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小鲜肉们》蒋文明

2、小鲜肉B

　　第二个在我记忆里挥之不去的少年B，是我的初中同学兼同乡。

　　记得开学的第一天，我便有意无意地瞄了他几眼，倒不是我对他有特别的喜欢，而是之前已经从好朋友那儿听说了他的英雄事迹。

　　朋友和他是一个小学，说起他，又是满心欢喜，又是黯然惆怅。欢喜是因为B确实优秀，斯文白净，傲世独立，课堂上的积极分子。凭记忆，初中那个年代，我们对活跃闪耀的男孩子最是推崇。惆怅嘛，则是B的心直口快和张狂霸道，曾经欺负我的朋友，取笑她的相貌，同桌之间划了条不能越界的三八线。饶是这样，朋友讲起来，仿佛他们之间的友谊是值得回味的，是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等到我们真成了同学，我和B也并无交集。

　　那时，我们的班主任是数学老师，他尤其看重B的学习能力，而这种重视已经不局限于赞扬他的作业，他的字体。班主任是个严肃的男人，一直以来，他都希望学生在课堂是能专心致志地动耳而不是动嘴。对于嘴巴杂碎的同学，他一向不会手软，严惩不贷。可B是幸运的，到了哪儿都是老天爷的宠儿。偏偏就是在这点上面，他对B的宽容成就了B在我们班无人能及的地位。

　　初中女生心智发育还属于朦胧阶段，盲目崇拜是无可避免的。就拿我来说，每次B旁若无人的起哄，其他男同学的帮腔，老师的纵容，这些都让我越来越无法忽视他。何况他的个子拔高得很快，足一米八的个头，那时候嘴唇上细细的茸毛还没长出来，说不上帅气却充满阳光的面孔确实让他很闪耀。

　　后来，我家买了台电脑，联网后，我加了他的□□。

　　网络真的是一种缩短人心距离的好工具，平时见面还会尴尬的同学，□□上居然可以聊得热火朝天，仿佛我们的朋友关系早已是天注定。每天放学后，我顶着我妈的压力，一定要上网去跟他聊两句，各种吐槽，各种同仇敌忾。

　　所以说青春期是青涩和朦胧的，把喜欢偷偷藏在心里，谁也不戳破，既期待学校的碰面，又害怕对方看出自己的小心机，少年维特的烦恼也不过如此。

　　那时B热衷于制作电脑病毒，而我成了他的实验对象。有一次，我接收了一个可以让他自由远程操作的病毒压缩文件。至此，我们的联系甚至不止于□□了，每天打开电脑，我的桌面就放着他给我留言的文档。小小的年纪对这种初尝的快乐上瘾，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十个与情愫无关的字，我仍然读了一遍又一遍，希望从字里行间能觉察出蛛丝马迹。

　　一心享受这种愉悦心情的我却忘了，我可以找他聊天，别的女同学也可以。

　　直到有一天，我们两个人的聊天变成了三个人，我没有分清我与另外一个女生的顺序，是她先，还是我先？我既不愿意放弃和他聊天的机会，又没勇气和那个好脾气女生一决高下，最后，我的心尊心占了上风。我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变成了他们朋友的角色，耐心地观看着他们的小打小闹。时间一长，我把自己都欺骗了，仿佛我确实是要撮合他俩。等到现在来看，这是一种十分卑劣的做法，可那时的我对自己毫无自信，我怕日后的结果是我所无法承受的，我更怕班里的同学在我背后对我的指指点点。

　　看得出来，那个女生喜欢B，那种羞涩的笑容，贴心地问候，在我眼里都是带刺的，一下一下扎得我好痛，因为那是我没有勇气表现出来的真实情感。我恨透了自己的虚伪，恨透了我那毫不值钱的自尊心。

　　可能是我的羞耻心在作祟，我隐隐地害怕被同学发现了我的想法，便类似说笑地告诉了大嘴巴一个笑话，B啊，对人可真是明明白白的，我呢，他当我是病毒实验品，那个女孩呢，他就帮她各种忙活儿地修电脑。话说在口中，可我心里却是暗自开心的，毕竟我对B也是特别的，我们熟稔他才不怕我生气找我做实验呢。

　　可是，有些事情真不是人心能控制的，大嘴巴之所以叫大嘴巴，她的嘴巴总是合不拢，别人跟她说的秘密很快就可以成为大家的秘密。知道群上，那个女孩和B询问我为什么要说出这件事的原因。事情一说出去，他们俩的暧昧是被打破平衡了。那一刹那，我才知道，我真的走得太远了。

　　有一天，B在□□上偷偷告诉我，有几个男同学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翻了我的书包。我真是大大咧咧的性格，一点都不在意B的关切，而是向他表达了我的通情达理。我想，我那二愣的性格应该是我最终连朋友都做不成的原因。

　　慢慢地，主动找他聊天都让我有负罪感，尤其是在班上，看到B和那个女生之间会心的笑容，我惊讶地发现，我已经无法再充当他的朋友。明明知道那个女生没有错，我却被嫉妒占据了我的情绪。我讨厌她，我讨厌她的一切，我讨厌她玲珑而惹人爱的个子，她说话时温柔的语气。我甚至开始讨厌B的张狂，课堂上没有礼貌的插嘴。有一次我甚至向B提出了抗议，认为他应该更尊重老师，让他注意一下他的行为。他也虚心接受了，可事后我并没发现他有所改变。

　　最后，我干脆不再联系，初中毕业，我以为就此打住。

　　可我不是个安分的人，我总是自己找苦吃，可又得打掉牙齿自己吞。大笨蛋一个。我借各种可能的机会知道得知他们的近况，但一直都模糊不清，知道有一次朋友的生日，我怀着忐忑的心情参加了。

　　他们俩的事我是知道一点的，毕业的时候，大家已经笑着打趣，而他们既无否认也无点头。可我内心的某个角落还是有一处亮着灯，不知道哪儿来的希望。

　　生日PARTY上，我们玩着各种游戏，扔蛋糕的时候B甚至把我当做了目标，我不想思考他是有意或者无意，毕竟我们两年没见面了，可我还是不自觉地在开心。当然，那个女孩也在，就是在那个晚上，他们两个睡了一个房间，我和朋友睡在了另一个房间。作为高中生的我还很单纯，我对男女之事并无概念，直到现在，我也不认为当年他们在房间里做过什么事情。只是，我喜欢了几年的男生和另一个女生一起睡在隔壁屋，那种斩钉截铁毫无差池的确认，浇灭了我所有的希望。只隔了一扇墙，而我，一整晚睁大了眼睛看着天花板。那种不甘心和无能为力，确实是刻苦铭心的。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我就提着垃圾走了。临走时，我在他们俩的房间外驻足，盯着门看了许久，不过是一扇门，可你永远也无法走进去。

　　之后，他们的消息偶尔还会传到我的耳朵里，分分合合，若有若无，女孩背着B和另一个男生交往了，B背着女孩和另一个女同学关系密切，B又回来找女孩……就这么折腾来折腾去，我们都高中毕业了。

　　不要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没有结尾那就成不了一个故事。

　　那年冬天，B放假回家，决定组织一次活动，吃饭的地方还没商榷好。读了大学的我好像成熟了，应该说是我自己试图去改变，我主动提出了一个吃饭的地方，让他和我一起去考察一下。

　　这恐怕是这么多年的肖想，我离他最近的一次，没有旁人打搅的一次。我看似无意地和他聊着关于大学的事，东拉西扯，却始终不敢问及他和那个女生。说实话，勇敢不过就是一瞬间激素分泌过旺的事，在快要各自回家的红绿灯处，我停了下来脚步，叫住了他，支支吾吾得。他很聪明，我那笨拙的表现，他一瞬间就明白了。

　　红绿灯变换了几次，路上的车子停下又开走了。而我完成了人生第一次的告白，伟大了暗恋终于画下了句点。

　　一不留神，我竟成了一个痴情汉。

　　之后我们就分道扬镳了，这次真正失去了联系。

　　其实，我偶尔会想起这段往事，静下心来思考，这一次哭天抢地的念念不忘，到底是年少单纯的喜欢，还是久治不愈产生的不甘心。现在，我也不愿去多想，可我不得不感慨，青春确实让我们成为了彼此生命的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