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年》百里易桉

5、笨蛋与白痴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回家的路？”张姝卿突然想到了学过的那篇叫做《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之上》的拗口课文。当时学这篇文章的时候，面对庄子的“子非我......”满心失望。她觉得庄子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说不过人家就胡搅蛮缠无理取闹偷换概念的懦夫。那么选课文的人为什么要选这篇，难道真是如老师说的那样让学生学会随机应变？如果真是这样，那她还是更认同孔老夫子“巧言令色，鲜以仁”的观点，对这种花言巧语一百个蔑视。
　　“在想子非鱼？”可乐看了眼张姝卿一脸你怎么知道的表情，“因为我也在想那两个老头的对话。我觉得那个庄子真是个机智的老头，挺他。”
　　张姝卿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果然有代沟。
　　正想着，手机响了，看了眼屏幕，又看了眼可乐，一直埋藏在心底没有出现的尴尬羞涩悄悄在少女心里冒出了头，“等一下，张妜的电话。”她看着可乐了然地做了个闭嘴的动作，心里仍是不安。以至于说话都有点颤音。
　　“喂？月饼啊。”
　　“亲爱的，在干嘛？”她不知该庆幸还是难过张妜的粗线条。
　　“刚吃过饭。”
　　“吃的泡面？”
　　“没有，炒土豆丝，青椒炒肉和，甜汤。”
　　“啊啊啊！！！你爸妈不在家嘛不是，你会做饭？！”
　　“额……”张姝卿语塞，该怎么说呢？
　　“她不会做饭。我做的。改天也让你尝尝。”可乐很自然地接上，语气平静地就像是刚刚说了“今天天气不错”。
　　……怎么办…….
　　“啊啊啊啊啊！你那边有个男的！是谁是谁！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张妜显然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男声激动了起来。
　　“我是谁？真相只有一个，小爷我是工藤新一。请多多指教。”
　　……有没有人来救救她啊！这是怎么发生的！
　　作为自己的好朋友，张妜和可乐都有一个超能力，他们都可以在分分钟之间让张姝卿有“自己是一定外星生物”这个荒谬的想法。
　　曾经的某一天她向张妜表达了自己的困扰。听完她的话。张妜淡淡地说：“亲爱的，你确定这是荒谬的吗？”当然是的。她在心里想。然后听到了张妜的后半句话。“对了，还有，你确定林乐宇那个情商为负的人是和我一个星球的？如果这样，我宁愿视死如归地投奔你。”
　　而当时可乐听完，表情愤慨地说：“情书你不诚实！怎么能这样表扬自己呢？小爷我才是来自外星的，侦探！”
　　而，当他们遇到一起，谈起了话，对张姝卿来说就像是一个生物学家同时听奥特曼和蛇妖说话。顺便说一下，说可乐是奥特曼仅仅是因为，奥特曼不会说话，而可乐，说了相当于没说。
　　于是，张姝卿的脑子在试图听懂谈话的主旨并预测未来的方向未果之后，终于在兢兢业业地超负荷运转了一个上午后，光荣的，死机了。
　　“哦……是这样啊，我知道了。请多多指教，林小爷~”
　　“…….”可乐无辜地望了一旁石化的张某人一眼，“我没说什么啊。你怎么知道小爷我是谁……”
　　“这个嘛，说了你也不懂。对了，亲爱的，你怎么和林乐宇在一起啊，你不是喜欢……”
　　“哎哎哎，那个……咳咳咳，你说今天分数会出来吗？”张姝卿赶忙接上，不惜被呛到。
　　林乐宇无语地看着这个用生命在岔开话题的人，心中不知怎的突然有点难过。他悄悄地说：“小爷我先回家了，你们俩慢慢聊。”
　　“嗯，好。今天谢谢你。到家给我来个电话。拜拜。”正要开门，突然想起了什么，“哎，可乐！你先等会，我有事一会跟你说。先去坐那儿看会电视吧。”
　　“……”林乐宇一脸无奈。
　　“张妜，你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我先挂电话了。”
　　“本来没事，现在有了！好你个张姝卿，重色轻友这成语就是打你这来的！竟然为了那个林乐宇准备挂我电话！白跟你朝夕相处两年了。我因为你身心受创！开学请吃饭！挂了。”
　　……这个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哎，不管了。
　　“有什么事？”可乐见她打完电话问。
　　“也没什么事，只不过外边现在太热，你出去有可能中暑。”
　　“……这对我一男生来说都不是事。搞笑呢吧你。让我白在你家看了会电视。”说着看到张姝卿一脸兴致盎然地望着电视，上面正在播一个讲座，背景用蓝白大字写着“青春期女生小秘密大讲堂”，而那个半百的女教授正用低哑的女中音介绍着女生经期的知识。然后——林乐宇的脸红了。他听到张姝卿笑着说：“我说你怎么这么了解生理期，真是像老师说的‘功在平时’啊。”
　　成功地，林乐宇害羞了。他走到门口，准备离开。磨叽了好一会，最后像是决定了什么，扭过头红着脸说：“那个……刚刚那个是我打开时就是那个台，我自己也没有看自己在看什么。还有，刚刚我不是故意让张妜知道我在这里的，我都说了自己是工藤了，没想到她还能猜出来。对不起啊。”
　　“可乐啊……就你这音色的独特性加上全班人都知道的你对工藤的崇拜再加上你那一激动就冒出来的口头禅‘小爷’，怎么可能猜不出来。不过也没关系。就这个水平，对于你这个情商上的白痴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我都能理解。”
　　“你能理解吗？”林乐宇突然冷静了下来，却依然笑得灿烂，“如果我是个白痴，张姝卿，你就是个笨蛋。”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不知道自己的话有什么意义，只是下意识地说出来。等到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时自己也有些茫然。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离开。
　　张姝卿看着门被可乐关上，心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刚刚从可乐那里蔓延过来的酸涩顺延到自己的内心。
　　可乐不像表面上表现出的那样无害，她很早前就知道。
　　但是没必要深究。
　　因为大家都表里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