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掉个头》玉米地

14、第十四章

　　林海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能折腾的人。他能从早上五点不到就窝在卫生间折腾他额头上方那一亩三分地的头发，既渴望它们有如万年铁杆般昂首挺胸又希望能够像豌豆角般绕出自己的弧度，总之他在自己头发上的花的时间足够南希去公园溜达一圈再顺便吃个早饭，回来洗上两趟澡。
　　南希忍无可忍，暗讽他可以往泰国发展。林海最后抖灰似得摸了几下头发，转头从上而下看了南希一眼，目光特意在胸口位置做了些停留，随即露齿一笑，
　　“彼此彼此。”
　　“······”
　　而另一边的蒋雯同样一早就不顺心。光是门口阿姨扫垃圾的空，就已经亲眼目睹的孙博迪遭遇两女告白。
　　“听说他们宿舍的电话每晚都要被打爆。”
　　目睹了此情形的同学甲一脸羡慕的边上的同学说道。
　　“不是说那家伙喜欢男的嘛。现在女孩子口味真是越来越重了。”
　　同学乙一副生怕自己被看上的模样，赶忙拉着同学甲走了。
　　蒋雯捂着心脏从一旁的转弯口走出来，看似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喜欢男的？！
　　蒋雯看向不远处正拿着人家送的礼物笑得谦谦有礼的孙博迪，身上那条略显紧身的裤子越发衬托屁股的浑圆滚翘。蒋雯内心瞬间有如千万头黄牛奔腾而过，那个浑圆滚翘的部位恍惚间伸长手臂朝着蒋雯挥舞着大旗，旗面上赫然写着：你想的一点都没错！
　　蒋雯几乎是一路扶着墙回到了宿舍楼。
　　而在蒋雯有如八十老太手软脚软恨不能一头磕死在墙上的期间，孙博迪对着面前明明很羞涩却依然强作镇定的女生摇晃了下手里的礼物，
　　“这个我就收下了。但是学长已经有喜欢的女生了咯。不对，她已经不能算是女生了。”

　　南希已经不下五次在公司各个角落看到林海。即使是在办公室偶尔抬起头想要放松一下眼睛，也能从玻璃门反射看到某人笑得肆无忌惮的模样。虽然南希不只一次而且非常认真的对他说过，不要有事没事来自己部门晃荡。先不说还是实习生身份，就算真的是恋人也没见像他这么勤快的。
　　林海则一脸不屑一顾，说要不是因为工作需求，自己才不想往你这跑呢。
　　“你知道有多少人说我们两不般配嘛。”
　　“那当然，我好歹也是经理，哪是你这种小市民可以高攀的。”
　　“这话说出来连你自己都不信吧。”
　　“······”
　　就这样，林海光明正大的与小秦核对了一上午的信息。
　　小秦并不觉得烦躁，相反的，他隐约有些兴奋，几次看着林海欲言又止，就在林海准备拿着文件走人时，小秦激动的一把抓住了林海的手。
　　“上次那个跟你同间房的孙博迪你知道他是哪个学校的吗？”
　　他眼里闪耀着的渴望就算瞎子都能感觉出来。
　　但林海没有，他一秒都不曾犹豫，用“不知道” 干脆利落的浇熄了小秦内心的火苗。
　　于是充满光亮的眼睛瞬间黯淡了。

　　林海说是吃不惯外面的饭菜，硬说什么吃多了皮肤不好之类的云云，临下班就开始在线上跟南希说超市什么什么菜今天打折，不抢就没有了。俨然有了承包整个厨房的架势。
　　“你什么时候学会烧饭的？在国外的时候都自己煮着吃吗？”
　　驾车去超市的路上南希忍不住问林海。自己住了几年都不知道其存在的超市，林海却连人家哪个打折打几折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林海正窝在副驾驶上悠然自得的玩着手机游戏，听到南希问他，愣了一会，转头疑惑的望着南希。
　　“你不知道吗？我七岁的时候就已经可以自己烧菜了。”
　　“是嘛，那你真的是蛮厉害的。”
　　林海叹了口气，难掩失望。
　　“你竟然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烧菜这件事！你十七岁生日的时候还是我帮着阿姨刨蒜又摘葱的，这么大的事你竟然忘得一干二净！”
　　“什么？”南希惊呼。这件事自己确实不知道，又或者说那时候压根没去关心过这些，没想到他却一直记到现在。现在听着他说出来，感觉就像是儿时特别想吃某样东西时，偶然发现口袋里竟然装有曾经翻天倒海都找不到的那两块钱。惊讶的同时更多的是喜悦。
　　南希握着方向盘，嘴角已然扬起。一边的林海赌气看着窗外。
　　“好了，不要生气了。这种事又没人告诉我，我怎么可能知道。不过我保证以后不会忘了。”
　　林海这才转过头，表情还有些委屈。
　　“那你把蒋雯的号码告诉我。”
　　“你要她号码干嘛？”
　　“她好像把我的钢铁侠头盔寄到她家去了。”
　　“·····”
　　这家伙不会只是单纯的记忆力好吧？

　　一进超市，林海熟门熟路，领着南希直奔蔬菜区。见南希穿着裙装，还特意绕了一大圈走冷藏区走，被南希识破后，主动交代是为了刚才烧菜的事。（······）

　　因为从不在家做饭的缘故，所以一次都不曾来超市买过菜。二十五岁后更是路都不路过这一区。一直都是高格空暇时拎着菜直接过去，现在看着林海站在一大批菜前这挑挑那拣拣，想必高格曾经为了给自己做上一顿好吃的饭菜，也这样认真仔细过。
　　“我们晚上吃番茄豆腐鲫鱼汤吧。”
　　林海拿着两个番茄，跑来征求南希意见。
　　南希愣了愣，对林海摆摆手，说随便你吧。于是林海欢快的转身挑豆腐去了。
　　紧接着买了几样东西后，南希慢慢发现不光光是挑蔬菜，就连一些薯片之类的林海都会认真仔细查看生产日期等等一系列信息，不是特别必要的东西一律不买，这分明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够养成的习惯。如此细心仔细生活的样子是很多独自在外打拼多年的人也不能做到的。
　　难道他在美国过得非常苦？还是他家破产了？以他的性子没主动说的话是不是就不愿意说？那自己是不是就不好问了？
　　南希推着购物车跟在林海后面，反复纠结要不要问的问题，虽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得事，但一旦好奇起来得不到解答的话真的是无比难受。
　　趁着林海查看牙膏的空，南希晃悠着走到边上，假装随意的问，
　　“不过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回国的，美国不好吗？”
　　“不是突然想回来，是一直都想回却不能回。”
　　林海头也没抬，正在衡量要买哪个的问题。
　　南希则抓住了点，追问，
　　“为什么不能回？不是买张机票就可以了嘛。”
　　还是说在美国犯了事被拘禁？斗殴？吸毒？
　　林海这才转头，看白痴一样的看着南希，
　　“你以为美国就在你家隔壁嘛，飞过来不要时间的啊。我课要不要上，爸妈要不要照顾。”
　　“你爸妈还需要你来照顾的嘛。”
　　“没人跟你说过吗？我爸妈早就离婚了。”
　　“真的吗？什么时候？”
　　“骗你的。”
　　“······”
　　这时候的南希还不知道，因为逗弄了自己猖狂笑着的林海是多么擅长用笑来掩盖内心悲伤的人。

　　高格此刻依然坐在办公桌前翻看各类文件。一段时间的分神让效率直线下降，一天下来看了还不到总数的一半，以前基本一个上午就能处理完的事。
　　肖从函体贴万分，从外打包好了晚饭，拎着咖啡进来。
　　“吃点东西再看吧。”
　　没有外人在，语气也由原先的下属改为了恋人的轻声细语。
　　高格这才活动了下颈椎，起身坐到肖从函对面。
　　“吃这份吧，已经让店里不要加葱了。”
　　肖从函将其中一份端到高格面前说道。
　　对于不吃葱这点，南希是想不敢想。
　　没有葱，那这世上还有什么菜能好吃得起来。
　　高格则认为葱有股气味，从而让人联想到某个邪恶的部位，不管菜烧的有多香气扑鼻，令人垂涎三尺，坚决不伸筷。之所以菜能烧得那么好，估计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这个原因。
　　但这对肖从函来说就像是某个得到认可的标志，整个公司只有自己知道高格不吃葱，只有自己才有资格为他打包饭菜。在过去的时间里，肖从函每每说起“打包”两字都会觉得无比喜悦与自豪。
　　“路口那边听说开了家不错的餐厅，有时间一起去吧。”
　　肖从函夹菜的手陡的停在半空，震惊的望着高格。这是自确定关系以来的第一次邀约。
　　“家里吃就好了，不用特意出去。”
　　不错的餐厅话应该就会碰到同事，现在就已经能感觉到他的动摇，越发混乱的话，也许就真的走到尽头。
　　高格显然明白肖从函此刻在顾虑些什么，无非就是偏向谁的问题。
　　“以后再有人问起你感情状况的话，就照实说吧。”
　　高格说得清楚，肖从函听得真切。意识到这是怎样的一句话后，肖从函飞身而起，不顾桌上摆了多么油腻的饭菜，一把抱住了高格。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的努力，最终做出了选择。
　　“我会很努力，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让你更加喜欢我。”
　　高格轻笑出声，伸手拨开她滑落的发丝，温柔抚摸着脸颊，在彼此深情对视中，亲吻了对方。

　　吃完晚饭后，林海躺在沙发上摸着肚子远程指挥厨房里的南希做这做那。
　　差不多快吃完的时候，林海突然问南希，
　　“你最担心的事是什么？就是那种觉得很有可能发生，自己光想想就觉得难以想象的那种。”
　　南希没多想，撑着下巴仔细想了一会，回答说，
　　“怕这个世界上有眼无珠的人太多，以至于我这两年都嫁不出去。”
　　林海满意的点头，一拍手说，
　　“那我们就猜拳定输赢。输的人洗碗，不然就诅咒她这辈子嫁不出去好了。”
　　“······”
　　十分钟后，也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画面，南希愤怒的站在厨房水槽前奋力的洗着碗，在她边上堆着的是前两天吃完没洗的碗。林海一看自己赢了，迅速起身冲到厨房，大方的从底下橱柜拿出了懒得洗又觉得碍眼藏在下面的碗筷。
　　南希欲哭无泪。
　　“你说我们的生活是不是太过一个模式了，是不是应该寻找一下人生的意义啊。”
　　眼看南希就要洗完了，林海再次偷偷凑到边上吹耳风。
　　“你看你每天两点一线，能遇上高格已经算是奇迹。相信我，这种好事发生第二遍的几率不高。”
　　“我知道一个能结交无数男人的地方哦~~~~~是不是很心动啊。”
　　“而且我听说那里今晚会有特别NICE的男人出没哦，机不可失啊。”
　　南希擦干手，转头看着林海，表情高贵不屑，好像不管对方说什么都无法将其打动。
　　“你说我穿那件黑色的连衣裙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