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针尖对麦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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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小情儿满世界到处乱跑，你也不管管？”侯乔清寻了个安静的角落，手撑在窗台静立，露出的手腕脖颈无一不白，衬着无一丝杂色的黑衣黑裤，背影有十足的清俊矜贵，看着就平白能让人生出许多趋之若鹜的心思来。细听他的话呢，却满口都喷着恶毒的黑墨汁，“天高皇帝远，真出了事你兜得住？还没到玩儿完要丢吧，别是你被人给逗了，半世花名翻在臭水沟。”
“我谢谢您关心，谢谢您全家。”电话那头可不就是能完美配合这种语气的浪荡子裘小白。此时他一手插袋，嘴巴里叼着根香烟，话语听起来有些模糊，“爷看着呢，整得出点幺蛾子也好，总是个乐子。”
他嘴角扯得吊儿郎当，森森的白牙咬着香烟屁股，眼盯着电视直播神情不明。
“这几天我过得很累，多亏新经纪人安妮姐的支持，今天也是她鼓励我开这个记者招待会，勇敢地面对大众，说出事实的真相。”屏幕里的Sue几乎被面前堆成小山状的麦克风淹没，只看得到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脸脂粉未施，苍白中透着隐隐的青，真像是许久未休息好。眼圈却是通红，说话间睫毛抖动得厉害，无意识般一下一下咬着嘴唇。
不错，面儿上做得地道。裘小白掐了电话，重心换一个脚，斜斜地端着手臂双手抱胸，嫣然一副看好戏的摸样。
“在关于我未来演艺之路的规划方向上，B.y.Plus确实跟我本人有点分歧。大家也知道我出道不久，选一条正确的道路对以后的长足发展很有影响，作为一个对演艺事业抱有热情的新人，我单方面决定在今年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约。”
看看，一段话委婉又坚决，半句坏也没说，却轻巧地把所有的不是都推到公司身上，想来不必多日，B.y.Plus不顾新人未来发展的臭名号就要传遍圈内了。
裘小白突然觉得新奇，这几年只把她当成了依附着自己而生的菟丝草，居然是低估了她，这样字字锋芒又听着发自肺腑，没点心眼儿的人可说不出来。
“那对于你跟白少爷的绯闻，有什么能跟大家透漏的？Sue你老东家的发言人是说制作团队在一起开会，相信你能给大家一个不一样的说法？”Sue缓了口气准备说下一段话的时候被打断，记者咄咄逼人，出口就是最具爆照效果的话题。
底下的氛围变得蠢蠢欲动起来，摄影师卯足了劲摁快门，唯恐漏掉一丝一毫她的表情。
Sue消瘦的肩膀闻言垮了下来，她低头默默无语，身体轻轻颤着，像是承受着巨大的折磨。
这细微的动作自然被目光如炬的一众记者收入眼中，各种催人泪下的“演艺圈黑幕”腹稿在他们心里刷刷刷地成型，随时就能发出去赚爆各方眼球。
良久Sue才缓缓抬起头，泪盈于睫而不落，灯光洒进眼里异常璀璨，抓拍的每一帧都像制作精良的海报。
她踌蹴半晌，低哑的哭音扩散在大厅房间的每个角落，“这件事，我没什么可多说的，他说什么，那就是什么吧。”
话虽简单，落到有心人耳里，意味很是深长。
要不是自己就是另外那个当事人，裘小白几乎都要信了她的信口雌黄。这样的好演技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磨练出来的，真该给公司里教表演的老师们多发点工资。
裘小白深吸一口，捏着就要烧到尾的烟随手丢在地上，提起脚尖狠碾了几个来回。我倒是小觑了你。
门猛然间被推开，激得空气中荡起稀薄的尘埃。
“你选的这是个什么地方！”裘瑞阳从大门口就带着气。远远看着是正正经经的北京大院模样，不想前屋都是穿着奇形怪状的小年轻，大白天闭紧门窗在比邻打通的屋里头鬼鬼祟祟，吞云吐雾酒池肉林，一个个忘情地阖眼跟着音乐乱晃，荒唐得不成样子。
蹙眉带着妻子快步穿过一屋子牛鬼蛇神，到中庭的时候还没缓过来的双眼不设防地见到了阳光，简直令人欲盲。
直到进了后院用餐的地方，环境再雅致也叫裘瑞阳心生厌恶，于是推门对着儿子就是一声怒喝。
父子俩常年分居两地，更是鲜少见面，裘瑞阳闻着满屋子呛人的烟味，儿子又是那副百年不变的无形无状，沉了声：“你有没有点样子！”
“哟，我说是谁呢。”裘小白连身都没有转，双手插回口袋，侧着脸扬了扬下巴，“年纪不小火气还挺旺，医生说没说过这样容易中风？”
他着实口无遮拦，裘瑞阳的血都要冲到脑子里，余光瞥到电视机里乱糟糟的场面，还是那败家子的丢人事！他嘴角拧成一条锋利的线，顿觉哑口无言，只重复到：“你到底有没有点样子！”
“样子？你要什么样子？”裘小白咧嘴笑得甚是不以为意，“我这个有娘生没爹教的，学不来那端方周正的假模假式。”
简蓉在一屋子看不见的刀光剑影里显得有点局促，又不好任由这两父子大眼瞪小眼地干站着，只柔声说：“小白……”
“咳咳！”裘瑞阳声色俱厉地睨了她一眼。
“那个，骁柏，”简蓉急急改了口，移步上前握住了儿子的手，那冰冷嶙峋的触感让她有点心疼，什么半真半假的斥责也说不出口，“跟你爸爸好好说话。”
裘小白被他妈轻轻推了一把，也只好顺势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对着他爸抬手虚迎，“请吧您。”
裘瑞阳不卖面子，就近坐下，“你跟那个戏子有什么两样，丢人现眼惹人笑话。”
“还真不一样，”裘小白浑不在意，安排母亲坐下，轻抚着她的手臂，说话间还是冷言冷语，“再怎么样我也是她老板，她出来卖，我买。”
“啪！”裘瑞阳拍响了椅把手，坐在黄花梨圈椅里整个人不怒自威，“说话过过脑子，你不要脸，我还要。”
“生意，关要不要脸什么事。”
“你做得那叫生意？哪门子生意？”裘瑞阳觉得自己有点怒极反笑起来，“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拉皮条都是一桩能摆上台面的生意了？”
“妈你听，”裘小白附身凑近简蓉，做着一幅跟她调笑的样子，“他说话这粗俗，你也受得了？”
“受不了她能怎么样！”裘瑞阳被他旁若无人的样子激得声高八度。
“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养着，安享个晚年不成问题。再不济，也总比你之前那位疯了死了的好。”
疯了……死了……
这是谁？面前这始终挂着冷笑的年轻人是谁？
他轻飘飘地吐着世界上最残酷的话，裘瑞阳觉得那是一把把让人无处藏身的刀子，剐得自己千疮百孔。若不是坐着，他毫不怀疑自己会颤抖，甚至颜面尽失地跌倒在地。
裘瑞阳在他挑衅的眼神中站起身来，沉重地像是背负着山海，他双脚用力，借着手的力量撑立起来，缓慢地转身离去，一言并未再发。
简蓉见状急得忙站起来，推打着无动于衷的裘小白，“你干什么！每次不闹成这样不高兴是不是？说过多少次别提那位，你存心要你爸不痛快！”
“我痛快就行。”裘小白自裘瑞阳出去的瞬间就开始就收了满脸的矫情饰诈，声音冷得能结冰，“你是上了他裘家家谱的裘太太，怕什么。”
“你真是……哎！”好话歹话都说尽，简蓉直觉得自己是个被夹了心的芝士，活活要被磨碎。她一跺脚，还是丢下儿子踩着高跟鞋疾步向老公追去。
争吵像还是上一秒钟的事情，这一秒，房间就空荡荡起来。裘小白就着还留有母亲余温的椅子坐下，如常招呼服务员上菜。
流水宴席般上菜，每一盘都品相一流，新鲜的食材特意空运而来，却是一场枉费，等不到能够欣赏它们的良人。
呐，有一个，却非良人也。
他是没了心的人。
“等一下，”裘小白叫住上完菜就要退下的服务员，“你过来坐，陪我一块儿吃。”
女服务员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我？”
“对，是你，来。”
她红了耳朵，小步挪到裘小白身边坐下，又拘谨地移了移椅子。
裘小白夹了满满当当的一碗，推到她面前，“你吃。”然后兀自撑着下巴看着。
她满心的不安，在裘小白的注视下愈发紧张，只好自顾自低头进食。
裘小白看着，看着，又透过她，看向虚空。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针尖对麦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