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狗野巴花

9、伤感 每个人在年

　　李佳如是在疼痛当中醒过来的！
　　右小腿痛，右手肘痛，右脸颊痛，每一个呼吸之间，都会牵扯到全身的疼痛！在这安静的深夜，每一个触动引发的疼痛，都变得尤为敏感尖锐！
　　然而，就是这些漫无边际的疼痛，时时刻刻的提醒着李佳如刚刚经历了的一切。痛彻筋骨，李佳如却有些变态的喜欢上这样的疼痛，因为只有这些超出忍耐范围的疼痛，才会让她有一种如获新生般的真实感！
　　只是眼前的人，却让她有着梦幻般的恍惚！
　　陈溪凡趴在床边睡着了。微弱的灯光下，陈溪凡沉睡的面容略显疲惫！
　　人生真是奇妙，任你想破脑袋，也不会猜想到，许多年之后，两人会在这样的状态下重逢！来不及闪躲，来不及准备，就这样在最狼狈的时刻，以最狼狈的姿态，出现在了最不想面对的人面前！
　　四目相对的刹那，李佳如觉得用任何文字，也无法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
　　短暂的震惊之后，是忍不住的感慨万千，再之后，就是措手不及的尴尬难堪！是的，千真万确的确定，真是的尴尬压倒了一切！
　　那些日日夜夜的思念，那种想见不敢见的伤感，仿佛还发生在昨天。只是在相隔多年后的今天，李佳如才发现，原来自己伤感的已经不再是这个人，而是那份情！
　　岁月果真是一把杀猪刀！
　　果然是相见不如怀念！
　　只是在这样一个狼狈的时刻，陪在她身边的人竟然会是他！可要不是他，自己又怎么会如此狼狈？
　　错了，从头到尾都错了！
　　自己的狼狈一直摆在哪里，只是自己懒得承认罢了，然而很不幸运的是，偏偏恰好是陈溪凡来撞破了自己的这层狼狈的！
　　李佳如四处打探了一遍，在床头的角落处，找到了自己的包。伸出左手去拿，却差了一点点。李佳如忍着剧痛伸长了身子，够着了包，却听到“碰”的一声，包掉在了地上。
　　真倒霉！
　　陈溪凡抬起头的时候，李佳如正沮丧的伸着左手。陈溪凡捡起地上的包，递给她。
　　李佳如接过包，打开，找出手机，查看了一遍。没有来电，没有短信。意料之中的事，李佳如没有一点难过，只是更加坚定了一个念头，一个刚刚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模糊成型的念头。
　　等待着吧，且耐心的等待着最后的时刻，看一看，它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这些年来，李佳如最不缺乏的，就是耐心！
　　陈溪凡看着李佳如翻出手机查看，突然之间就明白了过来，难怪他之前一直觉得有哪里不对？从昨天晚上事发到现在，李佳如的手机一直没有响过！她的家人呢？她的老公呢？她的孩子呢？一晚上不回家，都没有人过问么？陈溪凡莫名的，就觉得有些心疼起来。这些年来，她是怎么过来的？陈溪凡想起最后一次联络时，李佳如说她过得很好，让他不要再联系她了。她的好，就是这样的一个好么！还是，那个人对她的好，就在那么短短的三年里，就已经消耗殆尽了么？
　　“你不给家里打个电话？你老公呢？也不打个电话？”陈溪凡小心的问着，目光紧紧的盯着李佳如。只见她明显愣了一下，过一会儿，才轻轻的说：“不用了，他出差了，不在家里！”
　　“你吃点东西吧？我不知道你吃过晚饭没有，随便买了些东西！”陈溪凡拿过床头桌上的购物袋，摆在床边，边翻看着，边询问李佳如，“有面包，有椰蓉味的，有原味的；有奶油蛋糕，草莓味的，还有饼干，还有牛奶，有纯奶，有酸奶，你要吃什么？”
　　李佳如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就有些了然了。是啊，自己这样的年纪，确实应该是有老公有孩子的人了。
　　李佳如看着这样细心周到的陈溪凡，感慨不已，人果然是会变的，只看会不会遇到值得他（她）为之而改变的人和事罢了！李佳如心里有些遗憾难过，毕竟这一切的改变，太出乎她的意料，也因为这场改变终归是与自己无关！
　　李佳如昨天没有吃晚饭，后来又因为麻药的原因吃不下，现在的药效早已过去，剧烈的疼痛却又接踵而来，让她实在是吃不下。只是比疼痛更难挨的，是尴尬的气氛。李佳如自认没有那么高的修养，可以云淡风轻的跟面前这个人，谈论自己的生活琐事；当然，也做不出虚伪的热情，嘘寒问暖的去了解他的人生。有人说过，相爱过的人，分手后，做不成朋友，因为曾经彼此伤害过；只是也不要做仇人，因为毕竟曾经相爱过。李佳如不知道他们相爱过没有，但她觉得自己能够做到今天这样心平气和的和陈溪凡面对面坐着，她认为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如果说自己曾经还有过不切实际的期待和渴望的话，那也早在那些漫长而绝望的等待岁月中，一点一点的消磨殆尽！按照李佳如决绝的个性，这一辈子她都不会再和陈溪凡相见！就算真的迫不得已要见面，那也得是光鲜靓丽的华丽出场！然后淡淡的告诉他，陈溪凡，姐过得很好！
　　可惜天意弄人，竟然就这样措手不及的相遇！让她的失意和狼狈再无处逃遁！
　　李佳如不想说话，当然也无话可说！随手拿了盒酸奶和一个面包，咬了一口面包，竟然是原味的？李佳如只得味同嚼蜡的慢慢吃着。
　　陈溪凡感觉出了李佳如的冷淡，果然不愿意再和自己说话了么？是啊，其实早在几年前，李佳如就已经把自己最普通的问候，都拒之了门外，而今天面对面的坐着却相对无言，两个人终于还是走到了今天这样的地步，陈溪凡忍不住就感觉十分伤感，就算只是作为同学加朋友，他们曾经也是那样的心贴心的靠近着，谁知道做了恋人之后，两颗心却越走越远了，而现在，已经远的连最普通的问候，都再不能够！
　　伤感在沉默的空气中，一点一点开始蔓延！
　　时间在沉默中慢慢的流逝，邓丽君甜美而忧伤的声音悠悠响起，，“忘记他，等于忘记了一切，等于将方和向抛掉，遗失了自己；忘记他，等于忘记了欢喜，等于将心灵也锁住，同苦痛在一起……”
　　各怀所思的两人，同时从沉思中回神。李佳如找到手机，按下了停止键，原来已经早上6点30分了么？
　　“你……”
　　“你……”
　　“你先说吧！”
　　“你先说吧！”
　　俩人两次同时开口，说出同样的话，互相望着对方，又各自沉默。
　　“你去上班吧！”李佳如先开了口。
　　今天是周一，陈溪凡一上午都安排了工作，确实耽误不了。
　　陈溪凡拿过李佳如手里的手机，拨了一个号在自己的手机上，看到来电显示，笑着说：“还是以前的号呢！这是我现在的手机号，以前的手机号，离开成都的时候，给我妈妈用了。但还是能找到我！”那时候陈溪凡反复交待陈妈妈，要是有人打手机找他，一定要问清楚姓名！陈溪凡就差直接告诉她老妈，要是有一个叫李佳如的人找他，一定得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他。很可惜，李佳如一次也没有打过！
　　然而事实上，李佳如还真打过唯一的一次，只是一听到是个女的接通了电话，李佳如就沉默着挂断了电话。陈溪凡在把手机号给陈妈妈用的时候，消了通讯录，而陈妈妈在回报了小半年的来电之后，已经很久没有人再找陈溪凡了，对于这个没有声音的来电，只当作是打错了号码的一个来电，并未在意。
　　怪只怪两人的缘分实在太浅薄！陈溪凡苦苦等着的契机，就这样无声无息的随风消散！
　　每个人在年轻的时候，都会为了一些无厘头的小事纠结，固执的等待着对方先迈出那该死的第一步来，才肯自己喘着气，去跑完那剩余的九下九步。陈溪凡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又缓缓的说：“早饭，会有人过来定餐，你想吃什么，就自己点。你要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就打我的电话？”想到李佳如可能不会打自己的电话，陈溪凡又叮嘱说：“你也可以按这个键呼叫护士！中午我再过来看你！”
　　陈溪凡皱着眉头，挣扎了许久，还是说出了下面的话：“你要不要上厕所？”
　　李佳如的脸一下子红了，人有三急，这确实是逃避不了的事。就算现在不急，还有那么长的时间呢！就算张敏能过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何况，李佳如确实是有些急了。李佳如很郁闷，为什么受伤的偏偏是脚，这真是太让人难堪了。
　　李佳如挣扎着要起身，陈溪凡愣了一下，赶紧按住她：“你不要动，医生说了，这三天只能躺在床上！”陈溪凡找到便盆，递给李佳如，看着李佳如一脸的不情愿，接着说：“要是三天之后，骨头癒合的不好，就得打钢针，做手术！你也不想那样吧？”
　　李佳如接过便盆，却迟迟没有动作。陈溪凡背过身，走到了门外。
　　过了许久，陈溪凡才回到病房，跟着来的，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陈溪凡介绍说，那个中年女人叫王姐，是他请的一个看护。王姐手脚麻利的拿着便盆，去卫生间冲洗。
　　李佳如看着陈溪凡再次走出了病房，心里松了一口气，至少这三天，不用再面对刚才的这个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