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 泪》飞锥

2、之其一 他是一个花

　　他是一个花妖。
　　从有意识起，他就存在于那里了。在那个永远抹着春色的山坡上，面对着大海，终日吹着风。他不知道自己呆在那里有多久了，只是不变的看着，看着前方的天，蓝色；前方的海，蓝色；自己...也是蓝色。
　　他总是在风中摇曳，或强或弱的海风吹过枝叶，加杂着水的香气。他仅有的七片花瓣因此而加深蓝色的痕迹，每一瓣都蓝的绮丽，带着海的气息。于是他开始爱上海，爱上海的蓝......
　　那些游荡在花间草丛里的小小妖精们，总爱在他的身边嬉戏。它们总是每日每夜的重复，述说他的美丽与奇特。他不明白，仍然终日看海。年复一年，没有一丝改变，不会生长，不会花凋。而那些小小的妖精们，却日日的成长，最终修成了人形，变成形形色色的少男少女。他们或下山去，或呆在他身边，有时也会和各式各样的人形离开，他们或人或仙或妖。若干年以后，离去的人总会回来一些，只是一个人不停的哭，默默的哭，像最轻不可闻的春雨，却来的格外的冰凉。最后，他们枯萎在自己的泪水里，像消散的幻影，融化的不留一点痕迹......
　　那是一种怎样的悲伤？他不懂......
　　无法明白......

　　第一章

　　一千年也许漫长，对他而言却是转眼。
　　那日天依旧蓝，海依旧蓝，风很柔，轻轻的吹着。他却恍如作了个长梦，而梦醒的时候，他已不再是一株花。
　　他成了修成人形的花妖。
　　那一刻，他持续着还是花时的思考，继续坐在那个地方，继续的看海，看他爱慕的蓝。可越来越多的少男少女却聚集在他的身旁，手一只只的伸了出来，想要触碰，却不感靠近。
　　他们的眼底写满了赞叹之词。
　　他终于还是站了起来，踏着从未走过的步子，缓缓的向着深爱的海靠近，最终将半生浸在水里，融进了那抹心爱的蓝。他的手轻轻一拢，那脱离了海的水，在指间流动，透明得令人心悸。
　　却不是蓝色。
　　水沿着指缝滑落，滴在海面上。发出像哭泣一般的声音，一点也不动听。他眨了眨眸，默默看着水面上晃动的倒影。水中的自己是如此陌生，蓝色的发，妖媚的眼，还有紧抿的薄唇，而且肌肤白净细致，虽然四肢修长，却显得很瘦弱。
　　他已是一个男子，只是美的太过妖娆。可那平坦的胸及下腹的东西，却是最不争的事实。
　　他一直以为，自己会是一个女子。因为自己的每个地方，都隐隐刻着水的痕迹，似女子的感觉。而且他从来不曾刻意的修炼过，只是注视着那抹蓝的无边无际的海......可他仍然成了人形，并如花时一般的美丽。
　　只是这词用在男子身上，总显的荒唐
　　叹息声从身后传来，他回首望去，看见站在水边的妖精们，用异样的眼神看者他，面红耳赤的盯着他，连呼吸都显得缓慢小心。他也看着他们，却是高高在上似的，轻轻的瞧着。然后他轻抬首，不可抑制的笑了起来，淡淡的，只是将唇角微扬，却是一个完美的弧度。而他美丽的颜上，因此被染上了其他的色彩，不同于蓝的，艳丽的春色。
　　众生痴迷起来，脸颊上透着粉色的红晕。他想伸手唤醒他们，却被突然传来的声响吸引了过去。
　　哗！哗！哗！
　　平静的海被突来的拨动打乱了。那是一个黑色的人影，过长的黑发披散着洒在水面上，刘海下那一双红的瑰丽的瞳灼热的注视着自己。他半张着嘴，在水中挣扎着一步步走上来，慢慢靠近，然后一把抱住那抹纤细的蓝。
　　“水蓝......是水蓝吗？......你回来了......你回来是吗？”
　　他知道他是谁，他是千年来时常出现在还边的人。有时是隔两三个月，有时却隔两三年，但他总是会出现。立在岸边，默默看着还是花时的他，那沉重又深切的目光，总是压抑着他，让他忍不住在风中颤抖。
　　他还知道......
　　他是一个魔。
　　他还记得百年前的一个雨天，一个妙龄的少女哭泣着拉着他的衣袖，大声的喊着：“你是一个魔啊！你应该找和你一样的魔啊！而不是始终想着那个早已经尸骨无存的他！你明不明白！”可那个魔却一动不动
　　的，也没有说一句话，任凭少女哭闹打骂，他始终没有回头看那个身后的女子一眼。直到少女心死离去，他才动了动唇，“我知道啊......”那一刻他的脸，竟比少女还来的痛苦悲伤。雨滴落在脸上，滑出泪水的痕迹。
　　现在他却抱他，恍惚的轻喃着：“水蓝......我的水蓝......”
　　水蓝？谁是水蓝？谁的水蓝？他不知道，但至少不是他......
　　他的名字，是他化为人形的那一刻所取下的......
　　慕蓝。
　　他只是一只爱慕着海之蓝的花妖，不是魔的水蓝。
　　拥抱太紧，紧到窒息。慕蓝想要避开他的怀抱。可他却唤着不属于慕蓝的名，想要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般用力。
　　“水蓝......你回来了......你回来了......我的水蓝......”
　　慕蓝吃痛的皱紧了眉，看着那张俊美非凡的脸，问出了他千年来的疑问。
　　“你是谁？”
　　慕蓝被一股强大的力道突然推开。

　　“你是谁？”
　　那一刻的那道声音，清脆的令人心碎。他等待了千年的爱恋，他思念了千年的爱人，此刻却用他最熟悉的容颜，最熟悉的声音，告诉他，他忘了他......
　　“水蓝......我是锦瑟啊......我是你的魔，锦瑟啊......你忘了吗？”红眸聚集起水气，原本低沉的声音染上一丝哭腔，带着沙哑。他失神的放开怀中人，痛苦的看者他。冰冷的指尖抚过远隔了千年的脸膀，那触感真实到令人落泪。
　　他盼了他千年啊！他还记得他脸颊的每一个细节，他还记得他一颦一笑间淡淡的忧伤，他甚至不曾忘记过两人相处的每一瞬间。可是......为何他千年的等待，千年的相思却换来一脸无知的遗忘......？
　　“你为什么会忘了我？我念了你千年啊！”
　　他终于失控的吼了出来，可眼前那昔日的爱人仍是一脸的彷徨。他不懂，他不明白，他不相信，他怎么可以忘了他？！忘了这个与他誓言永恒的他？！他要他怎么去面对那成灾的相思，去面对那太过深刻的心伤......？
　　原本珍藏在心底的，那段短短的幸福时光，现在却成了最深的伤口，疯狂的痛了起来......
　　“水蓝......我的水蓝......像以前一样说你骗我好吗？......像以前一样对我笑好吗？......说你骗我的啊......你说啊......”
　　他抓紧他的肩，视线一点一点的穿透那漠然的颜，企图拆穿他的伪装。可那不解的目光，扫过眼角变成了最痛的真相。他不要！不要！
　　“我......我不是水蓝。我是慕蓝啊......”
　　“你骗我！”
　　泪终究还是落了出来，滴在起伏的海面上。锦瑟的脸也变得更加悲伤。那眉那眼，那唇那发，全刻着柔水一般的痕迹，没有丝毫的改变。他怎么可以说他不是？什么可以？！......
　　惊觉掌下的人在微微的颤抖，他犹豫的放开了手。看者他眼底闪过一丝恐惧，锦瑟的心不由的一沉。
　　他怕他......
　　红眸慢慢眯了起来，看着心爱的人不停后退想要逃离自己，锦瑟觉得格外的心凉。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千年的等待换来的是遗忘于害怕？！
　　他的水蓝，他的水蓝，他只是要他的水蓝回来而已啊......
　　“跟我走！”
　　锦瑟一把拥住慕蓝，抱得格外温柔却不失力气。悲伤的双眸透着坚定的决心，那神情令慕蓝一征，心狠狠的抽痛起来。下一刻，他被锦瑟带上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路。在远离那个可以称为家的地方时，他本能的回过头。漫天的花瓣随着风舞了起来，成了真实的梦境，许多想要挽留的手伸了出来，却终究什么也没抓住。
　　看着那如画的仙境，慕蓝眨了眨水眸。
　　他会回来......一定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