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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门嫁女一门亲 “敛裳?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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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敛裳?敛裳!”
一早,齐君扬少有地穿了一身浅青色华服,即便不是他一向习惯的白衣,他却依旧神采飞扬,笑眯眯地拍着敛裳的屋门。
“好了吗?敛裳,出来吧。”
屋门慢慢打开,敛裳迟疑地走出来。“少爷……我还是不去了……”
敛裳的头发在耳后软软梳得整齐,簪着两支垂着流苏的银簪。一身湖蓝色的轻盈裙裳,绣着几朵雪白的玉兰花,袖子和腰带缀着浅蓝色的绢花作饰,将她的柔美动人尽数显了出来。
齐君扬看得极满意,心里满满的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喜悦。
“听少爷的话,不用担心别的。”
敛裳有些担忧。
今天是少爷与未来少奶奶第一次见面,对方是京中名门欧阳家这一代的独女欧阳若。夫人曾交待自己今日不可同去,免得少奶奶不高兴。如果自己侍奉在侧,还这般装束,夫人定是要责罚的。“少……”
“哎,”齐君扬拉了她就走,“听我的没错。”
逸茗楼是京城最有名的茶楼,内外装修都是取的碧竹之色。客人置身其中,每每口含绿茗,合目遐思,最为意兴畅然。因为达官贵人来得多,逸茗楼的许老板就留出一楼做大堂,把二楼三楼隔成了大小不一的包间。
敛裳明明记得齐府邀请欧阳小姐时订的是左数第三间,可少爷好歹拉了她来,却直奔隔壁的包间。少爷一向聪明,不会连赴个约都走错的。
“少爷,今天是齐府做东,”敛裳低声提醒道,“您应该先到的……”
齐君扬懒散地随口点了几样点心,待小二躬身出去之后,笑着按敛裳在自己身边坐下。 “你今天什么也别操心。若是不想说话,待会儿也可以一字也不说。跟着少爷我就好了,明白了吗?”
敛裳抿着唇像是为什么事情正在犹豫不决,迟疑片刻后,才慢慢点了一下头。
齐君扬立刻就笑了,拿了一块刚出炉的点心喂到敛裳嘴边,看她乖乖吃了,脸上笑意越发灿然。
不多时,安静的隔壁似乎有了些许响动。立刻便有一个小二敲门进了来,只说了句“到了”。
敛裳知道应该是欧阳家的人到了,抬眼望向少爷,少爷却笑眯眯推过来一杯茶,继续绘声绘色地给她说商队的趣事。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工夫,隔壁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齐君扬忽然就不说话了。敛裳分明看他眼中厉光一闪,然后笑着利落起身,牵起敛裳就出了包间,堪堪往隔壁门前一站。
门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你别拦我……他根本不……我们又何必等在这里自取其辱!”
随即便是砰地一声门开,冲出来一个年轻的姑娘。
这姑娘一身淡紫色,月眉星目的,让人觉得明艳俏丽,灼灼其华——只是再细看一分,她神色间带着恼火,下巴骄傲地抬着,眼睛里隐约有一丝戾气根深蒂固。敛裳本觉得眼前一亮,可被这姑娘厉害一瞟,只从心底觉得这是个不好相与的。
“欧阳大小姐。”齐君扬一副刚刚慢悠悠而来的样子,朝欧阳若优雅地行了一礼,“实在抱歉,君扬来迟——小姐怎么不在里面安坐?外面闲杂之人甚多,恐惊扰了娇客!”
欧阳若满腔的怒火,想要言语出拳,却被这软绵绵的话给堵在了嘴边,再想到父亲母亲就是要把自己这个独生女儿嫁给面前这个长得还算英俊的男子,就更是又羞又气双颊泛红。
“你——你们齐府邀我出来,怎地如此不守时!”
“啊呀,我这不是忘了么!欧阳小姐,对不住。”齐君扬侧身帮敛裳扶了扶发簪,语气浮夸地道了歉,却实在听不出什么诚意。
欧阳若这才注意到,齐君扬前来赴她这位未过门妻子的约,竟然带了一名貌美的女子!
父亲是朝中大臣,母亲是名门闺秀,欧阳若作为家中独女,从小到大都被身边人视若珍宝,何曾被如此侮辱对待过!看这齐君扬光顾着他的小美人,连眼神都不往她这边放,心底汹涌着怒火,可更多的竟有一股凭生的不服气。
来之前,欧阳若私下让人去查过这个齐大公子的底。倚翠楼的常客,有名的花花公子,可是真要论起流连花丛,这人却从没真和什么女子胡乱厮混过。只是身边从小有一名女子保护着。看来,便是眼前蓝衣的这女人。
若他喜欢这个女子,为何常去青楼?
若他不喜欢这个女子,不过下人,赶走就是,又为何带在身边那么多年?今天更是带来侮辱她!
这桩父母一直说在嘴上的婚事里,至少她是绝对不想嫁,不过那么多待选的男子,只有这人让她产生了一丝丝的好奇。
她素来不作那俗门女子的忸怩之态,一向想做便做,好奇,就来相看!反正回家只说不喜欢就好,外面传的只会是她欧阳若嫌弃他!嫌弃他花心风流!
还有,他不是喜欢美女吗?自己长得可比这些卑贱的野花美得多,她欧阳若今天便来试他一试,看看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如此念头一转,她忽然又不生气了,一张精致的芙蓉面瞬间便带了笑,不屑地瞥了眼敛裳,又眨了眨眼看着齐君扬,眼波流转天生的媚意,“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既然来了,我也不再追究。咱们该喝茶还是喝茶,怎么样?”
“欧阳小姐做主便是。”齐君扬心里一声冷笑,面容上却温和如春风。
他在青楼那样混浊的地方玩了那么多年,什么样的女人他没见过?像欧阳若这种自负幼稚的女人,谈笑间全把心思写在脸上,他怎会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本来这桩婚事,他只想拿来敲醒他整日做着把儿子当傀儡的春秋大梦的父母,不想耽误了旁的无辜女子。可既然这欧阳若敢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不怕死地招惹上门,就别怪他心狠。
进了包间的门,齐君扬携了敛裳一同坐下,欧阳若也没有在意,没看见般神色自若。
“你可知为何我与你要结亲?”欧阳若柔柔地放着眼神,粉面艳若桃李。
呵,这女人倒是直接。
齐君扬微微一笑,“自然。令尊与家父多年深交,曾指腹为婚。只不过齐家迁去南方数年,两方来往少了而已,这才显得你我生疏。”
欧阳若品着茶,却尝出了齐君扬这话里藏着的一点讨好般的亲昵之意,嘴边忍不住得意笑起,“不瞒你说,我爹告诉我这亲事那一日,我实在生气,下定了决心不嫁。不过今日见你这人还算不错,交个朋友嘛……还是可以的。”
齐君扬更是笑了起来,双手执着扇子朝欧阳若一揖,“既然欧阳小姐坦诚相告,我便也不好再瞒。我平生最想找一名知心女子相伴,”他的手似是随意地贴了贴敛裳的手背,转瞬离开,“父母这般蛮横地乱点鸳鸯实非我愿。若能与小姐做个朋友,妥善解决了结亲之事,那便最好不过了。”
欧阳若依然巧笑嫣然,“公子所想倒与我近同,实在是有缘呢。”
他们便这般闲闲聊下去。而敛裳垂着眼在一旁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
齐夫人疑惑地看着显得过分配合的儿子,“你们就说了这些?”这么天南海北地乱谈一通?
齐君扬笑眯眯点头,“就这些。”
齐君挽见母亲把不信任明明白白写在脸上,连忙笑着插话:“哥哥对女孩子可是向来好。不过和嫂子见一面,自然不会有问题的,是不是?”
齐君扬只是笑,懒得说话。
过了两三天,欧阳府那边传来的意思是小姐觉得当日一见还算愉快,也就是说亲事可以筹办起来了。这消息传进齐夫人和齐君挽耳朵里自然出人意料地满意,而饶是齐君扬再有准备,听见那欧阳若依旧决定要嫁给他,还是有些意外。
她就不怕一辈子受冷落?
啧啧,女人心,果然是海底针。
但这事的道理从欧阳若的角度来想,其实也没什么复杂。那日欧阳若回府后还是不想嫁的,只是出于自己心里的骄傲和小算计,她竟没讲出齐君扬晚到还带了别的女子的事。
欧阳夫人心底有数,宠溺地安慰说“我们若儿才貌双全,还有大把好男儿可以挑,不用顾忌什么旧约”。
但是一向不关心挑选过程的欧阳威却把女儿叫到了跟前,指着一堆看过的画像仔细劝她,“我跟你娘什么优秀人选没想到?京城里门当户对的好男儿都在这里了,你自己也看过那么多遍,会不知道孰优孰劣吗?齐君扬或许是在外名声不佳,可总比一些伪君子强。更何况他是齐家独子,将来的万贯家财都要从他爹手里继承,你若是嫁过去,富贵无忧不说,公婆小姑都是向着你的,他敢不对你好吗?”
欧阳若自小被人捧在手心锦衣玉食,自然不愿去吃跟什么妯娌争家产的苦。她习惯了高高在上,当然更不能在婆家没有地位。她爹的这番话堪堪说进了她心里。再想到齐君扬也不过是个贪恋美色之人,她就不信自己降不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