色园这种鱼龙混杂之地摸爬滚打许多年的,自是深知“能屈能伸”四字,当下舒一口气,道:“对不起,公子——”不走心,极不走心。
但,那华服公子一时却被堵得无言。
嘉禾见他不说话,自顾自要走,岂料头发缠在了他的衣带上,又被扯了回去。倒霉鬼!一记眼刀狠狠地甩了过去,在嘉禾姑娘的心里,这梁子就算结下了。
华服少年只觉得一阵莫名其妙,原本烦闷的心情更加烦闷。
一场淅淅沥沥的雨,一次意外的相遇。谁也未料到,一世的纠葛,自此而始。
嘉禾到楼外楼时,燕音与凤求凰的杜老板已是酒过三巡、等候多时了。
“不过叫你回忆风堂取个琴罢了,怎的去了这么久?”燕音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一双桃花眼眸尚含着三分笑意。
嘉禾白了他一眼,一甩手把古琴摔进他的怀里,“下雨呢,没看见啊!”
杜老板皱眉,这丫头的嗓门和脾气还真是……
嘉禾本就是满心的不痛快,见杜老板这般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张口正要发作,就见门帘一挑,走进来一个纤瘦的身影。“嘉禾回来了?怎么淋成这样,快先跟我上楼去换件衣裳,别着了凉。”
来人一身碧色衣衫,巧笑倩兮,正是楼外楼掌柜赵瑾瑜。这赵掌柜平日里为人极好,又最是聪慧不过,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自来的贵气,楼外楼开张四年,只有她一人主事,也是风生水起、名满京城。
“赵姐姐。”嘉禾对着谁都脾气极坏,唯独对她还收敛些。燕音是楼外楼的常客,她二人则是自来的感情甚好。
雨,淅淅沥沥的下了整天,直到傍晚才停了,嘉禾百无聊赖的趴在窗边数着路上的行人,直到天黑透了才跟着燕音回了忆风堂。
初春的夜里还是有些凉的。嘉禾睡得迷迷糊糊,正想伸手去揪被子,就觉得身上一暖。身上舒服了,她动动头,也便安心的接着睡去。
燕音给她盖过被子之后,又在床边坐了许久。她睡着的样子,就像一只极乖的小兔子,看的燕音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眼神温柔的能溢出水来。
不过去取个琴,却淋了雨,还好没有着凉。
隔日,嘉禾要去把那日的衣服送还给赵瑾瑜,出门时正碰上燕音的常客太子太傅韩朗。这两人从来不对盘,每回见面话说不了三句不是白眼就是吵,嘉禾索性不理他,韩朗也不甚在意。
楼外楼的后院是一方不大的水池,池中植满睡莲,中间一块嶙峋的假山石,池边有一栋两层小楼,古色古香十分别致。赵瑾瑜便住在那里。
嘉禾抱着衣服倚在二层走廊的栏杆上,正伸着脖子看楼下的水池,听到背后传来开门声,只当是赵瑾瑜来了,回头正要开口,却跟出门的人撞了个满怀。嘉禾抬头看到那人的模样,一吃惊一后退,腰撞在围栏上直接翻了下去。
那人本已伸出了手要拉住她,岂料看清她的模样之后竟又恶作剧般将手缩了回去,负手看着任她跌进了池子。
正从屋子里出来的赵瑾瑜急急的跑过来招呼人救她。
半晌,嘉禾裹了被子坐在床上,撅着嘴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始作俑者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一脸的满不在乎,却正是那日下雨时的华服少年。
赵瑾瑜只得好言好语的哄着,“我这弟弟便是这般孩子脾气,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姐姐代他向你道歉,好不好?”
“又不是姐姐你的错,是他随便把人推下去的——”嘉禾乖的样子比谁都乖,让人不得不对她温声细语。
可偏就是有人不吃这一套。“我什么时候推你了?!”
“弘儿!”赵瑾瑜嗔怒的拍了他一下,制止了他的话。偏巧这时楼外楼的账房先生老王来敲门,说前些日子的账目似乎出了些问题,赵瑾瑜安抚了几句,便跟着老王先下了楼。
那弘儿冷哼一声,道:“我姐都走了,还装?”
嘉禾好整以暇的吐吐舌头,放开被子从床上下来,“怎样?你咬我啊!”她跟赵姐姐认识很久了,怎么不知道有这么个弟弟?
“你……”如她这般有些无赖的法子,对于少与市井之人打交道的贵公子来说简直是绝杀。
“道歉——”嘉禾根本不给她机会反驳,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
在这儿等着呢。“不。”道歉?他才不,从来都是别人顺着他的。
“啊?”嘉禾一愣,不道歉,抬手就是一耳光。
少年反应极快,几乎是立刻挡住了嘉禾的手,但也几乎是同时,小腿上就挨了一脚。
得意,十分之得意。韩朗的身手极好,她这般声东击西不知练了多久、用了多少回了,虽不是次次得逞,却颇有心得。
这一脚虽不怎么疼,却踢的少年半天没回过神来。她居然……从小到大,还从没有人敢对他如此不敬!少年正要发作,赵瑾瑜却回来了,不知前因后果只见他横眉怒目,无奈摇头叹气。少年心知讨不到便宜,只得看着嘉禾各种鬼脸各种得意气得干瞪眼。
嘉禾回到忆风堂的时候,都还是兴高采烈。燕音问她怎么又换了衣服,她咬着唇笑的邪性,一句话也不说。
燕音无法,摇摇头只得由她去了。“韩公子邀我们南游,后日便出发,接下来的几天就都在船上了,你去收拾一下吧。”
“我们?”嘉禾的脸立刻就沉了下来,吊着眼角一丝笑意也无。“我也非去不可?”
燕音点头。
“只有他?”
“还有抚宁王嫡长子,殿前都指挥使赵君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