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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如果知道结局,我们是否会选择相遇? 街上的气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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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的气氛与家中真的是迥然不同。小贩们在冒着热气的摊前吆喝着,人来人往,路边还有玩闹的孩子,雏鸟一般叽叽喳喳。虽然热闹,却又让人感觉不失一份宁静与祥和。这是份我当时还不懂得珍惜的温馨,只是以后都再也寻找不到。
想到马上要走山路,我便到一个摊前买些干粮。
“公子要买什么?”那小贩看我向他走去,就殷勤地问。
“十个馒头。”出门在外,能简则简。
小贩迅速包好了十个馒头,快得不亚于我出剑的速度。想必他卖了多年的馒头。在外面就是好,什么都能见识到。这个小贩,是我见识的第一个“行业精英”。
又走了半个时辰,果真就走到了人烟稀少的荒山地带。太阳发出刺目而惨淡的白光,偶尔掠过几只鸟,留下寂寞抑或绝望的悲鸣。这时,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向哪里走。
走了不久,我突然发现在一座山的背阴处,一位老者被三个人围住。为首的是个中年人,留着黑髯,右脸有道大疤,像是利剑所为。其余两个是年轻人,身着青绿色粗布衣,跟在中年人后面。那位老者却似镇定自若,他的眼睛,像淘尽了一切般澄澈,穿着牙白色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身边只放着一把剑。
那中年人凶神恶煞地向老者吼道:“老东西,再不交出剑谱,就把你这把老骨头拆掉!”说着便拔出剑,指向老者。
老者依然平静。
“住手!”眼看三人就要行动,我不禁喊出声来。
“臭小子,你最好知道你在干什么。妨碍我们做事,想给老东西陪葬啊!”
老者望着我,有些疑惑。
“我劝三位住手,不要伤害老人家。”
“废话真多!”说完,中年人就向我冲来,两个年轻人也拔出了剑。
我终于知道,他们叫嚣不是没有根据的。他们三个一起攻来,我转眼就处于了下锋。
三人将我步步避退,我的剑只能挡,无法攻击。眼见三人的剑扫到离我的咽喉仅一寸处,不知道怎么,我手中忽然有了一股真气,将他们统统震开到地上。
老者眉毛一动。
“小子,你等着!”三人爬起,捂住胸口灰头土脸而又心有不甘地跑了。
我回头看老者,他的眼中有种异样的神采。
他缓缓向我走来,步履中似乎带着丝丝清风。牙白色的长袍竟不沾染丝毫尘土。这时我才看清他的长袍上有微蓝的纹饰,与底色如此相近,让人在仓促之下无法识出,应该就象他本人,让人看不出特别之处,只道是一位平凡的老者。而这纹饰,却像深潭静水,平和地流转了千万年的光景,又像他的眼睛,澄澈而又透明。
“你为什么要救老朽?”他带有微笑地问。
“因为他们人多,而您又是一位老者。”我也解释不清当时为什么这样做,“或许有缘之人相遇,当此一举。前辈没事吧?”
“没事,可你确定能斗过他们?”
我一时语塞,只觉得刚才十分蹊跷。
他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看着我,嘴角的笑容与刚才不同。
许久。
“你救了老朽,我应如何答谢你?”
此时我才想起问路一事。“请问前辈隐山派怎么走?在下正想投入隐山派门下。”
他的表情一瞬间复杂到实在令人费解,但最后,他说:“既然你救了我,那么我就送你走一段路吧。”
“多谢前辈!”
随后,在他的指引下,不消半个时辰我就走出了荒山地带。其间,他与我说了许多古怪的话,倒不是内容的特别,而是他说话的语气,像是一位前辈对晚辈寄予了殷切的期望。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他看我的眼神,空明中似乎多了一份释然。
终于,在荒山地带的尽头,他意味深长地对我说:“去吧,孩子,寻找自己所真正想要的。”
接着,他抬起头,阳光射入他的眼睛,我看不清他眼睛的色彩,但其中分明有一份期待,眉间仿佛有种恍如隔世的无法释怀,只是一瞬间,让人会误以为是错觉。
“或许你我有缘,这柄‘游鸳’就赠予你了。以后,你要将它用于正途。”
“可是,前辈……”
“你我既然有缘,日后还会再见。到时候,我再将一切告知于你也不迟。”
他说完,在一阵风沙中消失了踪影。除了那把“游鸳”,一切象一个梦境。
无处追寻。
我向前走到一个不知名的小镇。
到了客栈门前,我自然又渴又饿,于是进去坐下。
小二招呼我坐下后,我环顾四周,发现邻座的白衣少年十分显眼。他年龄与我应相仿,但眉宇见有种少有的霸气,眉心不自然地纠结,目光冷傲,嘴角没有丝毫微笑的痕迹,一把剑斜倚在桌旁。犹如千年寒冰为了什么来到人世,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此刻客栈进来几个彪型大汉,提着刀,蛮横气冲天的样子。店小二见了他们,吓得面如土色,急忙躲到柜台下面。为首的大汉脸的右侧有颗大痣,痣上长着一根长汗毛。看他的气势,再加上小二被吓的模样,便可知道他们多半是山匪。
他们一进客栈,就大声嚷嚷,叫大家把身上的钱财首饰统统交出来。坐着的人都把值钱的东西放在桌子上,悻悻地低着头,等他们“验收”。只有我邻座的少年不为所动,依旧冷傲地喝着酒,也不正眼看山匪们一下。
我手中的剑已经握紧。
山匪们挨个收完钱,在白衣少年的桌前聚集。
“小子,将钱财交出,大爷饶你不死!”语气中充满蛮横与诱胁。
少年只斜眼瞥了他一下。
“找死!”为首的山匪说着,举起刀向他砍去。
少年也不惊慌,往桌上一排,震起几支筷子。他手一扫,筷子就像利箭一样射向那几人的咽喉。还有一支误向我射来,我两指一动,筷子在指间断成两截。
大汉应声倒地。
为首的勉强撑起身子,惊恐地望着少年:“为什么不用你的剑?”
“因为——”语气冷幽。
“你不配!”少年漠然道。
众人见几大汉瞬时已毙,忙取回自己的财物;但见少年太冷漠,出手太狠,又不敢与之攀谈。
“阁下好功力!”我不禁赞道。
“你也不差。”语气还是冷淡。
“不知可有兴趣交个朋友?”过去爹总对我说出门在外,要广交朋友。
“那以武会友如何?”
“恭敬不如从命,但可否换一处地方?”我提议,因为这里人太多。
于是他带我来到一座山上。山上一片荒凉,没有任何花草,惟一的一棵枯树也是歪斜的,没有哪怕一片叶子,哪怕一点生机,颓然地等待终结的一天。空中有不知名的鸟飞过,阵阵悲鸣,记录着无数过往,飘在风中,如尘散去,湮灭在风中。风卷黄沙,肆漫于天地间,遮住天日,撕裂鸟的哀鸣。
“点到为止,如何?”
“好--”
他这个字,音拖得很长,像是一个标志。随后,他便抽出剑,随风向我逼来。我也拔出剑来抵挡。两剑在空中击撞,闪出淡黄色的火星。他翻转一圈以迂回之力向我斩来,我提手绕腕止住他剑的攻势,然后反手扫向他的腰际。他将剑竖在腰边挡住,用力拨开我的“游鸳”,顺势与我的剑缠在一起。我们就这样缠斗了很久。风沙与剑的撞击合成清脆的响音。霎时,他向后跃起,用剑锋划出一道凌厉的剑气。我急忙侧身弯腰闪过,剑气擦面而过,头发也被震断了数根,零散在风中。见他如此认真,我也使出凌家剑法,在“游鸳”上注满真气,绕剑冲光,加之身法恍惚,令他措手不及。他骤然运剑迅如奔雷,想以此破解我的剑法。最后,两剑锋芒相对,我们都将十二分真气注入剑锋上。我盯着他,他也盯着我。战斗在两人的意念中继续。我看到他脸上不断有汗珠滚落,料想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如此对峙……
终于,为打破僵持的局面,我决定冒险一试。我移开“游鸳”,同时避开他的剑锋。他一丝微愕,但迅速将剑移指向我的胸口。与此同时,我的剑已扫至他的咽喉。再半寸,他就可以刺入我的胸膛,而我也可以洞穿他的喉咙。
又是对峙。
最后,在风散云现的那一刻,我们同时收剑,相视一笑,一同走向客栈。
“阁下好身手,干!”他说着一饮而尽。
“彼此彼此。如能结交,三生有幸!”我也一饮而尽。
“在下天仲。”
“凌尹。”
“结交正和我意。”
“再干!”
喝着喝着,我便问:“天仲兄有何打算?”
“拜入隐山派门下。”
“在下也有此意,同行如何?”
“再好不过!”
“不知为何拜入隐山派?”
“我要成为天下第一!”此刻他目光异常坚持,桀骜不逊,仿佛刚才与我把酒言欢的是另一个人。
聊着聊着,天色渐暗。我与他各在一间客房安置,准备明天一起上路。
第二天,我一早就醒了,丝毫没有昨天一战的疲惫。
街上十分热闹。人们行着自己的路,做着自己的事。
叫上天仲,我们一起赶路。
走了约半个时辰,忽然看见一群人围在路中间。我们走上前一看,只见一个骨瘦如柴的青年男子在地上痛苦地抽搐,面无血色,身体不自然地蜷缩,翻来覆去,口吐白沫,瞳孔因极度的疼痛而放大,空洞无神,就要失去与世界的惟一联系一般,如树上枯叶在深秋的风雨中飘摇。其状凄惨,令人骇然。
他旁边,一位少妇在哭泣,不断磕头央求大家救救他。
人群中有人摇头无奈,有人深为所动,有人表情漠然。
我无意中转身,发现天仲眼中有莫名的凄然。
谁都不知道那个少年是何时冲上去的,也没有人看清他如何出针。人们只看清病者身上有银针晃动。少年又喂了病者一粒药。男子逐渐平静,面部血色一点点地恢复。少年舒了口气,给那少妇一些药,叮嘱她让男子按时服药。
人们交相称赞少年仁心仁术,那少妇更是不断磕着响头,感激涕零。
“言重了。”
少年只是微笑。这时我才发现他的眼睛暖玉般温润,加之他穿青绿长袍,静默中透露着光华。
人群渐渐散了,少妇也扶着那男子缓缓走了。
我向那少年抱拳致意,天仲却低头喃喃地说:“要是早些遇上你就好了……”
少年微微一笑,抱拳回意后,转身离去。
要是早些遇上你就好了……
天仲神情恍惚,眼中充满无限忧伤,沉浸在无法释怀的痛苦的回忆中。
“天仲,怎么了?”我不知自己该不该问。
“没什么。”他强打精神对我说。“走吧!去做我们应该做的事情。”
傍晚时分,我们竟在客栈碰见医人的少年。
相视,微笑。
“阁下医术高超,且仁心仁术,令人敬佩。”
少年温文尔雅地回礼:“阁下言重了。”
“不知可否告知姓名?”
“在下陈哲。”
“在下凌尹,这位是天仲。”
二人相互行礼。
“不知陈兄去向何处,可是顺路?”
“在下去隐山派拜师。”
一惊。
“可有意向同行?”
“求之不得。”
客栈灯光昏暗,我们三个都没有发现,不远处一张桌子旁,有人在窃笑。
次日,我们在一片密林中赶了一天的路。
直到天已全黑,我们才找到一个小驿站。
驿站中只有一位客官,是位年纪与我们相仿的橘色衣服的少女。
她见了我们,笑盈盈地风一般走到我们面前,开口道:“我要是能猜出你们要去哪,要做什么,你们让我同行如何?”
我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天仲将脸偏向一边,不想搭理她;陈哲如温润的玉一般微笑。
“那你们愿意吗?”
陈哲看看我们两个,微笑着点点头。
“你们要去隐山派拜师。”少女机灵地转着眼睛,红唇轻吐。
我感到不可置信;天仲也转过了头,掩饰不住惊奇;陈哲则急切地问:“姑娘如何知晓?”
那少女见到我们三个惊诧的样子,笑得花枝乱颤。
“昨天傍晚你们聊天时,我在场。哈哈。”
我们面面相觑,悔恨昨天怎么没有留意这位“狠角色”。
“我叫月絮。”少女含笑说道,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