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纵然一夜风吹去 人淡淡,水 ...
-
或许是在僵硬的在地上座了许久,那又冰又硬的青石砖。站起来的婉嬨,没有承受住膝盖上隐隐传来的酸楚,还有腰间突如其来的抽痛,这一连串的感官反应,让刚刚起身的婉嬨又重重的摔了下去,她到底还是太过倔强。
随着一声闷响,她稳稳的趴在了地面上,按理说,早在事情发生前,千然应该早就将眼前美人的身躯拉到自己跟前,但是他没有,对,他没有。
他只是在婉嬨想再次起身的时候,轻步走了过去,在她跟前蹲了下来,看着她。
灰瞳微潋,凝目。
婉嬨咬着牙,她知道是那次在悬崖边上受的伤,总归要有些后遗症的,素手覆着膝盖,那里的伤是被玻璃割伤的地方,她记得那里还留有些玻璃的碎渣子残留在里头,但是.....那些都不重要了。
她知道原在她身后的人,已经站定在她跟前,不知他想做些甚么,可她不想理,就真不去理会了。
千然神情淡淡,看着她揉捏自己早已酸麻的膝盖,她心想查看伤到了哪里,身体发肤授之父母,索性就不管身前是否有男子的存在,不理男女忌讳,婉嬨都已将裤管圈起,至膝间,她低着头,额间青丝覆盖,但也能隐约现出那一点朱红,鼻尖娇俏,点点唇红,周身的黑衣倒是将原就花白的小腿衬得更加雪肌。
可千然并不在意这些,他只看到雪肌上斑斑驳驳的伤疤,横横竖竖十几条就这么罗列在瘦小的膝盖上,着实可怖。
这一幕,让隐在古殿瓦顶的风华锦更是为之一振。
世间哪个女子不爱惜自己的肌肤,哪个女子能容忍自己的身体受创,更何况是她这等仙姿的女子。
这一幕让两个男子在心里,都记下了一笔。
华锦原本看到千然将婉嬨扛走,他便玩兴大起,赶来的结果却是看到这个,他忽然就觉得自己自己是不是真不应该这样闹她,当下叹了口气,可怜他也是个善良的美男子,他在心间如是想着,墨瞳微醺,神情陶醉,右手不自觉的撩了下自己额前的发角......估摸觉着自己此时堪比月光般耀眼。
诶呀.....华锦好似想到了什么,忘了还有正事,再不过厨房那边,恐怕那丫头就要把那块地方整翻天了。想着却没注意脚下,踩在房顶瓦砾上,那儿布满了雾水,滑得很,幸好他身手敏捷,拍了拍粘在手心细碎的尘粒,一跃跳下,他今晚也着了一身黑衣。
千然在婉嬨一旁静静看着她,居然悄悄莞尔,顿时天地都亮了。
那骨节分明苍白的手,在婉嬨潋目的一瞬,覆上了她的膝盖,提起自己的真气,刚想将真气输入,眼前的她却打了个机灵,抗拒般收起了腿,抬眼一看,发丝飘飞的那一霎,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绝美的容颜,两眼相看。
婉嬨定了定心神,没有再看他,倒是特别,让千然以为她一直知晓是他站在身后,而不是别人。
若不是看到她惊讶的双目。
她没有再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千然一把抓回她缩回去的腿,她抬眼诧异,千然很坚持,默不作声。
他半蹲着,她半躺着,他高出她半个身子,她仰头看着他的动作,她其实很排斥,除了潋滟,她没跟过其他男子有过任何肢体接触,可是她知道,他想帮她。
感受到膝盖上阵阵传来的暖流,婉嬨的墨珠子转了两圈,又潋了下去,睫毛扑闪的频率似乎有些快,红唇终启,微露皓齿“你......谢谢。”
千然闻言,只淡淡道“你我合作,我自会保你安全,谈何言谢。”
话语逐渐消散在空气里,婉嬨也渐渐抬起了头,偶尔会看一看他,看他一副及其慵懒样子,神色淡漠极了,仿佛方才他什么也没有说。
千然感受到她的眼神,也抬首瞧了她一眼,婉嬨真心觉得,他的眼睛好看极了,灰色的瞳孔。
不像潋滟那般黑,像葡萄一样,像吸石,像黑洞。他的眼睛更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潭水,静水深流,像迷,像浩瀚的宇宙,仿佛容纳所有,又抗拒所有。
婉嬨在自家院子里生活着的时候,觉得恐怕世间再没有比她还要冷淡的人了,现在看来,倒是自己想多了,他身上的隔膜,相比自己更不近人气。
也许......他也有自己的苦。
千然见婉嬨看自己看定了,居然潋起灰瞳,低下了头,看向他手覆盖着的地方,薄唇轻启“可还有什么不适。”
婉嬨恍然,“嗯......并无不适了。”过了一会儿,又道“如此将我带到这里,那么花怎么办。”
“她自有她的办法,不必忧虑。”千然低糜着声线,面上无波“我的人,定不让你失望。”
婉嬨闻言,点了点头,道“那接下来,你陪我一同再探一次西凉皇宫可好?”她知道他是因为自己方才的失误才将她带出,也许花自己一个人比带着自己行动要自如许多。
他是怕,她将他们暴露了吧,不然她想不出他出现的原因。
再加上,荏苒那边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她能否应付得过来,那小丫头从来就是个闯祸精。
婉嬨想起身,便拍了拍手中的污秽,她不知道他会怎么回答自己,不管他陪也罢,什么都好,都不过是借着他不想暴露的心思,寻个机会,她是要继续下去的,为了自己。
周围寂静无声,月光羞涩又躲进了云层,婉嬨看了依旧半蹲在地上的千然一眼,挥出纤手,晃了晃,在他斜上角,想着将他拽起,等了半响,未见动静,便语:“你要起来么。”
婉嬨身上自带着伤,起了身却还向着完好的千然伸出“援手”,一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这立场够明显了吧,婉嬨眉眼一挑,小姐我不管方才事,只要你助我一臂之力,之前发生的我权当没看见,虽然是他救了她,可也害了她忧心忡忡。
千然仰首,月光消失,他的灰瞳犹如饥饿的狼,看得婉嬨心下一哆嗦,心生凉意,觉得被他算计了去。
但千然却独自起身绕过了她,婉嬨见此也无谓,墨瞳轻斜,转身便随千然跟了过去,他走得快,再不加紧脚步恐怕自己就要被湮没在树丛中,这古寺怪得很,中秋过去已是一月有余,可这地儿还是如沐春风。
千然走得笔直,后方的视线简直可以刺穿他的背脊,本可以提起真气行走如风,但他却放慢了脚步,他知道,她腿有伤,虽然早已结痂,留下疤痕。
一前一后,走在前头的千然踢走了踩在脚下略粗的树枝,婉嬨在后走的平顺,他并没有按照原路回去,但都是好路,所以并没有太过曲折。
林间沙沙声,都是叶子被踩碎的音乐,千然意外的好兴致,居然顺手就从枝头别下一根枯枝,拿在手上把玩,对于今晚的活动,他并不急切于找到那枚公章,灰瞳半敛,睫毛长基本盖住了眼睛,他的心思无人能懂。
宫内后厨此时热火朝天,各自忙乱,提步匆匆,每天亦是如此,若厨子不加紧,掌管后厨的公公怕是要吃人的。
荏苒一人便隐在这群人中间,慢条斯理做自己的事儿,身旁一侍女来厨内拿主子钦点的凤梨泥软膏,看到熟络之人,笑了笑,便凑过去小聊几句。
“诶,松儿,近日你可听说我们太子和太子妃闹情绪闹到了皇上跟前的事儿?”说话之人,就是那位拿了凤梨泥软膏的侍女。
那人闻言毫不忌讳,“那可不,这事儿都闹得宫里人人尽知,太子妃当日还在皇上跟前摆了脸,轩殿的小瑾那时就在那里,看的一清二楚,她说她现在想来还是瘆的慌,怕自己收到牵连。”说着还看了一眼不远处正端菜出去的小瑾一眼,继而又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一旁侧耳的荏苒心下越加汹涌,许多事婉嬨都还未与她提起,就象现在她听到太子太子妃闹不和这事儿心下也是奇怪的紧,换言之,婉嬨逃跑,很是成功,但话也说回来,中秋过去也一月有余,凡尘夜梦,那女子竟也能瞒天过海到至今,荏苒也不得不佩服。
荏苒到底是纯如白纸,不曾明白,情一动,不到万劫不复便不能悬崖勒马,哪怕前方万丈深渊,不到死未必罢休。
荏苒再抬眼,前方屹然伫立着一位公公,果真是耳根子厉,荏苒暗道。
那方还碎碎私语的婢女们现下也都低眉垂目,沉静得出奇,但是相互纠结在一起的指尖却出卖了她们惶惶不安的心神。
那位公公平日寡语得很,为人又正直,以看惯尔虞我诈的皇帝来说那是深得喜爱。
那公公为防有人在皇帝饭食内做手脚,每每膳前都是他来后厨一一用银针检测后再亲自将膳食送到皇帝阁内。
不曾想到今日却被他撞见那几个劳什子在叨叨七八,犯了大忌的事儿。
荏苒瞧见他乌黑着脸,一手暗暗放在案板上使力,估摸着下一秒便是要将案几往她们俩儿脸上掌去的,思及此,荏苒不禁幽叹世态,不是叹炎凉,而是叹……命。
思绪还未停止,立感两道掌风拂过耳颊旁,众人待见公公抬板“啪啪”两声过去,那两人面上赫然红肿起包子,却吱也不吱声,手下颤抖可实不敢抬起抚面,只怕再惹起公公的怒意,泪眼满满打着转头,当中的泪珠子也实是强忍着不能落下。
她们以为如此便能从轻发落,却不曾想到那公公觉得她们极是倔强难教,事下想去一二哪里还能让她们继续当差,手向后一挥身后那两名跟班一个随着一个上前来听着吩咐,公公尖声道:今儿个不过是由脚一溜达,倒是让我一阵好瞧,这宫里总也不能少个鸭嘴叨叨的主儿,具是脑疼得很,圣上虽管不上这后宫种种,但老奴也得插脚管上一管,凭得那倔蹄子也闹上殿去不成?
语毕,公公眼神眯缝儿着巡视一轮大伙儿,意在威慑,一轮还未扫完,却是瞧见一张生面孔,荏苒原是低糜着头从未有过的恭敬,可还是没能逃脱公公法眼,眼下形势荏苒心想只能破罐破摔见机行事了,总不能还没开始就曝露了身份去,这可叫人怪难堪的……
待公公走近了些,荏苒呼的一个抬头笑得春花灿烂,倒是把公公吓退了一步,心道:“诶呀这小蹄子…”
众人眼见这画面狐疑得很,可公公却猛然想起前些日子后厨多了个傻姑娘,这不是那皇太后跟前柳岸那家伙儿的小侄女儿吗……这么一想这两人的样貌似也能对上了些,想毕深呼了口气……还以为在自己眼皮底下贸然多一人,若是那还不得将头砍了去啊……
荏苒本以为出其不意些也许多能躲过去,谁知事情就这样儿翻篇了,给她一阵好闹。
隐在瓦顶的华锦见此不由笑开了花儿,这荏苒倒是笨人有笨人的福气,罢了,就让她自个儿先闹腾一会儿。
一瞬转身,隐飞于夜空,准备开始着手翻找“龙纹公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