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一、轻寒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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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现在在这里”阿卓修长的手指在简单勾画出来的地图上轻轻一点：“阴风岭离长醉村约莫三里地，直线距离恐路上毒人众多，我们直接绕道李渡岭。大家有没有什么其他意见？”
“我没意见。”道长一抹手中三尺青锋，还剑入鞘，面上依旧清冷无绪。轻瞟了一眼刚固定好断臂坐在石头上的陆启章，略一皱眉：“这位万花侠士呢？与我等同去？这一路必定凶险，不如让这位侠士先回去暂且休息，待我们寻得其同门再返往长醉村与其会和如何？”
“这个办法可行”阿卓摩挲手中的蝎心忘情，喃喃道；阿语看着道长明显缓和的脸色和陆启章黯淡下来的眼神，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阿卓师弟总被同门形容智近乎妖，想不到对自己的事情却如此迟钝。唔、看来求着教主来到中原也不是坏事，好像可以看到好戏了。
“恩，从安全方面来考虑，这的确是最好的方法。”阿语染得漆黑的指甲抚上嫣红的菱唇，瞟了一眼神色暗淡的陆启章、笑的妖娆：“问题在于、这里回长守村并不安全，若是让这位侠士单独回去必定不妥，其次、侠士右臂定是骨骼断裂。以我五仙教秘法虽可回复气血、对这等骨断筋折的伤势也难有什么见效；万花弟子素以金针度人闻名江湖，想来早日寻得其同门为其施针治疗更为稳妥，也以免落下后遗症。”
“这。。。”阿卓皱眉正要开口，却见阿语笑得一脸莫名的对他点点头，压下心中疑惑：“也行，那就麻烦阿语师姐以蝶衣蛊护住启章侠士血气，再种下生息蛊以防不备，我们即刻出发。”转头却看到道长一脸阴沉如水，愣了愣开口询问：“道长可是有何为难之处？”
“并无不可。”道长依旧面色清冷惜字如金，但是阿卓就是能莫名的感觉他的心情好上不少；看着道长背手持剑大步离开，阿卓不由得耸了耸肩，中原人的思维真是太奇怪了、还是苗疆人的淳朴比较对他的胃口、唉……离教已三月有余，不知大家过得可好。
阿语一直是抱着玩笑的心情来这段旅途的，即使见过了长醉村的毒人们，毕竟也是会走会笑的，和活人并没有什么两样，所以并没有什么实感。可是当她真正接触到的时候却被深深的震撼了。
土地是鲜血凝固风干后的赤褐色，零落的枯草和树木凄凄惨惨的竖立在破败荒凉的断壁残垣边，像是饱经风霜的老人用枯瘦的手臂无声的指着苍天，控诉着满腔无可发泄的愤怒与凄凉。在街角蹲坐着一个女性毒人正捧着一条小小的腿啃食，脚边是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孩子断裂的脑袋；小小的脸瘦成一巴掌，因为消瘦而显得硕大的眼珠无神的张着，看来就是女性毒人手中小腿的主人。
这时一阵风吹过，头颅便咕噜噜的撞到女性毒人的脚；大毒人先是愣了一愣，同样枯瘦的手伸过去想把它推开，转头间黯淡无光的眼神和小毒人无神的眼睛撞上，伸出去的手并没有收回来，却开始剧烈的颤抖，突然一把拽过头颅紧紧的抱在怀里，浑身剧烈的颤抖，过了些许。大毒人仿佛醒悟一般浑身一震，左手依旧紧紧的抱着头颅，右手战战巍巍的聚拢起身边散落的小小骨殖，然后把小小的头颅放在骨头堆上。
看到这里，阿语已经有点不忍心看些去了，抽出玄神舞韶光正准备送这对母子一程，却看到了一幕让他终身难忘的场景。
大毒人开始哀嚎，看样子约摸是在哭，可是毒人的泪腺和声带早就在剧烈的毒药侵蚀下腐烂不堪，所以只能发出一声声恐怖的“嗬嗬”的肌肉摩擦声。然后就看到，大毒人用变得青灰干枯的手指……插进了自己的小腹。
青白色的组织液泄露出来，里面还可以隐约看到一点一点青白的肉块，大毒人仿若感觉不到腹部的伤口一样，扯起一个僵硬的微笑，一手将手中的肉块一点一点的敷在面前小小的骨堆上，一手轻柔的抚摸着早已失去生命的小小头颅，想来在某一个仲夏之夜，这位母亲也是这样轻柔这哄着哭闹的孩子慢慢入睡的，可是现在，这个孩子却再也闭不上眼睛，在母亲温暖的怀里缓缓睡去了。
“闻音栖林，风动琵琶。”蝎心忘情腾空，在手中划出一个玄妙的轨迹，紫黑色的圣蝎虚影微微一闪；大毒人就僵硬的倒下了，激起一片小小的尘土，就像他们在这乱世中的生命，尘埃落定、了无痕迹。
阿卓看着依旧紧紧护着手中小小头颅的毒人，一直温和如风的脸上一片阴沉：“天一教以寻常百姓试毒，所过之处以横尸遍野形容都不为过。此举已犯天下之大不韪，我曲木卓在此立誓，为复我五仙教名声，夺回本教无上秘笈《尸典》，纵粉身碎骨，也与天一，不死不休！”
“我阿哥就是被乌蒙贵一掌打死在大地祭坛。”阿语紧紧拉住阿卓的手，通红的双眼留着泪，却因为燃烧着信念而亮的惊人：“且不提五仙教和天一教的过节，光是杀兄之仇，自不共戴天，师弟，算我一个！”
阿卓空出来的右手轻轻抚上阿语的背，没想到一直妖娆万千肆无忌惮的阿语师姐却有这样的过往；正愣神间，和阿语交握的左手却抚上了另一只微凉的手掌，纤瘦的手指温柔而坚定的扣住了他的手指，抬头却看到了他这一生都难忘记的画面。
很多年之后，阿卓还是会想起，那天李渡城的风原本是阴冷的，吹在道长的身上却好似一瞬间变得温柔，清风调皮的卷起他的发丝拂过微微翘起的嘴角，仿佛在情人轻柔的抚摸。许是因为不常笑，道长的表情有点笨拙……甚至可以说僵硬，可是远山般的眉眼柔和下来的时候，却好像天山上的雪水一顺便化成了一滩春水，让人忍不住沉溺在里面。
道长似乎是害羞，有点紧张的抿了抿唇，旋即开口
“我陪你”
“可好”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一、轻寒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