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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简林番外(一) 坐在她对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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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端起职业性的笑容跟我随意地聊天,我嘴上得体地应答,心里却在想:已经变了这么多啊,从来想不到,她会成为这样一个女子,笑容端庄有度,气质沉静内敛。看来亲切,其实难以接近,再不像从前。
时间真是世上最厉害的手术刀。
时间也是世上最奇妙的魔法师,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我和她作为当事人出现在这样的相亲场合。按照世俗的观点,她容貌清丽更兼气质出众,薪资就是很多男子都不及,难得的是没有大多数女白领的眼高于顶和强悍干练,处处让人感觉温柔如水。
是的,温柔如水,可也有句话叫做,静水流深。
现在的她都要靠相亲来解决婚姻大事,这世道。
我从不接受任何相亲,即使已年近三十。不仅继承了父母的挑剔,更不习惯任何人和我靠得过近,放一个妻子在家朝夕相对,对我而言绝对是折磨。可是当看到孟叔叔递过来的照片时,我到了口边的婉拒鬼使神差地变成答应。
记得那天她到医院看孟叔叔,坐在病房静静地笑。我路过从窗户看进去,脑袋并没费多大劲就回忆起她是谁。右眼内角下面的那粒小红痣还在,嘴角一样在笑起来的时候只向左边抬起,虽然笑容里的韵味已经不同。
原来我对她印象如此之深,这实在出乎我的意料。更出乎意料的是她的变化,那般沉静如水,即使笑着的时候,也让人觉得她与这世界的距离,有着一步之遥。
没想到在走廊的转角处她会一头撞上来,还理直气壮地责问:“你长得也太硬了吧,简直不像是人做的.就你这材料还到处跑,不是人为制造混乱吗!?”我哑然失笑,撞到人后耍无赖她倒是还记得。她边揉着头边抬起脸来,我刚开口,她竟心虚地夺路而逃。
第二天居然又遇到她,我例行查房,她背对我跟看来是同事的一个女子聊天。我刚要起身离开,她竟然拿自己的手试瑞士军刀,结果当然是划开了。我在心里微叹口气,转身示意她随我到值班室处理。可是刚洗过手还能连触两次电的事情都会发生,这实在是科学所不能解释的。而她面对同事的调笑,居然出口一句“你不知道一个巴掌拍不响啊?”。这样一句话,简直让我窘迫起来。本来再次见到她,惊异于她的巨变,可为什么连着两天她都不在状态内,表现实在是让人大跌眼镜。
那天之后再没见过她,直到几个月后孟叔叔拉我去相亲。
看来她已不记得我。
虽然我并不了解自己跑来相亲的动机,但我发现我在看《加菲猫》的时候并无一丝的不耐,即使我的爱好从来不是这类电影。
也许是我问她想看什么电影时,她回答里的那丝忐忑,那时她并没有选择掩饰。
我发现我对她没有一点排斥,纵使相亲的目标是婚姻。这种心情来得毫无道理,一个算上这次相亲仅见过四面的女子,我竟不拒绝她扮演我妻子的角色。而就在昨天,我还跟好友玩笑:“女人在我眼里只分两种,一种是能成为我妻子的,另一种就是陌生人。目前我不打算成家,所以她们只有陌生人一个分类了。”
这个“目前”如此短暂,从昨天到今天。
好在虽然我对这种逻辑的因果深感不能理解,我也能迅速从牛角尖里钻出来,务实的个性让我决定顺其自然。
我们试着约会,相处轻松而没有负担,从未让我感到不安而想退缩。
一天她小心地问:“我们相亲那天不是第一回见面吧?”
这时我们交往已有三个月,想必是她那位住院的同事提醒的。毕竟像她一样有认人障碍的不多。
她竟然感到懊丧,脸上的表情写着对自己那两次的表现不满。这是她如今脸上少有的生动。我心中闪过一瞬间的欢喜。
原来你在乎我的看法。
送她回家,她贪凉地抱起西瓜啃,嘴边都是淋漓的汁水。我看着她,没来由地一阵安心。
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我已经拉近她向她的唇俯过身,浅尝辄止的一下,嘴上却久久萦绕果汁的清甜和她的柔软。
虽然觉得这样十分唐突,我还是告诉她想一起做个短期旅行,表示我期望我们能更进一步,虽然婚前我断不会有出格的举动。她爽快得让我意外,她的回答更让我心里一片柔软。
这样毫不防备,全心信赖。
我们很快订婚,继而结婚。
试婚纱那天,她只挑了最简单的款式。可是那样平凡的婚纱她穿起来竟是那么动人。
店员拉开帘子时,我不知该如何呼吸。她站在我面前笑问如何,我只觉得她站在乌木地板上,显得那样纤巧,如开在静潭上的白莲,简直让我难以直视。
心中一阵陌生的热潮,我竟不想让它平息。吻着她修长的手指,我的嘴唇都在颤抖,只能把她拥进怀里。
如我所愿,她成为我的妻子。
即使没有如胶似漆,有她的房屋,依然一天更比一天让我感到家的温暖。
从小长大的家都不及她的温暖,更何况彼时我已经一个人生活了十多年。
挑剔如我,都找不出她这样的妻子有哪里不好。
家事打理得极为得妥帖,无微不至。我稍有帮忙,她已觉得感激。
她想种花,我便妇唱夫随。虽然一直觉得这不过是退休老人打发时间的手段。
只是她并不喜欢夫妻生活,即使我尽量轻柔节制。我学医多年,对身体的敏感远胜常人,自然懂得她的无所适从是因为我们之间还未完全契合。我习惯与人保持距离,而她,总站在这个世界的一步之外,虽然她看起来比任何人都积极和投入。
还好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从前的女友攸盈从美国回来,常常约我见面,我如何看不出她眼里的爱意,只是她极为克制,只与我谈医学上的事情,丝毫不涉及其他。我若推脱,倒显得我有鬼了。她在美国读博,接触的都是医学上最尖端的方面,我正好感兴趣。
只在她回美国的前一天,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时,她幽幽地说:“那时只因你不肯出国,我便决然分手。过了这么多年,才发现自己依然爱你。可惜有人比那时的我更懂得你的好。简林,她可爱你?”
我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心里却不确定起来:苏颜,你可爱我?你当我是丈夫,还是爱人?
谁知她反常地要我就频频和攸盈见面给她一个解释。我是否该开心?可她告诉我她半月前就知道,只是等我的解释。她竟等了半个月,如果我在这期间已经出轨呢?苏颜,你可知道,我从你眼中并没看到如攸盈眼中的爱意。你只是介意你的丈夫是否尽到责任,而丈夫和爱人之间并不能划等号。
我们如两座陡峭的山头,以为伸手可及的距离,脚下原来还有千山万水,千沟万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