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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逞晃何归 耽美小剧场 ...


  •   左相姚逞晃现年二十二岁,女皇登基时一大助力,现下更是股肱之臣。丞相长得极为俊俏,抬眸一笑就能惹得无数姑娘红了脸。丞相是个文人,骨子里也带着一股文人的肆意与风流。可却有一点美中不足,丞相好男色,京中人人皆知,丞相府中养了十多个个公子,虽然不是每一个都有倾城的相貌,丞相对他们却是宝贝得要命。最出名的莫过于其中一位叫丹儿的清倌儿,传说左相为了得到他,曾一掷千金,更与人大打出手,那一仗打的让丞相文武双全的名头传遍了京城,嫉妒的城中未出阁的姑娘和成了亲的少妇撕碎了手帕、红了眼。

      安磬默刚卸下盔甲,坐在椅子上,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哥哥,我找到小雪了。”安轻胧皱了眉头,提着裙摆,将茶盏递给安磬默。安磬默笑着接过,语气是说不出的温柔,眼眸中却有些黯淡的光掠过:“是吗?那胧儿一定很开心吧,那你有把她接来同住吗?”安轻胧轻轻摇头:“不,哥哥,小雪……姚逞雪。”安轻胧并没有把话说的多清楚,安磬默却明白了,低头喃喃着:“姚逞雪,姚逞晃……原来如此。”

      安磬默坐在席上,源源不断的人前来敬酒,他的心思却并不在这上面似得,他端着酒杯,低眸看了落在杯中的梨花花瓣,抬头果然看到了纷飞的梨花。他微微失神,左相还是一副自得性子,随意到好像什么都不曾放在他心里,这会儿他自己的生辰宴会,自己却跑了个不见踪影。安磬默对根本停不下来的敬酒起了厌烦,随口推脱了,寻了个借口就到后花园去躲清静。

      烟罗看到他的离开并未阻拦,反倒勾唇笑了,低声轻喃:“楚音玦你还真是思虑周全,连死了都下了如此大的一盘棋,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只是……这次你却不一定算对了。”

      安磬默迈步在御花园中,不免有些赞叹这位风流丞相在建筑上的品味,倒是精致与大气交织,十分地雅致。只是这看人的眼光实在,不怎么样。比如眼前的这位少年,年龄不过十七八,一身的脂粉味,拎了帕子捂着嘴,娇笑连连:“奴家丹儿拜见将军。”盈盈下拜却还不忘捎一眼眉目风情。安磬默冷着脸,不过那双眼睛……

      “丹儿。”姚逞晃的声音并不是有诱人的磁性,反倒清朗似清泉,让人不自觉得觉得他很干净,“丹儿,灼灼找你。”说着话已经靠近了丹儿身旁,热气拂在他的脸上,让他低了头,脸上浮现了红晕。“丞相,将军,丹儿告退。”

      安磬默转眸,眼中带了愠怒。堂堂一国的将军竟被人无视,看他与一个卑微的男宠调笑,心中的阴影面积不是一般地大。“哎呀,将军,真是抱歉。”姚逞晃似乎是才回过神来,朝安磬默笑着道歉。“无事。”安磬默随意答道,转身便想离开。安将军这个人,一向都是古板、严肃,重礼节的,只是他如今也不过才二十六、七却是一副老头子性子。

      “将军留步。”姚逞晃拉住了他的袖子,安磬默回头,眸中神色未变。“抱歉,将军,是我失礼了。”姚逞晃再次道歉,神色是从未有的认真。“有什么事?”安磬默面色缓和不少,只是话里仍透出一股急于想离开的味道。

      “在下收藏了几幅画作,希望将军能赏光一观。”姚逞晃挑了眼角,笑容是说不出的恣意味道。“不必。”

      “将军与逞晃也算旧相识了,此时恐怕令妹正与雪儿一起,女儿家的事情我们还是不要干预得好,何况……”姚逞晃停顿了一下,“安大哥,多年不见逞晃可十分想与您叙叙旧情。”姚逞晃的称呼从将军换成了较为亲近的大哥,话中的您一字却是说不出的生疏。也正是这样,才让安磬默没有那么反感,考虑再三后还是答应了,毕竟人家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于情于理,他都没有拒绝的理由。安将军,就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永远比不上姚丞相那般随心而为。

      “将军坐吧。”姚逞晃随手将茶盏递给安磬默,安磬默才发现他的书房中竟一个下人都没有。不过他根本没有准备多想,也不准备开口问,毕竟别人的事以他的性格向来不会参合:“谢谢。”姚逞晃舒唇一笑:“不客气。”

      “画呢?”姚逞晃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从画筒中抽出画卷,唇角含笑:“我还以为将军会和我先叙叙旧。”安磬默没有接他的话只是伸手去抽画卷,姚逞晃却捏紧了画卷任安磬默怎样都抽不出去。安磬默才发现这个文臣的力气丝毫不比他小,他坐在椅子上只得抬了眸子看他,姚逞晃的眼睛里有一种得逞的得意气息:“你真的要看?”安磬默不太高兴,也不继续坚持,反倒放了手又重新倒回椅子里喝茶。

      姚逞晃表情有些失望,边摇头边说:“安将军,没有好奇心和太多好奇心都不是一件好事。”安磬默依然不回答,只是伸出手这次颇为轻松地抽出了画。画很简单只是一幅描绘了山间风景的画,苍山翠林绿水。“如何?”“丞相丹青果然一绝。”安磬默嘴上说着恭维的话,手上却是把画卷收了起来。姚逞晃不语,只是挑了眉角看他,接过画来才又开口:“将军好眼力,那将军可还记得这是哪里?”

      “丞相。”安磬默似是不太有耐心了,声音变得有些大,许久才按按眉心缓和了语气开口,“那是你和小雪的家,我和胧儿当初被追杀就是逃到这个地方才遇到了你们。”“原来将军还记得。”姚逞晃一边微笑着点头,一边接过来话头:“然后安大哥你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家父和家母悉心照料,你才醒了过来,不过由于你重伤未愈,仍留在我们家,小雪和胧儿那时候也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姚逞晃微笑着一点点说着往昔发生过的事,声音也平和温柔:“后来,安大哥醒了,那时候的你虽然也很冷淡,但却也是个温柔的人,你不会不记得我一身的武功都是你传授的吧,只是……”姚逞晃突然弯下腰来,将两手撑到椅子的扶手上,乌黑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洒落下来,这样的情形反倒像是他将安磬默圈到了怀中。

      安磬默眼中流露出恼怒的神色,只是他也知道自己恐怕没有办法和姚逞晃硬碰硬,当初楚音瑜不只是给安轻胧下了绝育药,他的武功现在也大不如前。他只得狠狠地捏住了姚逞晃的手腕,但姚逞晃的神色没有丝毫的改变,还是微笑着看着他:“只是安大哥你却在一年后不辞而别。”

      姚逞晃不再微笑,脸上露出孩童般的天真神色:“只是我想不通为什么?为什么你会不辞而别?为什么呢?”“姚逞晃,放开。”安磬默缓缓地吐着字抬头看着姚逞晃,黝黑的眸子却不见丝毫慌乱。姚逞晃轻轻伸手,眉角微皱覆上他的眼眸。安磬默反射性的闭眼,听到姚逞晃在他的耳边低语:“安大哥,我那么努力地追赶你了,你只要回头看看我好不好?就看看我好不好?”语气里是说不出的祈求和悲伤意味。

      “你从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安大哥,安磬默看看我好不好?”安磬默不再反抗,静静地坐着。姚逞晃心中愈发悲凉,手却仍旧没有放下,他害怕看到他的冷静,害怕他用冷静来告诉他他已然错过。

      “你现在身边有‘如花美眷’,我也有我的妹妹,我的职责。你又何苦执迷不悟?”安磬默轻皱了眉头,心又何尝不痛。他当年又何尝没有对那个一直在自己身后安静、执着的少年动过心,只是他还是安家最后一个男丁,他还有安轻胧,他还有安家的职责,所以他选择不辞而别,选择默默离开。

      “不要皱眉,不要苦恼,安大哥,我什么都不会做。”姚逞晃轻轻抚平他的眉心,语气苦涩,“因为我没有办法将你留下,我怎么舍得?”“姚逞晃,放手吧。”

      “安大哥,你知道吗?”姚逞晃没有回答他,反倒自顾自地说起话来,“灼灼的眉像你,榕儿的笑像你,璞戈的背影像你……”安磬默突然明白了什么,一颗心被短短的几句话攥起,揉皱:“别说了。”

      “丹儿的眼最像你。”姚逞晃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似得,微笑着松了手顺着摸索着他的脸,安磬默已经全然没有了冷静,眸子里全是痛苦、挣扎之色。这个人已经疯了。安磬默想。

      “可是,我能用各种方法留下他们。不论是钱,是情,还是用锁链把他们牢牢锁住,我都能把他们留下。可我,又该怎样留下你呢?”姚逞晃问着,表情却像是有了答案,“我留不下你,那你便好好地活着,你的责任就让我替你去付吧,然后我就能待在你身边陪伴着你了。”安磬默听不懂他的话,刚想要开口,眼前却是一黑。瘫软到椅子里。

      姚逞晃静静地抚摸着安磬默的脸庞,从眉到眼,一点点细细地抚摸着,眼中的狂热和执念未曾消退半分。最后他恋恋不舍地在他冰冷的唇上留下一吻,不深入,却一直停留,直到他的唇上沾染了他的温度,姚逞晃才微笑着看着他,他没有时间再来将他画下,只能再看看他,贪婪无比地眷恋他的每一分呼吸。安磬默,这辈子我没有办法留下你,更没有办法陪伴你,那我求来世,哪怕伤害你,哪怕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我也要将你锁在我身边,让你只能看到我一个人。

      姚逞晃将额头贴在安磬默的额头上,默默地许下自己的誓。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去应他本不该应的劫,可他遇上了安磬默便早注定要为了他万劫不复,可他不后悔,真的。他只后悔,他们在一起呆的时间太短,他看着他的时间太短,他只后悔当初没能留下他,或者,陪他一起走。

      安磬默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他梦到了自己重伤时待在的那片树林,遇见姚逞晃的时候刚刚清晨。他记着那个人有很干净的笑容和眸子,他笑起来时一双上挑的眸子总会完成细细的一道月牙。

      他梦到了他总会笑着跟在他身后,会不停地叫他安大哥,他会为了他在树林里待上一个晚上,第二天被找到时,即使发着高烧,怀里还是紧紧地抱着一只野兔。

      他梦到他教他武功时,他咬着牙坚持的倔强模样,梦到他温柔地抚摸着两个女孩子的头。为了几块点心,连夜赶路去城镇,只为了得到一个笑容。

      最后梦到他在准备离开的那个晚上的月明星稀,他不敢去与他告别,因为他怕他已经无法干净利落地离开。他偷偷潜进他的房间,做了二十年内最不守规矩的事,他趁他熟睡偷吻了他。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么做,他只知道这个少年已经在他的心里占了过大的分量。直到离开后,一年年过去,他才发现自己对他的想念越来越清晰。明明他当时离开时他还在熟睡,他却梦到了他的惊醒,他的控诉:“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不能留下?为什么不能带他一起走。

      最后演变成一张微笑着的脸,他却是在哀求:“看我一眼,回头看我一眼好不好?”他多想告诉他“好”,他却只能让他放手。“如果我留不下你,那我就去负担你该付的责任,然后一直陪着你……”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却本能地想说“不要”但他开不了口,他只能看着他离开,无能为力。

      梦中惊醒,是在一间客房中,只是他和安轻胧都在,姚逞雪也静静地坐在一边,只有姚逞晃不见了。安磬默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安的感觉。“安大哥,你醒了?”姚逞雪红了一双漂亮的眸子,看着他。

      安磬默几乎是一瞬间迷茫起来:“姚逞晃呢,姚逞晃去了哪里?”声音是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害怕、颤抖。“哥哥,已经走了,他代替你去打这最后一场仗,代替你去做诱饵。”姚逞雪平静地陈述这个让他心痛的事实,仿佛她并没有受到影响,“安大哥,哥哥很爱你,所以我知道他这样做,有多开心,他等待能为你做什么的机会等待了多久。”

      “我去找他。”这场战争他本做好了无法回来的准备,现在却是姚逞晃替他去做那个诱饵,安磬默一下子乱了阵脚,哪里还见半点冷静自持。“没用的了,哥哥为了防止你去找他,给你下的药足够你昏迷半个月,现在你恐怕无法再阻拦他了。”安磬默向前的动作滞住,一股寒意从心里直接蔓延到全身,仿佛一下子抽干了他的力气。“为什么?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那你又是为了什么?为什么要去?”他滑坐在地上,也不知是在问着自己还是在问他。

      “安大哥,这是哥哥留给你的,你看看吧。”姚逞雪把很多的画卷一股脑塞给他。安磬默颤抖了手打开,这是很多男孩子的画像,他们长得都不同,有巧笑嫣然的,也有冷漠的,只是画的重点都集中在不同的地方。写了灼灼的是双眉,写了榕儿的是唇,写了丹儿的则是眸。

      他明知道这些画是姚逞晃为了他而作,却仍嫉妒得想全部撕毁,却又舍不得去毁掉他给自己留下的最后的东西。他又抽出一幅画,这次画的是他,他伸出手一遍遍抚摸着画,抚摸着眉梢目角,与他竟如此相像。

      最后一幅画便是他之前看过的山水人家,只是这次他看到了画角竟描着一个树后寥寥的影子,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分明,可安磬默知道,那也是他。他抱着画卷,心酸痛得厉害,却出奇的平静下来。他强撑着站起来,抱着画卷朝姚逞雪开口道:“小雪,胧儿就拜托你照顾了,我要去等他,等他回来。”声音干涩得厉害。

      “安大哥……我明白了。”姚逞雪眼眶又泛了红,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安磬默只是抱了画卷离开。

      半年后,楚国得胜归来,姚逞晃却失踪了,没有死讯,没有尸骨,却也没有回来。

      安磬默辞去了大将军一职,改做了一名守门小兵,只是他后来腿脚不行了,只得终日坐在城门前,看着日升日落。

      “娘,为什么祖父总是要坐在城门前呢?”安轻胧当初收养的孩子都又有了孩子,扎着羊角辫,一脸天真无邪,“明明皇奶奶都让祖父休息了。”“祖父在等一个人,他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所以祖父要等他,带他回家。”少妇轻声说着,也看着那个历经沧桑的人。“那他一定会回来的对不对?”

      “一定会的。”我相信,他也相信,我们都相信。

      累了就回家吧。

      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逞晃何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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