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着爱，遇见他》费雅

6、第五章 第五章 星

　　第五章
　　星期三上午，若霏一上完最后一节课，便急忙收拾书本，往食堂方向走去，因为今天她和风约好了要一起吃中饭。不知为何，若霏最近和风见面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多，开始，她还是会常常想着风与韬的关系，但渐渐地，她发现自己偶尔也关心着风的身体状况，得知他有胃炎后，便经常借机约欧逸风吃饭，实际上，是要督促他规律饮食。就这样想着想着，若霏不禁加快了脚步。
　　“Rain．”仿佛有人从后面叫住了若霏，但是转瞬间，一抹苦笑挂上了她的嘴角，她自嘲自己的痴心，在这个国家，在这个温暖的南方地区，在这座华丽贵族学校里，应该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吧，更不必说知道她的英文名了。于是，她更加坚定地往前步去。
　　“Rain．”男生仍旧不死心地呼着那个名字。“怎么？你不认得我了吗？”男生随即跑到若霏面前拦住她。
　　“恩？你是？”若霏搜肠刮肚，脑海中依然无法浮现出与眼前这个笑容有关的记忆。
　　“我的名字叫夏文锋，我的英文名字……”
　　“哦，你就是夏文锋。”若霏露出了一脸的不可置信，她以为那个叫夏文锋的陌生人，不可能拥有这样让人安心的温柔面容。
　　“是啊，前两天我给你发过几条短信。”
　　“我记得。”若霏冷冷地说，虽然她对这个男生的第一印象还算不错，但她万万不能接受那种随意搭讪的唐突行为。
　　“没有想起其它什么东西吗？”夏文锋似乎冀望若霏能在黑暗中挖掘出更多被埋藏的真相。
　　“我应该记得什么吗？”
　　“我的英文名字是Frank。”充满期待的眼神落在了若霏的脸上。
　　“Frank？”反复琢磨着这个熟悉却陌生的名字，若霏终于理清了思绪，“什么，你就是Frank？”
　　“是的，很高兴你还记得我。”一个大大的笑容绽放在男生光洁的脸上，他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因为过于激动的表情，而轻微颤抖了一下。
　　看着眼前的这个大男生，若霏如何也不能将小时侯那个充满高贵气息、却对她异常亲和的大哥哥联系在一起。是的，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就已经认识Frank了，念小学时，幼小的若霏常常被师兄师姐欺负，因为大家都说她是一个弃儿，亲生父母都不要她了。那时侯，羸弱的她嘶声力竭地反驳那些金发碧眼的同学，她不是一个弃儿，她有一个很疼爱她的妈妈。
　　但是，当那些凶巴巴的孩子问她是不是一出生就已经和现在的妈妈在一起时，若霏却怔住了，她无言以对，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般奔涌而下……直到那一天，一个男孩挡在了若霏的面前，个子不高的他，却有一种浓重的威严笼罩着，若霏知道他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Frank，大家都唤他作老大。Frank告诉若霏，要坚强勇敢、充满自信地面对那些欺负她的孩子，用优秀的品行和落落大方的举动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从此，若霏受到了很大的鼓舞，于是就更加努力地成长着，逐渐成为了一名出众的学生。但若霏至今仍然恍惚，不知道当初的Frank为什么会注意到了不起眼的她，并且这样帮助她。
　　望着若霏空洞的眼神，夏文锋想起了从前那个弱小无助的Rain，一阵酸楚涌上心头，他深深吸了口气，揉了揉女生头顶的细发：“在想什么呢？明明还是个小不点，却满脑子的复杂思想。与我重逢，不高兴吗？”说着，夏文锋将若霏轻轻拥入怀中，生怕看到她一脸的伤痛。
　　侧脸一触碰到那个久违的温暖胸膛，若霏隐忍许久的泪竟无法抑制地往下淌，她缓缓闭上双眼，不再感到那样的彷徨空虚。

　　“喂，你们在干什么？”一个愤怒的声音轰响在两个互相依靠着的人的头上，若霏立刻认出，那便是欧逸风，她慌张地回眸张望远处高挑消瘦的身影，想要开口向他解释。就在那一瞬间，若霏却突然感觉到了自己的可笑，她该怎么解释呢？况且，她并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欧逸风的事情，又为何心慌？
　　这回，倒是夏文锋忙着为若霏解围：“Alex，你来了。”说着，他将手一把搭在了欧逸风的肩上。
　　欧逸风嫌恶地望向那个神情淡定的男生，咄咄逼人地问道：“哥，若霏是我的女朋友，你刚刚对她做了什么？”
　　“风，你认识Frank？”沉寂已久的季若霏用一种讶异的语气询问欧逸风。
　　“很惊讶吗？我们早就认识了，他是基爷的哥哥。”在高傲的神情下，一种失落无可掩饰地从风的脸上流露出来。
　　“Alex，你误会了，我和若霏也是早就认识的，刚才是因为与若霏重逢，所以我过于激动，才给了她一个礼节性的拥抱，没有别的意思。” 夏文锋边说边观察着两人的神情，于是识趣地交代了一句：“我先走了，你们慢聊，若霏，跟我联络哦。”
　　季若霏立刻回应了夏文锋，但忧心的眼神仍旧停留在欧逸风的脸上。
　　“呃，今天我和猴子说好了一起打篮球，对不起，不能陪你吃饭，下次再约吧，bye。”就这样，男生头也不回地走了。其实在欧逸风心中，他很清楚夏文锋和若霏的关系该是很平常的，但却难以接受，竟然有人如此了解季若霏，以至于让他想起了自己虽是若霏的男朋友，却那么的不了解她的过去。
　　“好吧，下次再约。”若霏失落地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突然，她像是被雷击般地清醒过来，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说了一句：“记得吃饭啊。”

　　一个空气清新的早晨，若霏推开宿舍的窗户，一层薄雾笼罩着那些高度参差不齐的建筑物，透过湿润的雾气，远处几间孤独老旧的红砖房朦朦胧胧地显现出忧伤的气息。无由来地，一阵寒风刮过若霏的脸，掐指一算，她来到南枫两个多月了，冬天向这个四季温暖如春的城市不断逼近，大家也都不自觉地披上了厚重的衣服。
　　“若霏，怎么啦，天气开始转冷了，记得加件外套哦。”雅迪关切地提醒她。
　　“恩，知道了，你也是哦，记得戴上我给你织的围巾！”上星期，若霏将一条粉红色的棉围巾送给了雅迪，另一条水蓝色的粗线围巾，她打算送给欧逸风，但好几天了，他始终没有和她联络。
　　“风，有空吗？”踌躇了许久，若霏还是掏出手机，给欧逸风发了一条短信。但是，那条短信却像石沉大海般没有引起丝毫回应。
　　若霏想了想，决定让猴子把风“抓”到她的面前，她相信以猴子的个性，他必定竭尽全力完成这项任务。于是她又发了一条短信：“猴子，是我。”
　　“哦，大嫂，早啊！”果然，几秒钟后便得到了回复。
　　“大嫂？可以叫点别的吗？”若霏皱了皱眉头。
　　“当然不可以，辈分一定要分清楚！说起来，我还是你和Alex千里姻缘的引线人哦。”
　　“恩，算吧。所以啊，我还需要你的帮忙，你就好人做到底吧。”面对这样热血沸腾的孩子，若霏总是很无奈。
　　“行，你说。”
　　“你帮我把风约到八角楼那里，可以吗？”若霏希望风能更加了解她，使他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局外人。
　　“可以啊，但是，我有什么好处呢？”狡黠的笑容充满了向子升黝黑的脸。
　　“你说呢？大嫂尽量满足你。”若霏抱着打趣的心理发出了这条信息。
　　“这可是你说的，我先保留发言权”句末，一个奸笑符号赫然展开在若霏的眼前。
　　怎么说呢？猴子该是一个很可爱的人吧。
　　南枫的八角楼，是一栋只有两层的小型会议室，因为废弃已久，所以楼边长满了墨绿色的青苔。
　　“我爱你，翔！”“Hola”“靳月，发什么骚啊？”“死人，勾引我老婆，吃熊胆了？”“Alex超级帅哦。”“季若霏，我的梦中情人！”“号外，Alex竟然和心理系的师姐有私情。”……几块海蓝色的落地玻璃上爬满了一连串无聊至极的言论和发泄，他们甚至连黑色的铝合金窗框也不放过。看到了最后几句话，若霏不禁打了一个冷颤，这些东东真是肆无忌惮啊！怪不得那么多同学都偷偷拿着涂改液，跑到这儿来擦掉属于自己的不良言论。但是，那些句子真的能被永远抹掉吗？它们只是埋藏在了新的乳白色物体下方，又或者是那些制造恐慌之人的心中。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远处，那个熟悉的轮廓映如若霏眼帘。
　　“是我早到了。”看了看表，若霏平静地描述道。
　　“有事？”男孩的眼神稍显疲惫，语气中有一种让人心寒的疏远，若霏心中微痛。她立即从纸袋里掏出围巾，把它笨拙地圈住了风的颈脖。
　　“这是……”风摸挲着水蓝色的围巾，惊讶地望若霏，眼底有一种孩子得到心爱玩具时的狂喜。
　　“天冷了，希望你喜欢这份礼物。”说着，若霏停了下来，她真诚地注视着风的脸庞，静静地对他说：“这些天你不理我，我很难过，围巾早就完工了，却送不出去。你可以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你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欧逸风欲言又止。
　　“只是？”碰触到若霏期待的目光，一阵慌乱在风的心中油然而生。
　　“我觉得，我是那么地不了解你，所以感到很失落。连夏文锋都……”
　　“风”，若霏打断了他的话语。“你真的想了解我的过去吗？即使那是一段满是黑暗肮脏，孤独无助的往事？你也希望了解吗？你会从此改变对我的看法吗？”
　　女孩痛苦的眼神深深刺痛了欧逸风的心，他坚定地回答道：“爱一个人，不但要接受她的现在、将来，甚至也需要坦诚面对她的过去，不是吗？”
　　爱……这样一个充满温情的字眼，在若霏心中泛起了阵阵涟漪，不停拨动着她的思绪，在听闻这个字的那一刻，一股潮热包围着她。
　　“恩，我知道了。”说着，若霏伸出右手，抚摩着风的额头，并用拇指轻轻地按压他的眉心，使之舒展开来，“我很乐意与你分享我的过去，但请不要用这种忧虑的眼神关注我，不然，我可能无法平静地将叙述我的故事。”
　　“我四岁之前，是在LA的孤儿院中度过，直到四岁的时候，我被妈妈收养了，她四十多岁了，是一个中低阶层收入的美籍华人。虽然我们生活不算富裕，但那几年我真的过得很快乐。”若霏顿了顿，茫然地向那些痕迹斑斑的玻璃踱去，“也许真的像那些小孩所说的，我的确是一个弃儿，听修女说，我的生母是一个中国留学生，未婚生子。可能是怕我连累她吧，所以把我扔进孤儿院。在孤儿院里，偶尔，也会有一些善心人来派零食和玩具，那便是最高兴的事情了。但是因为我的个子比那些外国人小，所以常常会被推攘得伤了手脚。”
　　“当我以为一切都已经过去了的时候，妈妈却意外患上了肝癌，不久后便去世了。于是我的舅舅担负起了抚养我的责任，可是我的表兄妹都很排斥我。小时侯，我常常问自己：为什么我的幸福总是一波三折？但后来，当我遇到Frank，我就不再困惑了，我相信事在人为，莫道万般皆是命。所以，我很努力很努力地使自己变得更优秀。在十八岁那年，我考入了加州大学，并获得了高额奖学金。”说到这里，若霏的神情便更加凝重了，她别过头，努力不让欧逸风看到那张写满无助的脸。
　　“一切都那么地顺利，直到大二的时候，舅舅打电话告诉我，外婆也患了肝癌，需要一大笔钱医治，但他的家境不好，无力承担繁重的费用，于是我毫不犹豫地把奖学金都寄了给他。后来，我回到了LA才知道，原来外婆根本没有生病，是舅舅知道我有一笔奖学金，所以欺骗了我。”令欧逸风惊讶的是，此刻的若霏，脸色不再那样难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在黑暗中看到光芒的希望，“幸好，我立即申请了基金会的助学金，才能顺利完成学业。”
　　然而此时的欧逸风，神情却是那样的痛苦，令他意想不到的是，眼前这副弱小的身躯，竟然经历过如此沉重的痛楚，而若霏的身世，则让她的美好容颜显得更加惊心动魄，似乎多了一分知性，多了一分成熟。
　　“若霏……”风嗓音沙哑地唤着她的名字，却不见语句的下文。
　　“怎么了？”反倒是若霏努力地挤出了一抹微笑，聊以慰风。
　　突然，欧逸风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说不出话来。他轻柔地搂过若霏，慢慢地低下头，在她小巧的唇上啄了一下。
　　见女孩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痴痴地望着他，风再次挨近若霏，用炽热的双唇吻住了她。此时的季若霏终于清醒过来，她心中满是惊鸿,全身似乎都在颤抖,不住地往后退，躲闪着风的亲近。但是，欧逸风仍不死心地试探若霏，尝试让她接受。若霏开始放松紧绷的眼角,无力地沉默着，继而回应男孩的吻，于是，他和她便紧紧地纠缠在了一起，似乎永远不会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