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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彼此?遇见 伦敦与米兰 ...

  •   “But, soft! what light through yonder window breaks It is the east, and Juliet is the sun. Arise, fair sun, and kill the envious moon, who is already sick and pale with grief…”(选自罗密欧与朱丽叶第二幕第二场)
      “Tom,相信我,来这里对我的演出一点帮助也没有。我受够了,我就是背不下台词,后天的演出我们只能靠你。”
      “我已经很久没有演过罗密欧了。事实上,自从通过了戏剧学院的复试,我再也没看过罗密欧与朱丽叶。”
      “你知道我的!我又不像你,之前在麦克白里邓肯的角色就是我的极限,我想当个喜剧演员,而不是在这里天天背莎士比亚!”
      ………………天色渐暗,晚霞的最后一点余辉徘徊在地平线挣扎。公园街的环球剧场,有两个年轻人在争执些什么。售票口已经关了,不过在大门和纪念品商店之间有一段对外开放的距离,还算隐秘,如果是晚上无人进场的话。芭芭拉盯着“Globe Theatre”几个字看了好久,最后不出意外的——拿起只有450万像素的手机拍照。
      “Tony,告诉我,你想要个一辈子配角的人生吗?这次的义演很重要,说不定就有导演看上你了。”
      “看上的是你!你已经在那么多部作品里出镜,而我24了却一部戏都没有接到!”
      ………………泰晤士河畔的黄昏,悠远的钟声响起,仿佛从伊丽莎白的黄金时代跨越了四百年而来。如果说米兰是时尚之都,伦敦就是文艺的故乡,古朴而沉静,几个世纪不变一分一毫。但莎士比亚的环球剧场遗憾没有得到保存,后人只能对着那重建后的复刻版建筑瞻仰曾经古典戏剧的辉煌巅峰。
      “真是可惜,居然不到七点就闭馆了。”她心情低落,在原地来回走动,无法想象自己那么懒惰睡了一整天。
      “小姐,我早就告诉你了,是你执意要来——还偏偏要做红巴士。”又当导游又当保姆的助理小姐太累了,能请求回到原来的工作岗位吗?
      ………………“Tony,这样吧,我念,你听着——然后用心去体会,很容易就能记住台词了。”
      “好吧,Tom,你说。这里就我们两个,连朱丽叶都没有,你先念独白吧。”稍矮一点的青年索性坐在室内大理石地板上,从背包里拿出可乐还有备份剧本。
      “That thou her maid art far more fair than she: be not her maid, since she is envious. Her vestal livery is but sick and green, and none but fools do wear it; cast it off…”(选自罗密欧与朱丽叶第二幕第二场)
      ………………“萨莎,你听,里面好像有人在表演!”她飞快地牵起萨莎的手,满怀着好奇与兴奋,简直不敢相信:是那古老的灵魂又回来了吗?亦或是模仿者微不足道的凭吊?
      ………………“It is my lady, O, it is my love! O, that she knew she were! She speaks yet she says nothing: what of that Her eye discourses; I will answer it…”(出处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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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兰市区的一个别墅群,克里斯蒂安.维埃里家中。
      “Pippo,来吧,尝尝看,这是佣人中午就做好的,我又加工了一下,不知道味道如何。”
      “什么时候学会下厨的?屋子里有了女主人一切都变了?”因扎吉倒了一杯现煮的咖啡,接过刀叉又把餐巾摊平放在膝上,这场景看上去太温馨太幸福——就像一对同居的情侣。
      “怎么会?只有Pippo你来我才会亲自下厨,毕竟别人都不能和你比。”维埃里故作认真,不过,他是真心实意的。
      “Bobo,你再这样,你未来的妻子会嫉妒的。”
      “不怕,她现在为事业四处奔波,也管不上我。”
      因扎吉敏锐的听出了话里的弦外之音,心里突然前所未有的紧张起来:
      “你说的她,是她吗?卡纳丽斯?”
      “是啊,遇上她,我就明白她是我的真命天女,我的整颗心都是她的。”
      “Bobo,我……”他说不出口,原谅他说不出口。
      “别说了Pippo,我知道,我都知道。”维埃里抿了一口冰水,看起来似乎在品酒。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会生气;但如果是你,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那么做。”
      “Bobo,别这样,你太会给我找理由了。”
      “我们也老了,该结婚了。”他的胡渣上落下几颗水珠,有些不修边幅,平添了几分沧桑感。
      “也好,结婚了,才算有一个完整的家。”因扎吉端起咖啡杯一饮而尽,如果有什么东西最像酒也最不像酒,那就是咖啡,同样的苦涩,却是残忍的清醒而非迷醉。
      “Pippo,你,还是一个人么?”
      “你说笑了,我什么时候是一个人?”
      “我的意思是,怎么说,哎。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那也不算吧。我最近遇上了一个女孩……”
      “停停停。”维埃里大笑起来:“Pippo,我错了,不该起这个话题。好了,到此为止,我们说点其他的吧。”
      “不,Bobo,听我说完。”因扎吉低下头,把餐巾放回桌上,看着他多年的好友:“我最近遇上了一个女孩,她和别人不一样,我们很早就认识了,具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认识的……”
      “是么?那我帮你回忆,是在哪个酒吧认识的?”他不想听见,Pippo说哪个女孩和别人不一样,她对他很特殊,他就是不想听见,不知道为什么。
      “不,都不是。”他看见Pippo笑了,他喜欢他的笑,就像罗丹的雕塑那般完美:“我想起来了,是在五年前的世界杯上认识的。”他说。
      “98年是我的第一次世界杯,在去法国的飞机上,我已经梦想着为国争光,捧起大力神杯,不过我们失败了。”
      “那也是我的第一次世界杯,好像昨天才从马赛回来一样。可是我真不甘心,最后奏响的应该是马梅利之歌,而不是马赛曲。”
      “Bobo,那是你的年代,你进了五个球,即便罗伯特也比不上你。”
      “那又怎样?我们输了冠军,一半怪老塞萨尔(老马尔蒂尼),一半怪皮耶罗!”
      “都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听我说,我们和法国打平之后,就要面对加时赛……”
      “我不在场上!那样一个时刻,我明明体力充沛却要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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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he speaks! O, speak again, bright angel! For thou art, as glorious to this night, being o'er my head. As is a winged messenger of heaven, unto the white-upturned wondering eyes…”
      芭芭拉跑进来,高跟鞋清脆的响声突兀的打断了这场孤独的表演。她听出了这一段,是罗密欧在派对结束后悄悄来到朱丽叶家楼下与她私会。她面对的,仅一个人,一个从画里走出的男子:金棕色的头发,身材纤长,穿着复古式的条纹衬衫,目光深邃如湛蓝深海。他的动作非常到位,和专业的舞台剧演员一样,先用舞台步打直双腿绕着她转了一圈,轻快灵敏;然后屈膝蹲下,挺直腰板,向她伸出右手:
      “When he bestrides the lazy-pacing clouds, and sails upon the bosom of the air. ”嗓音温婉如同十七世纪礼教修养完美的贵族,让人更深的体会到绅士就是英国的代名词。
      她呆呆的愣在原地,想要逃跑,想要道歉,想要转身离开。不过她甚至不敢撇开眼睛,似是最强烈的磁场反应被牢牢吸引吸引一般,又怕对方感到无礼。以前的文学课上特意背过赏析,当时痛苦万分,考完试就忘了。现在她发现自己就是朱丽叶,根本不忍心自己的爱人在空荡的庭院内唱独角戏,不忍心他只能空洞地望着月色大献殷勤。于是情不自禁的回应道:
      “O Romeo, Romeo! wherefore art thou Romeo Deny thy father and refuse thy name; or, if thou wilt not, be but sworn my love, and I'll no longer be a Capulet.(罗密欧,为什么你是罗密欧呢?如果你能放弃你的名字,做我的爱人,那么我也不再是卡普莱特了。)”
      “Shall I hear more, or shall I speak at this”(我该听下去吗?还是回应她呢?)
      “Tis but thy name that is my enemy; Thou art thyself, though not a Montague. What's Montague it is nor hand, nor foot, nor arm, nor face, nor any other part. Belonging to a man. O, be some other name……”(你为什么偏是我的敌人,你就是你,并非蒙太古。什么是蒙太古?是缺了头或者手脚吗?还是其他什么呢?我请你换一个名字吧…)
      ………………有一个人,带她入戏太深。不是因为她活在戏中无法自拔,而是这个青年太不真实。他符合一切莎翁笔下主角的特点,就像四百年前剧院里的悲剧演员穿越至今。她一直观察着他的相貌,这就是一幅古典主义的油画彻头彻尾的走出来,画的是衣冠楚楚的子爵阁下,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他在故事里寻找自我,不敢相信他来到了这里,于是带着超乎寻常的贵气扮演一个不存在的角色,仅仅因为他们或许是一个年代。
      “I take thee at thy word: call me but love, and I'll be new baptized; henceforth I never will be Romeo…”(我听到你的话了:说你爱我,我将新生,从那以后我不再是罗密欧…)
      ………………他们不可思议地对完了一整个第二幕卡普莱特花园里的台词。芭芭拉不知道她有没有背错,如果错了,那她也并非是背的,也许只是不自觉而已。天黑了,最后一个工作人员没有送一点掌声就离开了;暖色的灯也没有让她暖和一点,伦敦比别处都冷,直到看见萨莎还靠在身后的墙上她才安定下来。她想回去了,回到熟悉的地方,回到最爱的人和弟弟妹妹身边。朱丽叶的绝望和悲伤她都能体会,但她不想做别人,只想做那个最爱因扎吉的芭芭拉。
      “Dearest, my beloved, Juliet.”他再次屈膝,执起她的手轻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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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老塞萨尔给我们加油的时候,我反正也没有上场机会了,就抱着水壶喝水。我很怕回头,我们的身后是意大利球迷区,我害怕他们紧张的眼神所带来的无名的压力。我们答应他们要走得很远,要永远战斗下去直到凯旋的那一刻……”
      “Pippo,我不知道当时你那么紧张。其实对我而言,98年不算失败,或者我在加时赛前已经有了输给法国的想法,这不对,但我不能阻止这个想法。我想我们尽力就好……”
      “然后我认识了她。这很荒唐不是吗?在那一瞬间,我只是回过头轻轻一瞥,我发誓我只想从自己的祖国球迷身上得到慰籍或战斗的力量。我看见她…我不认识她。她只是一个球迷,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大概十四五岁……或许更小一点。”
      “她试图蹲下来不停地往前钻,钻到护栏边。我真替她担心,要知道那么拥挤的情况下,她蹲着前进……她起来了,紧挨着两个壮实的男球迷。她穿着蓝色球衣,地中海的蓝,很衬她的肤色。不过我没注意那么多,她在盯着我看:我知道她在看我,她冲我微笑,招手……”
      “可是我很快看不见她了,因为旁边一个男人似乎挤倒了她。我真担心,我想走上去看看她怎么样了。是的,那时候,保罗带着大家再次走上场地的时候——我错了,我在人海里目光四处探寻着她的身影。她站起来了,她冲我微笑,招手……”
      “我真想问问她是否了解场上形势,知不知道我们下一秒可能会回家,结束世界杯之旅。她什么都不甚清楚,因为她笑得很开心,汗水都要流到嘴角也不在意,没有一点点烦恼和担忧。她的父母一定没把她养成超级球迷……”
      “Pippo,别告诉我你爱上了这样一个小女孩。”维埃里一边啃着全麦面包口齿不清的说。
      “不,我没有——事实上如果可以,我想保护她一辈子。她很娇小,躲在人群里几乎被忽视,可我还是发现了她。她当时一定从父母身边偷偷溜走,散场的时候会走丢的。我祈祷她千万别乱跑了,比赛完我就带她去找她父母……”
      “那后来呢?”维埃里咀嚼完毕。
      “后来?我没有多想了。加时赛也过去了,接着是点球。罗伯特痛苦的闭上眼睛——四年前,他最后一粒点球罚丢的场景谁也没忘。这没有我们的份,Bobo,我们都不在场。胜利或失败,我们注定是旁观者……”
      “对!德梅特里奥·阿尔贝蒂尼!米兰当时的副队长——输在了他引以为傲的落叶球!我恨我不在场上,Pippo,你我都不会做这样的罪人,对不对?我们有这个机会,就能撑起意大利的光荣……”
      “我哭了,我们都哭了。Bobo,我们大家依偎在一起,给彼此依靠,都不知道是怎么走下了草坪。我们太累了,老塞萨尔领着助理和队医收拾东西,领头回了更衣室。我发誓我那时脑海里没有她的身影,只有一个强烈而痛苦的念头——我们输了……”
      “可我看到了她。没错,在球员通道里。她背过身对我们,有工作人员看护她。我没有认错,她漂亮的金发,还有球衣和白裙子。我想停住脚步,问她怎么了:可我跟着大家一起走了进去。我听见她颤抖的声音,很脆弱很无助,但她说:意大利不哭……”
      “我也对自己说,意大利不哭,我们还有以后……”
      “那她是不是被工作人员带走了?”
      “这我可就不能告诉你啦,Bobo。不然,你就知道她是谁了。”
      “她是谁重要吗?反正,她不是你爱的那个人。”
      “虽然不是——可她说她爱我,也许是玩笑。为了保护她的名声,不能让人把她和我联系在一起。她只是当初那个小女孩,她什么都不懂。而不能告诉你,是怕你以为我在炫耀。”
      “OK,你告诉我她还安全吗?是不是走丢了?”
      “没有,她怎么会走丢呢。她跟着她父亲和哥哥一起走进了更衣室……”
      “Pippo,别说了,我想我知道她是谁了……”
      “别说出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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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arbara Berlusconi。不要叫我Juliet,我不是。”
      “Tom Hiddleston。皇家戏剧学院的学生。小姐是英国人吗?”
      “我是意大利人。”
      “那,不就更是朱丽叶了。我是Tony,Tom的同学。”一直坐着的青年跳起来,和她握手。他穿着套头衫牛仔裤,觉得亲切多了。
      “小姐,我们后天有一场义演。如您所见,我是罗密欧。您愿意来当Juliet吗?”非常古典的那个男人,以邀舞的手势,小臂在腹前打三圈向她行了一礼。她吓得后退几步:
      “不,不先生,您误会了,我是个游客,后天要回到米兰去了。”
      “是这样啊。那期待还能再见到你,Berlusconi小姐。你是我所见过的,最像朱丽叶的Juliet。”
      ………………“再见。”
      等到芭芭拉和萨莎都走远后,Tony兴奋的抓起地上的背包:“Tom,你愿意替我演罗密欧了?太好了我们赶紧回学校吃饭吧,我快饿死了……”
      “不,我不愿意。明天再来这里练习。” Tom Hiddleston面无表情的套上西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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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arbara Berlusconi。Pippo,你们不会有结果的。”
      “我知道,我只是想保护她一点,就算她不需要。”
      “她有她的父亲,她会过得很好。”
      “她不会掉眼泪,就像那时候,她拼命吸气,眼眶都红了,可就是不会落泪。”
      ——所以你对着电话哭了,芭芭拉。我怎么能让你受到这样的伤害呢,对不起。
      别再为我而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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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ippo,生日快乐。让我永远守着你,不受到一点伤害。
      睡梦中她的嘴角微微翘起,Pippo,有你,那会是一个多么甜蜜的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彼此?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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