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甡甡其鹿》非屹

2、第 2 章 杨阳厌恶这

　　杨阳厌恶这座城市的原因，是这里遍地的富豪。杨阳喜欢这座城市的原因，却还是因为这里遍地的富豪，这座城市弥漫着的昂贵的气息，即便是杨阳这般理智而现实的人，有时亦会误以为自己是那高高在上的一员。然后藉着那份不明不白的傲气，狗眼看人。

　　“我压根儿没想着上这来！”杨阳顶着头顶上那夏日骄阳刺目而炽热的光，眯着眼望向声源，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处投下一小圈阴影，就看到前方那么一个背心短裤搭个小短皮靴的女子，微卷长发披肩，美丽而优雅，皮靴反射着阳光，光亮且精致。
　　杨阳在心里默默吐槽：大夏天的，不嫌脚闷的慌，嫌弃就别来啊。别想着边走，殊不知陈文瑜陈小姐亦在打量着这位外表清高目空一切的杨小姐，心中默默打分：衣着嘛…看得过去，样子嘛…看得过去，神态嘛…傲气太重！陈文瑜扫描了一遍目标，也没如何，只当习惯，却忘记了自己，陈大小姐，亦是傲气，恰恰却多看了杨阳两眼。
　　彼时，谁也不认识谁，谁也不了解谁，谁也不知道谁的未来和未来的谁。
　　杨阳并未将这人放在心上，不过一眼，而后忘记，或许杨阳从未放谁在心上。行李不多，杨阳严厉拒绝了杨母要陪杨阳搭公车到学校的要求，倒不是觉得丢人，只是心疼。
　　想起出门前母亲的样子，顿了下，杨阳突然觉得，不是自己长大了，是妈妈老了，杨母出门前千叮万嘱：“该吃得吃，钱不要担心，不要你替我们省这点钱，咱家虽不富，却也还过得去。东西带齐，放好。”杨阳听着母亲说话，看着沙发上喝啤酒看马报的杨立承，只得叹息。杨立锡这一辈子都这副德行。
　　杨阳到达宿舍的时候，见着已经有一些行李在靠门的床位了，“还好，靠窗的给我留着呢。”杨阳庆幸自语。
　　四周，墙壁是新粉刷的，木门把手略微有些锈迹，淡橙色的粗瓷地板散落着上届留下的纸屑垃圾，桌子上铺了薄薄一层细灰。杨阳叹了口气，扶额默念：“我不想打扫，我真的不想，好累我不想。”把行李箱踹进桌子底下，又顺手把行李甩到桌子上，然后杨阳开始清洁打扫，嗯，没错，打扫。杨阳也很讨厌自己洁癖的毛病。明明很懒的人有洁癖，除非很有钱，不然，就如杨阳般陷入无尽的矛盾中。
　　正发呆，一声轻快的问好打断杨阳的冥思，“嘿！舍友你好啊！”黎茜茜就是以这样阳光而温暖的姿态，似乎毫无维和感的出现在杨阳面前，一个是邻家小女，一个是清冷佳人。
　　杨阳淡然笑笑：“你好。”又稍稍偏了头，朝黎茜茜身后道：“叔叔好。”黎爸爸随后扛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也进来了，是个温和而憨厚的男人，爱女成痴。
　　有些人吧，就是天生的债主，谁遇着了都是上辈子欠着的，这辈子为了还债只得助她上天下地。杨阳以后的日子里，怎么都无法解释对黎茜茜的宠溺，只当，是此时，是此刻那种莫名的熟悉感作祟，或许，也许。
　　而放置行李的黎茜茜余光中挽着袖子拿着抹布的女子，莫名的想为她整理因打扫而微乱的几缕发丝，这是不是就是黛玉与宝玉初见的感觉？如果杨阳知道，她会觉得恶寒吗？不，别人或许会，但一旦对方是黎茜茜，就不会，宇宙定理。而开始，她不知道。
　　“嘿，我叫黎茜茜，黎民百姓的黎，茜袖捧琼姿的茜，本市人，你叫什么呀？”黎茜茜想和杨阳说说话热络一下。茜袖捧琼姿，其茜，取艳红之意，果然人性随名，杨阳想着，而后回答：“真巧，我也是本地人，我叫杨阳，蒲柳之杨，高明之阳。”然后心里调皮的小得意一下：妹子，你拽文我也拽。
　　黎茜茜小小惊喜了一下，心想：杨，蒲柳也，阳，高明也，蒲柳之姿，而高明之心，这小妞是我的菜。然后环视了一下地上大大小小的一堆行李，感叹到：“天真热，刚刚我们开车经过才看到公车站竟然离学校那么远！网上的步行十分钟即可到达，开玩笑呢吧。”
　　杨阳低头整理，听后悄悄自嘲一笑。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感觉到杨阳不是多话的人，也就没再多说，打发了依依不舍的黎爸爸，就开始帮着杨阳打扫。
　　等安顿好一切，黎茜茜便拖了杨阳去熟悉校园了。“杨阳儿，咱去前面小卖部买点必需品吧。”黎茜茜一手挽着杨阳胳膊一手指着前方的小卖部说道。杨阳点点头：“走呗。”黎茜茜就和寻常女子一般，买了一堆零食，杨阳好笑：“这就是必需品呀？嗯？”黎茜茜歪头朝杨阳呲牙笑着不答。这可爱的样子又引来不少男生的目光，杨阳只得无语凝噎，小声嘀咕：“这一路都招了多少蜂，引了多少蝶呀你。”“不给他们看你么？”黎茜茜抗议。“得了吧，我眼神好着呢。”
　　杨阳翻了个小白眼。然后蹲下找货柜上自己要买的肥皂。“嘿，快看，前方十一点钟方向背心短裤皮靴女。”旁边一个男的正挤眉弄眼小声的跟小伙伴们。旁边一个高个又加了句：“这学校是美女挺多啊。”边说着边朝同伴示意前方黎茜茜的身影。一眼睛男推了推镜框：“呵呵，你们消停消停，人家家底厚着呢，咱家大金吧，可能还差那么一点。”“哪来的情报。”“大金弟弟和本哥哥!是!是那千金的……”高个儿推了推眼镜男，眼睛男“啧”了一声，倒也识相，继续说道：“小学校友!”
　　杨阳嗤笑，拿了肥皂准备站起，猛地一下撞到了一只伸向杨阳头顶货架的手，又加上低血糖，顿时眼前一黯晃了晃，稍稍定了定神方才恢复光明。
　　“还好吗？”音韵清朗，听者忘倦，这话谁说的来着，反正杨阳的脑子里下意识就浮现了这句话。不是性感的沙哑，不是厚重的雄浑，非慵懒，非拘谨，只是清朗。“嗯，没。”杨阳出口就后悔了，后悔自己怎么出口就那么冷漠的语调，更懊恼，懊恼自己怎么就紧张了。
　　“嘿，大金窟，走啦！”是刚刚议论白富美的那几个男生。那个杨阳撞到手的男生对着杨阳做了个再见的手势，就走了。“大金窟，暴发户么。”杨阳想着，然后突然一顿，咦，没看清脸，于是自己轻笑了一下。
　　“杨阳儿，走啦，咦，有艳遇！”黎茜茜看着眼前不再清冷的杨阳坏笑道。杨阳故作淡定，努力修补清冷气场：“不是，都忘了脸了。”拖了黎茜茜就去排队买单。
　　“一共238元，需要胶袋吗？”“要，等等，这两百…这二十…这里一，二…八块，等等我再找找。”陈文瑜烦躁的翻着包包。杨阳正低头排队，发现前面是早上吐槽过的小皮靴，于是抬头，果然是她。
　　黎茜茜拉了拉杨阳的袖子，小声说道：“好像忘带钱了呀。我要不要英雄救美搭个讪？”杨阳下意识就说：“不要。”然后又迅速掏出十块钱，对着陈文瑜说：“我先借你，宿舍213还我。”然后再转头小声把下半句补全：“让我来。”黎茜茜只得无语嘟囔：“我还以为你是个多清丽脱俗的女生呢，美人被抢只怪我识人不清，罪过罪过。”倒是陈小姐楞了一下，礼貌的说了声：“谢谢，213是么，行。”然后付钱走人。
　　是夜，陈文瑜来到213敲门。黎茜茜开门，看是早上的小美人，很是开心：“是你呀。”然后回头喊杨阳，“债主债主来收债！”陈文瑜无语的在背后翻了个白眼。
　　陈文瑜穿着修身背心下搭宽松运动裤，带着碎花细头箍露出未施粉黛的面庞，双目不同于杨阳的深沉，黎茜茜的灵动，而是飞扬，明眸皓齿的代表，整张脸的感觉却又是艳丽，皮肤细腻而白晰。
　　杨阳走到门口弹了弹黎茜茜的额头：“就你记得收债，黎茜茜，你欠钱，是你欠钱欠多了吧，你别傻，我怕别人听见你讲话会有回到初中的错觉。”黎茜茜呵呵笑了笑。
　　杨阳转头对陈文瑜说：“让你还是开玩笑呢，不用了。”“我来都来了，拿着吧。”陈文瑜的食指和中指夹着一张崭新的十元人民币，十指纤纤，配着简单大方的裸色指甲油，更显优雅，随着手的动作，手腕上卡地亚的玫瑰金手镯微晃着，反射走廊昏暗惨败的灯光，笼着一层微光。
　　杨阳耸耸肩，无所谓的把钱接了过去。陈文瑜转身就想走，黎茜茜叫住她：“哎，你叫什么呀？”陈文瑜双手交叉胸前，站住，说：“陈文瑜。”黎茜茜忽闪着大眼睛，兴奋道：“哦！你就是陈文瑜，我们一个班耶！我叫杨阳，不，我叫黎茜茜，这个你还钱的人才叫杨阳。”“嗯，我记住了，下次聊。”陈小姐说罢维持双手交叉身前的姿势转身走进了她们对门宿舍。
　　“看来你女神住对门啊。”杨阳戏谑地调侃黎茜茜。黎茜茜作花痴状对着杨阳讨好的笑着：“不不不，我女神与我同室而眠。”杨阳问“你好像早就知道这号人物？”黎茜茜旋身坐下，随手抓起一包零食，开始为杨阳科普风云新生信息。
　　杨阳才知道，对门住着一位白富美，杨阳庆幸自己抓住了一个攀附权贵的机会，是的，攀附，杨阳知道，她的未来只能靠自己，没有身家，没有背景，她只剩下这副皮囊，与心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