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间歇性悲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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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的弥漫和裘小白再未多作交谈，在静谧中各怀心事。
弥漫回到家，日光打开、关上、打开，在薄薄的眼皮上留下猩红的映像，距离下一次亮起来大概需要一分钟的时间，许是三年未换年久失修的缘故。热水器工作半个小时后自动停止，冲澡都变成急急忙忙的事情，偶尔发呆忘却时间，只好任由冷水流淌过每一寸肌肤，留下即使是盛夏都不容忽视的刺刺的凉，心脏难以承受，带来短暂的窒息感。
任由发梢的水在大理石上渐渐聚集，弥漫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乏人问津的老妪，将要在这难耐的静默里渐渐败去，所有努力有去无回，徒留下无措的躯壳在回忆里轮回。
被一阵莫名的恼怒包围，弥漫触电般从穿上跳起来，神经质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要离开这里，一定要离开这里，马上走！从床下拖出行李箱，一股脑儿把能看见的东西扫进箱子，书桌台上的乳液砸落在地上，弥漫激动中没有注意踩了上去，重重地跌了一跤。良久都没有站起来，她终于呜咽出声。
湿哒哒的头发搔得人又痛又痒，刺激得弥漫理智归位，虽然并没有人看着，也对自己刚才的失控感到极其不好意思，久久不愿起身。
“慢妞儿，你小哥我下个月回来，记得来机场接我喔！Kiss&Hug！”抱着膝盖坐在地上，看到几分钟前有个未读语音，才点开就听见一个阳光明媚的声音撞进耳朵。弥漫没有回，却把手机贴向脸颊，似乎这样可以跟随电波，沾染些许来自南半球的温暖。
摔倒的疼痛感退去，弥漫扶着桌子缓缓站起来，面对着这一片狼藉弥漫悔得肠子都青了，没事儿抽风折腾的永远都是自己啊。
尤为心疼那代购回来的乳液，简直就是散落了一地的人民币呐！
跪在地上撅着屁股抹地板的时候，弥漫突然找到一片干枯的隐形眼镜，紫色带着蕾丝花纹，是曾经她最爱的一幅，记得当时急忙忙出门，眼镜滑落出去都没发觉，再转身回来找，却怎么都找不到。如今居然这样毫无预警地出现在眼前，只是早丧失了原本的柔软舒展，干巴巴放在掌心是硌人的疼。
一宿未眠，冷静下来之后还是想要搬走的，弥漫仔仔细细地整理了这个充满某个人气味的地方。对，哪怕他离开了好些年，弥漫都顽固地不肯改变那个认知。
已经装好的东西就不必再摆出来了，合买的装饰品就不要了，留在这里，或是丢弃或是拿走就随着房东处置吧，他买的衣服不要了，其实很久都没有再穿过，也许根本就不合身了，他的东西，也不要了吧……
坐在窗前有一下没一下地翻书，凌晨亮了五六回闪电，略过三架飞机，楼上空调外机滴落的水溅在窗棂上打皱了书的第六十八页，时间被巧克力和可乐磨去，外面的天光一点点亮了起来。
弥漫终于重新高兴起来，拍了拍微麻的腿，拿起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很久都没有人接，弥漫才想起来，那对欢脱的老夫妻现在肯定吃饱了早饭甩着胳膊腿儿在晨练……做什么都有人陪伴的人生如此曼妙请赐予我好嘛！！！
“妈，我要——那个一个鸡蛋饼，不要葱不要香菜加点辣再加份肉松啊老板！”
“啥啥啥……你说啥？！”弥妈听得万分惶恐：“慢慢你是不是被人绑架了！这是什么暗号么？！妈听不懂啊要不要帮你报警啊！”
要不是手里拿着热腾腾的早餐不方便行动，弥漫此刻一定是无奈扶额：“母上大人你真的不要闹了好么……刚刚在买早饭你真的听不出来么……”
“哎呦，那你好好说话呀~”
那一声荡气回肠的“哎呦”听得人立马能联想到一个捏着嗓子千娇百媚的中年妇女，弥漫一阵抖擞，恶狠狠咬了口鸡蛋饼，“今天搬回来，你把朕的寝宫收拾下，吩咐御膳房备上美酒佳肴。”
弥妈很久都没出声，然后默默挂断了电话。嘿，这老太太……弥漫心里想。
***
搬回家住以后的人生简直惬意地时刻在冒粉红色的小泡泡，每天三餐不愁还有人逗趣吵嘴，呃，当然除了小部分的时候……
——慢慢，你怎么还不起床，你快起来陪爸爸妈妈晨练呀！
——慢慢，被子叠好！房间乱得像猪窝，我都插不进去脚！你整天闲在家倒是收拾收拾啊！
——慢慢，你出去玩玩逛逛见见朋友好伐，这头发三天不洗都有味儿了！
——慢慢……慢慢……慢慢！
弥漫裹着毯子在家里东躲西藏，唯恐一个不慎跟更年期综合症患者撞个满怀，突然觉得自己深刻领会了铁道游击队的战斗精神。
“慢慢，我说你找到工作没有啊？找不到工作你找个男朋友回来也行啊？”
弥漫蹑手蹑脚地跑去客厅倒水喝，却被做着郑多燕减肥操头也没回的弥妈神奇地逮了个正着，只好叼着水杯站到母上大人身边聆听教诲，“妈，你在家顶着满头卷发筒敷着碧碧绿的面膜做这么难看的操，我爸知道吗？”
保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弥妈兀自不动如山，换动作下腰的空隙丢了个白眼给她，厚厚的面膜都没掩盖住她满脸的不屑，“你这个连男朋友都没有的人，懂什么。”
被中年妇女耻笑感情世界匮乏绝对是对少女最深的羞辱！弥漫仰头咕咚咕咚一口喝干水，然后豪气冲天地把空杯子拍在茶几上，边往房间走边脱起衣服来。
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伴随着隐隐的“我爱洗澡皮肤好好……”弥妈随手调高了电视机的音量，好像不胜其扰似的。
专心致志地洗了个澡，耐心把头发吹干然后挽起，仔细上了淡淡的妆，橘色的唇彩看起来很是夏天。满意地对镜子里的自己一记飞吻，弥漫艰难地塞进母上大人为了督促她找工作而特意买来的笔挺套装里，愈发觉得自己精神奕奕。挎上小包，风风火火地要出门。
“要不要吃口饭呐？”母上大人这个磨人的小妖精，已经在弥漫洗澡的时候也把自己收拾齐整了，此刻正端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吃色拉。
“咕噜噜……”不争气的肚子居然应景地出了声响，弥漫傲娇地一扭头，“我不饿！”翻了翻鞋柜没有一双合适的鞋子，一脚踩进弥妈的黑色小皮鞋，“苏慧珍同志，你的鞋子组织暂时征用了！”
从前有一个卖火柴的小女孩，死在圣诞夜下雪的街头。弥漫原本一直想不通，童话故事怎么能写地那么悲凉呢。现在她终于明白了，临死之前能想象烤着火炉吃着火鸡有慈祥的祖母陪伴的小女孩，比饿着肚子无遮无拦地暴走在盛夏中午的阳光下的自己幸福不知道多少倍！这么悲惨的自己居然还要身兼“找工作”这样一份重任！
哎呦我的细皮嫩肉啊，晒成猪肝可怎么整啊！哎呦我的小胳膊小腿儿啊，母上大人的鞋小一码真是人间炼狱啊！哎呦我特意画的面试必杀妆啊，糊成这样爹妈都认不出了吧！弥漫觉得仿佛看到了眼前有一道白光，话说临死之前是不是就这样的？
路过市中心的商场，门口透出的凉气简直是夏日的福音，弥漫内心还是进行了好一阵天人交战的，怎么也捱不过肚子饿，果断溜进了一家小巧精致的餐厅。
“小姐，这情侣套餐是两人份的，您还有朋友要来吗？”侍者确认着餐单，疑惑地问道。
今天是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来刺激人？！弥漫恶狠狠盯着他，出口就是咬牙切齿：“怎么滴！你们餐厅规定一个人不能吃两人份？我就喜欢一边吃奶油焗饭一边吃意大利面，我胃口好不行吗！”
“可以可以，抱歉，请稍等，您的餐点马上就来。”侍者吓得连连鞠躬，连跑带颠地逃走了。
不争馒头也要争口气，弥漫憋着劲儿吃完了两份主食，撑得目光呆滞，走出餐厅的时候倍儿有底气，路过刚才那个侍者，还不忘免费附送他一个霸气的“哼”。
饭后闲闲地拿着一杯咖啡胡乱逛，手机快速地浏览着网上的招聘讯息，选定了几家较近的企业决定直接杀上门去。
一下午在被面试和被拒绝中飞快地过去了，弥漫这个时候才觉得在家被母上大人碎碎念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站在备忘录里记下的最后一个公司门口，捏紧了手里的简历，暗暗跟自己发誓晚上一定要去喝一杯来聊以慰藉。
“你好，我是来面试的弥漫，早几个小时打过电话预约的，这是我的简历。”弥漫看着大厅碌碌的众人两眼一抹黑，厚着脸皮向前台求助。
“好的，你稍等。”漂亮的前台小姐效率极高，拿着简历就往里面跑。
大公司连前台都这么棒，点赞啊！弥漫打量着公司的规模，满心都是满意。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间歇性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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