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衣》梦微之ky

2、青玦蓝玦1 长柯雪原上

　　长柯雪原上分布着大大小小十几个国家，最为强盛的是俱殊曼，而最为有名或提起长柯雪原人们最先想到的则是落郇部。
　　一是因为落郇部是前任圣女的母族，二则是落郇部有一对让天下人为之侧目的明珠——青玦与蓝玦。
　　青玦者，高绝冷傲；蓝玦者，空灵清透。
　　青玦和蓝玦从小就被世人誉为神的宠儿，一直以“即将接任的圣女”和“小圣女”之名被世人熟知。十三岁时，更以自编自舞的《回雪》一舞，在所有部落和国家共同参与的祭神节上艳压群芳，让更多的人为之侧目。《回雪》一舞更被世人评定为空前绝后再无人能及的一支舞蹈，被指定为祭神节上世人向神祈福时跳的祭神曲。
　　落郇部身为圣女母族的后裔本身就拥有或多或少的圣女给予他们种族的庇佑，族人也多多少少的都会一点点法术，这也让周围的部落对落郇部更加的敬畏。
　　而这一恩赐在她们姐妹二人身上体现的尤为出色。从很小的时候，青玦和蓝玦就会运用自己身上被圣女赐予的神力，来救助周围部落的一些付不起药费和病入膏肓人，所以，周围部落和国家的平民对青玦姐妹都非常的推崇和感激。
　　然而当那场几百年难得遇见一次的“暴乱”般的大雪弥漫整的世界之后，首先从这个世界上被除名的国家或部落里就有落郇部。
　　第一是因为落郇部是圣女的母族，而圣女则按照故老相传的定律会消亡在那场雪下。第二则是落郇部在长柯雪原的影响力。
　　当作为雪原上最强盛的王国的俱殊曼攻来的时候，人数只有区区几万的落郇部很快就灭亡在了俱殊曼的铁骑下。
　　在用尽全力抵挡了俱殊曼三天三夜后，落郇部还是被攻陷。作为指挥者的青玦在被父王挡住了一支向她射来的穿云箭后，被推上马背，逃离了这场屠杀。
　　自那场弥漫整个人世的纷扬大雪到来了以后，这个世界在往后的岁月里都会生出各种各样的灾祸，在往后的几年、几十年甚至是几百年里，这个世界将最不缺少的就是杀戮和死亡，落郇部的遭遇只是刚刚开始，等待那些部落或国家的则是大面积的清洗。
　　因为流传下来的各族血脉不能混淆；因为下一个盛大王朝的即将到来；因为被神所庇佑的安稳岁月已经终结。
　　纷雪至，祗神殇，乱世临，或盛世终，祗神殇，纷雪至。
　　这是从很久远以前开始就流传下来的缄语，也是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

　　青玦骑马奔驰在逃亡的路上，如墨般浓密的头发和红色的衣裙在风中剧烈的飞舞。
　　在很早以前落郇部就开始分析各部和各个国家的情况，便于当盛世终结后落郇部可以生存下来。
　　俱殊曼、苏兰格雅、玻末维亚、斯图尔特和优摩蓝是当今世上最为强大五个国家，如果想要生存下去只能依附这五个国家其中之一，这也是当今世上其他实力不够的国家的共同选择。
　　身为邻居的俱殊曼虽然强大，但是他们的国君过于嗜杀和虚伪，光看看他们对待旧朝雅戈墨多的手法就可以想到落郇部投靠过去的下场。而切俱殊曼也没有获得琢乐之玉的继承者，所以，在将来的统一天下的王者角逐中，俱殊曼无疑是落了下乘，而落郇部想要继续生存下去，只能一次性的压对宝，不然就只能等待灭族的下场。
　　优摩蓝与落郇部中间隔着芷安大峡谷，如果要投靠优摩蓝的话必须要整个部落进行迁徒，从慕士礼格山脉绕过去，但是路途过于遥远，整个部落的迁徒起码需要三四年的时间，再加上战乱，不等落郇部赶到苏兰格雅，他们就已经消亡在了战乱中。
　　苏兰格雅离落郇部更加的遥远，可以不提。
　　而玻末维亚才刚刚结束内战，国家内部还没有平定下来，短时间之内不可能接受其他国家或部落的融入，就算是接受了其他的国家的融入，因为刚刚结束的内战，军队方面伤亡的比较严重，为了防止各个部落不出现称他们现在比较积弱而联合起来造反的情况，他们自己的士兵只会用来防守和对各个部落进行控制，而让投靠过去的部落为表忠心作为主力攻击的队伍。但当战争结束后，投靠过去的部落大概都已经死的差不多了，方便管理。或许在一定的时间内地位会比他们自己国家的人要低上很多很多，甚至可能会沦落到跟奴隶差不多的等级，这样的话得不偿失。
　　剩下的就是斯图尔特。
　　斯图尔特地大物博国泰民安，在短短的时间内就从一个从雅戈墨多分裂出来的王国发展成了可以和苏兰格雅、玻末维亚相抗衡的王朝，而它的王都就建立在了琢乐圣山之下。最主要的是，在全天下总共就只有九块的琢乐之玉中，斯图尔特就有幸拥有了其中三块，而琢乐之玉是逐鹿天下所需最主要的东西。
　　虽然斯图尔特的帝王是当世少有的贤明之人，但是他恰恰已经步入暮年，已无力再管理朝政。斯图尔特即将面临的是各个皇子之间对于王位的争夺。与俱殊曼的情况刚好相反，斯图尔特的几个继承人都太过优秀，对于王位都有很强的竞争实力，在朝中都有各自的拥护者。如果继承人的问题处理不好，那么斯图尔特将会步前朝雅戈墨多的后尘，从内部分裂。
　　思虑再三，眼看战乱就要来临，落郇部的长老们决定听从青玦的建议投靠斯图尔特。可是当落郇部派出的使者还在向斯图尔特行去途中时，俱殊曼就已经带兵攻打过来，作为领兵将军的就是在各国之中都非常有名被称之为“修罗”的巫於。
　　巫於其人可以说是在各国间都能站得上顶端的人，在世人评点的各国的优秀人物中，他是最为耀眼优秀的一个，在这个世界上能与他相提并论的也只有区区几人。
　　尽管是在这种时候，青玦的脸上也是万年不变的冷漠。
　　俱殊曼的骑兵在身后紧追不舍，两天两夜的时间他们都紧紧的跟着，青玦用尽了办法都没能把他们甩掉。
　　雪花在空中飞舞，纷纷攘攘的。
　　前面的路有些看不清楚，青玦策马狂奔，手中的缰绳攥得紧紧的，手中的马鞭也不停的在坐骑身上抽打。身后跟着的俱殊曼骑兵的队伍显然训练的极其出色，在这三天三夜的追逐中，他们不仅没有露出丝毫疲态，而且他们坐骑在路上奔跑传来的声音也还是那么的整齐一致，从这点可以看出巫於治军是多么的严明。
　　其实逃与不逃都是没有多大关系的，她一点也不在乎是生是死，可是当父王为她挡了一箭并把她推上马背的时候，她还是不忍拂了父王的好意。
　　妹妹在俱殊曼带兵攻来的前一天就已经不见了踪迹，按照平常的惯例应该是又躲到哪里睡觉去了。毕竟当时谁都以为没有人会动已经向斯图尔特投诚的落郇部的。大家还是跟往常一样的生活，或许是在比没投靠斯图尔特前更加的放松。而现在，她应该是已经被俱殊曼的士兵抓走了，毕竟像俱殊曼士兵那样密切和仔细的搜索，想在他们手下逃出去，想来也难。
　　战争的刚开始是谁都不愿与强大的帝国先对上的，帝国与帝国之间也是如此，因为两个大国相互攻伐只会让其他的国家有机可乘，一方面折损了原有的实力，一方面会让那些想投靠过去的小部落望而止步，消弱了自己的末端力量，让自己国家的兵力弱于其他的强大帝国。这样的话，在将来逐鹿天下的时候，自己这方就会少去一些胜算。动了已经在与斯图尔特接洽的落郇部，就意味着是抢了斯图尔特到了嘴边的肉，会让别的国家以为堂堂斯图尔特帝国连一个投靠他们的小小部落都护不了，让其他的小国家和小部落不敢再投靠于斯图尔特。这无疑是打了斯图尔特帝国一个巴掌，也间接的消弱了斯图尔特的末端力量。
　　所以大家那时都心安理得的享受着战乱开始前的最后的一片宁静。毕竟在战乱开始后，落郇部不管怎么说都是要为斯图尔特献一份力出兵助他们的，美其名曰“为了报答斯图尔特对落郇部的庇佑。”
　　相比于俱殊曼，斯图尔特也许也冷血一些，但投靠斯图尔特至少是不用担心被灭族的，毕竟斯图尔特比起俱殊曼来要仁厚那么少许。
　　虽然最后落郇部的结局依旧是被灭族。
　　她目前是不用担心蓝玦的安危的，毕竟俱殊曼这么急切的攻打落郇部的原因就是看上了有小圣女之称的她们姐妹二人。蓝玦被他们抓去以后，虽说不会太过于礼遇，但是基本的安全是可以保障的。
　　不知又逃了多久，她的马已经有些力竭了。青玦与俱殊曼追兵的距离越拉越紧，再有不到一天的时间，她就可能会被俱殊曼的骑兵给追上。
　　前面路上的雪花跟其他地方的有些微的不同，其他地方的雪花在快落到地上的时候会慢上那么一点点，而前面路上的雪花在眼看快要落到地上时坠势依旧有些快速。
　　前面是悬崖。
　　青玦快速的勒紧缰绳，迫使座下的马立了起来，马嘶鸣一声，一个利落转弯，前蹄安全的落在了地上，在原地不疾不徐的转了几步后站稳，马的蹄子在积雪的地上刨了刨，打了个响鼻。
　　她一头乌黑的秀发在空中甩出漂亮的弧度，一系列的动作既潇洒漂亮又随意。青玦抬头看向正缓缓向她逼近的俱殊曼骑兵，微微的眯起眼睛。
　　走在前面的两人中的少年只是微微抬了下手，俱殊曼的骑兵在距她五十多步的地方整齐一致的停了下来，马蹄在地下踏出沉重的响声。
　　“青玦公主，久仰大名，”全身都裹在灰色斗篷里的那个人率先骑马走了出来，向青玦微微弯腰示意：“在下是苏葛部的族人琏珞，今天可以见到青玦公主本人真是三生有幸。青玦公主与令妹的一曲《回雪》让天下名士都为之倾倒，在下亦是对公主敬佩万分，如果青玦公主愿意归顺俱殊曼的话，俱殊曼的子民和我们这些附属的国家都将感到无比荣幸。”
　　青玦面无表情的扫了他一眼，眼神淡漠。
　　苏葛族是一个以在冰山里挖骨玉为生的民族，全族上下不过只有几万人。他们用从冰山里挖出的骨玉制成各种器具和艺术品，然后贩卖到各个国家和部落，世界上几乎所有的以骨玉制成的日常用具或艺术品都来至苏葛部。他们有自己的一套挖骨玉的方法，在加上苏葛部的人手艺都很高，几乎所有人都是这方面的行家，其他人想模仿也模仿不出来，而且骨玉也只有在苏葛部的境内才有大面积的发现，而且品级较高，其他地方虽然也零零散散的发现了一些，但玉质都过于驳杂，没有苏葛部境内的剔透，也没有苏葛部族人做出来的那样巧夺天工，所以骨玉就成了苏葛部的代名词。就像提到青玦姐妹大家都会想到落郇部，提到捞冰都会想到虞姚部一样，提到骨玉，大家都会第一时间想到苏葛部。
　　苏葛部的人只要走出他们的部落都会把全身都裹在灰色的斗篷下，他们整张脸都埋在斗篷里，连一丝头发都不露出来。斗篷的灰色帽子从身后一直垂到脚踝，脚上穿着及膝的靴子，斗篷的下摆也长到膝盖下面，有时身上会配着点点金饰，除了手以外，其他任何地方的皮肤都不能暴露在空气里，而他们的每根手指上都带着一个奇怪的戒指，手上皮肤的颜色白的透明，有的人的皮肤是青白色，就像被冻死的人的那样。
　　曾经有人出于好奇揭开过一个苏葛部族人的斗篷，然后那个苏葛部的族人在斗篷被揭开那一瞬间身上的皮肤开始溃烂，或者说是在接触到这个世界永远也不会停止飘落的雪花的那一瞬间开始，接触了雪花的地方开始溃烂，在雪花慢慢化成水后，溃烂的地方也开始加大，最后全身溃烂而亡，溃烂的皮肤会发出一种清寒的味道，而那个揭开苏葛部族人斗篷的人和围观的群众也在闻到那种味道后中了或深或浅的寒毒，身上大面积的变青，根据中毒的深浅，有的人卧床不起，有的人肢体行动不便，也有的人就只有局部皮肤变青而已，没有任何影响，但是这种寒毒是不能治愈的。
　　所以苏葛部的族人是避世的，如非不是太过特别的事，苏葛部的族人一般是不会出他们的部落的。苏葛部的部落所在位置的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会落雪的两个地方中的一个，一个是苏葛部，另一个就是优摩蓝。
　　苏葛部的族人他们天生身上就带着一种特别的香味，而他们会有这种香味的原因就源自于他们赖以生存的骨玉，苏葛部的人以制作骨玉为生，他们从小长到大地方盛产骨玉，生长的环境都与骨玉都有一定的联系，长大以后他们也以骨玉为生，所以他们从小身上就会有那种香味，而这种香味和长久的与骨玉接触让他们不能接触这个世界上永远都不会停止的雪。
　　后来上一位圣女，为了让他们能够生存，特意让他们部落所在的这个地方不再下雪。雅戈墨多逐渐的走向灭亡后，不算上以反对当时腐败统治而新兴起的苏兰格雅和索黎人在边界外建立起来的玻末维亚，雅戈墨多因斯图尔特的缔造者谋反分烈成了两个国家，一个成为了新兴斯图尔特，一个成了后雅戈墨多，再到后来的后雅戈墨多出现叛乱，雅戈墨多就彻底的消失在了历史之中，被新出现的王朝取代，新的王朝就叫俱殊曼，雅戈墨多旧日的王都昱阳变成了现在的狱城。
　　苏葛部的也试过在优摩蓝或接触不到雪花的地方揭开斗篷，但是，这样一两个时辰内没问题，可一旦超过三个小时，他们的皮肤就会开始变青，慢慢的腐烂。所以，苏葛部离不开他们部落所在的地方，苏葛部与俱殊曼的距离很近，所以苏葛部最后就成了俱殊曼的附属国。
　　苏葛部的人是以骨玉制的艺术品而让世人熟知，而他们的另一个让世人津津乐道的特色就是用骨玉制作人傀。
　　对于苏葛部的人来说，制作人傀是非常伟大而又神圣的事情。传说苏葛部的人用骨玉做出的最顶级人傀不仅可以走路说话，还可以像真正的人一样简单的思考。而苏葛部的人把制作人傀称之为溯靈。
　　而做出最顶级人傀的人就是苏葛部现任的族主，在上一任的族主死后，苏葛部的族人就推举做出了这世上最好的人傀的那个人做了族主。因为在他们眼中，可以做出与人相娉美的人傀的人就是如同琢乐圣山上的神在世人心中一样是同等的存在。

　　在将别人全部族人灭了以后再来谈这种归不归顺的问题不是显得有些可笑吗？他们该是有多大的优越感才会摆出这么一副礼贤下士的样子来，以为她一定会归顺于他们呢还是觉得已经将她逼得无路可逃了，除了束手就擒她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青玦的目光直接略过他看向他身后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少年将军，从刚刚俱苏曼的骑兵包围这里开始，他就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只是任面前这位所谓的苏葛部的族人越过他站了出来。他只是在后面静静的打量着青玦，或许说打量还不准确，他只是静静的看着青玦，面无表情，而他的眼里似乎弥漫着千年不散的大雾，看着她的时候，似乎是看着她的，但又好像视线没有焦距一样的什么也没有看，只是随意的盯着青玦所在的方向，长时间眼球都没动一下。那副漫不经心的冷漠表情，就好像这个世界上除了为俱苏曼义务的征战外，任何事情都与他无关。
　　青玦不屑的“哼”了一声，冷漠的注视着他，彻底忽略掉那个在她不远处的苏葛部的族人。表情高傲冷漠而含着不加掩饰的嘲讽，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可是，”她缓缓开口，笑得有些漫不经心，那种笑容是从骨子里透出的嘲讽与不屑，嘴角微微上扬，把恶意随着唇角延伸开的弧度慢慢隐藏在了逐渐加深的笑容里，再覆盖上优雅和骄矜，微微抬起下巴，偏头打量他，带着调皮的刻意：“归顺在一个从狱城里爬出来的人的手里——会让我感觉有点恶心。”
　　话音刚落，她便毫不留恋的策马转身，瞥了少年将军一眼，再度不屑的冷哼一声，纵身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留下的一群俱殊曼的士兵在风雪中死一般的寂静。
　　红衣在风雪中划出惊世绝艳的弧度，快速的向下坠落，如一朵盛放到极致的红莲一般，转眼就消失在了众人可以看到的视线里。
　　都说落郇部的青玦公主以高绝冷傲而闻名天下，如今才算是真的见识到了。
　　苏葛部的族人琏珞从视线里的那抹红色上收回视线，大胆的抬头，有些嘲讽和肆无忌惮的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少年成名的将军。在被青玦公主那样毫不留情的讽刺过后，那个人却没有任何一点不悦的情绪，依旧是刚刚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没有显露出丝毫的动容，就好像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动容。
　　了解这个世界各国之间关系的人或者说了解这个世界历史发展和雅戈墨多的人都知道，这个少年就是雅戈墨多馨德太子死后留下的唯一的皇裔，也是狱城的那些人的唯一的寄托。
　　二十多年前俱苏曼的统治者攻克雅戈墨多后，为了报复雅戈墨多的上层贵族，将雅戈墨多的都城誉城派兵围了起来，不准任何人进出，待誉城所剩不多的粮草枯竭了以后，便把誉城里的人圈养了起来。给一定的粮食保证他们不会饿死，但也也不会给太多让他们有力气来反抗俱苏曼，毕竟让他们活着就已经是大发慈悲了。而曾经誉满天下的誉城却变成了真正的狱城。
　　而这个名为巫於的少年将军则是从狱城走出来的奇迹。对于他们这些雅戈墨多的皇室而言，如今的狱城是他们的痛处和耻辱吧。在被青玦公主这么毫不留情的嘲讽过后还能面不改色的巫於也是一个很厉害的角色啊。
　　巫於似乎没有看见面前这个皇帝派来的监军的肆意的打量，甚至连眼神都没往他身上扫过一眼。他沉默的站在原地动都没动一下，良久，然后，他轻轻的抬了下手，向身后做了个手势，身后的队伍中立刻传出了一声尖锐的口哨声，口哨声的转折很奇特，音拉的很长，在寂静的雪原上传出很远。不到一会，大片大片的灰色小点从远处飞来，向他们这里聚集，并伴随着怪异的嘶鸣声——是长柯雪原上独有的雪鸢。
　　成群的雪鸢从远处飞来，在他们头顶很近的地方回绕盘旋，不停的拍打着翅膀，急切的嘶鸣着，翅膀扇动带着的强烈的气流把一群人的衣服扇吹的猎猎作响，但是队伍里没有一个人移动过一步。
　　口哨声一个急突的回转、拉长，伴随着怪异的起伏，雪鸢收到指示更加的狂乱，一个个急突的回转猛的向崖下俯冲下去。
　　“回去吧。”
　　调转马头，巫於淡淡的开口。
　　如果选择死亡的话，那，就死的干净点吧。
　　也没有去验收一下成果，俱苏曼的士兵服从命令很快的从中间分出一条路来，他率先走了过去，珈珞策马跟在他的身后，然后俱苏曼的士兵开始一个个有秩序的撤退。
　　珈珞回头看了一眼悬崖的方向，淡淡的叹了口气。那个女子刚刚跳下去时的神情和风采还在眼前浮现，他想，若是这个世界上还有谁可以称得上是风华绝代的话，除了琢乐山上的神，就只有青玦公主一人了吧！就连那几位被选为琢乐之玉的拥有者的人也在某一点上无法与她匹及的。
　　可是，如果说青玦公主已经是足够冷漠的了，是即冷漠又高傲的，仿佛是高高在上的神祗，没有人世丝毫的烟火气，也从不在乎任何事情，从不把任何东西放在眼里，高高在上的、面无表情的俯视世间的一切苦难与挣扎。

　　那么，巫於的冷漠更胜她一筹。
　　如果你以为你的冷漠已足以应付人世的一切苦难和悲痛，那么你要记得，这世界上永远都有人比你冷漠千倍万倍，更狠心千倍万倍。
　　这个世界上永远有比你冷漠千倍万倍的人。
　　这个世界上永远有人比你冷漠千倍万倍。
　　现在，那个女子可能已经体无完肤了吧，啧啧，真是可惜。
　　俱殊曼的这支队伍已经向前走了一段距离了，悬崖那里还是清晰的传来了雪鸢争抢食物时的声音，再向前走了一段距离，那种声音才渐渐的模糊。不一会，那些灰色的小点开始往上飞，一开始时就只有几只，后来就开始成群的飞上来。常常在雪原上行走的人都知道，被这种灰色的变异雪鸢盯住的食物，一般是连尸体都不会留下一丁点的。几只已经争抢不到食物的雪鸢从他们的头顶经过，他看见它们的爪子和尖喙上都还残留着一点殷虹的血迹，有的雪鸢的爪子上还残留着几片红色的布条。其他的一些也渐渐的飞了上来，它们从悬崖下飞上来后又在崖边盘旋了一阵，然后才成群结队的飞向了长柯雪原的深处。
　　天上的雪依旧不疾不徐的落着，这个世界永不会停止的雪。
　　苍蓝色的天幕下，俱殊曼士兵一行在长柯雪原上越行越远，渐渐变成蚂蚁大小的一排，渐渐的消失在了灰色的大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