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夜 回到肆襄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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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肆襄院时，天已经很黑很黑了。月亮从云层中探出一个头，却始终不肯露出全貌，娇羞地俯瞰着大地。月朦胧，鸟朦胧，帘卷海棠红！记得很小的时候，阿娘就经常抱着我在怀里，一起躺在竹椅上摇啊摇，摇啊摇，似乎，我们就可以这么静静地，摇到时光的另一头。阿娘轻轻地，对我讲述着她的诗经，她的离骚，沐浴在月光下的那张脸，是圣洁的，是唯一的，是永远永远的。。。。。。可惜，物是人非事事休，月亮再美，也映不出我的阿娘。
似乎黑夜总能唤出人心底最深的那道影子，让你无处遁藏。
进了竹轩，王大娘就一脸笑意的迎了上来：“九娘啊，你这是去了哪啊，怎么也不事先知会我一声。我好打发轿子送你啊，瞧你，走了一路，怪累的吧。哎呀，都出汗了，快快快快，来洗把脸，子时，还不给九娘梳妆！”我心说我是个人，怎么可能不出汗，但面上还是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尽量客气道‘不用了，我有些累了，想早些睡了。王大娘你也早点休息吧’她面露难色，‘那，明天你是呆在肆襄院里吧，你不知道，今天你不在，多少客人吵着要见你，我可是受不住了，这损失太大了，能买两盏波斯吊灯，一卷龟兹地毯，还有好多好多古玩字画呢，哎呀，哎呀。。。。。。’王大娘，我知道了，明天我不出去，我是真的累了，你’“好！不出去就好’她的脸快笑成一朵花了“累了啊，累了早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你让我猜，我又猜不出来，有什么事啊就要说，要不然活着多累啊。。。。。。”我抬头，看见一群乌鸦飞过。
好不容易送走了王大娘，顿时觉得天地都开朗了。我唤来子时，一起张罗着晚饭。今天哥哥不知为什么还没有回来，刚好有机会让他尝尝我的手艺，这是我期待已久的啊！自从来到京城，我和哥哥之间就有了一个不成文的约定，一定一定在一起吃晚饭。我很珍惜，这样的温暖，也奢求着，一辈子的温暖。
子时负责洗菜，剁菜，炒菜，蒸菜。。。。。。嗯，我呢，我负责烧柴火，还有烧柴火，还有烧柴火。。。。。。。其实千万别小看我，我还是有一道拿手好菜的，就是番茄炒蛋。不过嘛，现在还找不到番茄，所以就轮不到我来显摆了。子时很厉害，感觉她什么都会，乃妇女之典范！额，好像把她说老了。不过她有个毛病，就是不爱说话，特别不爱。我一度以为她是哑巴，直到有一天我把她养的草给不小心拔了，我才知道，原来真人真的是不露相的。据说千机阁里的丫鬟都这样，特别高冷，也不知道方晓生把她们调教成这样干嘛。真费解啊。不过这样子和三年前的我很像，很像。
“裙子，裙子，喂，裙子！”我忽然回过神来，‘啊？什么秦子，我是秦九啊’子时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看着我，“你裙子着起来了！我终于醒悟过来，炉灶里的火星已经溅到我的裙子上了。这可是我最爱的绿罗裙。顿时，厨房里传来杀猪一般的叫声。
手忙脚乱地准备好一切，恰好看见月光下哥哥高大的身影向我走来。我高兴地迎了过去，‘哥，总算回来了，等你等到花儿都谢了，嘿嘿。’我等着哥哥像往常一样和我说笑，却发现他的神情很奇怪，倒像是在生气，在我印象里，哥哥从来没生过气“哥，你怎么了。’
他终于将脸转过来正对着我“我去找过方晓生了，你是不是真的要进宫了！”
我明白过来他闷闷不乐的原因，遂不再隐藏，索性摊开了说，‘是。我是打算接近狗皇帝，然后进宫，去拿回麒麟令。我需要权利，这样我才能真正查清楚三年前所有的凶手，这些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包括狗皇帝。我会让他们知道，血债血偿，从来就不是说着玩的！我很早就告诉过你我的计划，现在查明了麒麟令所在，我怎么可能干坐着。你现在有什么好惊讶的？’
“你知不知道宫里是多少血腥肮脏。单凭你一人之力，你就想报全族之仇，你哪来的勇气。小九，不要任性，听哥哥的，好吗？哥哥会帮你，整个千机阁会帮你，只要假以时日。。。。。。‘我不要听什么假以时日，没用的！’我感觉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是！我是不自量力。我不知道宫里的凶险，可是你也不知道。再凶险，也比不上心里的凶险。你知道吗，我每天晚上都梦到阿娘，梦到死去的族人，梦到我们的过往。你十二岁时，生了怪病，族长伯伯远赴东海为你求药，硬是把你从阎罗王那里抢了回来。还有阿娘摔伤那次，哪个族人没有帮助过我们。这些你难道都忘记了吗，你忍心吗？哥哥，你忘得了吗？我不管你过去如何，可你别忘了，你现在姓秦！’我不欲再多说，回房锁上门，趴在桌边，任眼泪大颗大颗流下。准备好的晚饭，也终是凉了。
泪眼朦胧中，我看见族长伯伯风尘仆仆的走来，脸上却是满足的笑容。他把紫金匣子交到阿娘手中，好像治好的是自己的病一样开心。
我看见小灵，小萍她们，笑嘻嘻地挽着我的手，夏天，我们一起捉鱼摸蟹，冬天，我们一起吹雪舞蹈。我都快忘了，她们长什么样
我看见一批一批的伯伯婶娘送来鸡蛋馒头，叮嘱阿娘好好养病，常常前一个还没走，后一个就来了。
我看见岛上唱大戏的那天，每个人都是笑着的。大家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看着戏台上的悲欢离合，生离死别。花旦的舞袖卷啊卷，卷走了最后的梦。。。。。。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我们的记忆，停留在我和哥哥出岛的那一天，成了断点。
方晓生教会了我隐藏心事，从此，我时刻笑脸待人。欢笑着，欢笑着，在肆襄院里度过了行尸走肉的三年。
哥哥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
我趴在桌上，倏忽，就到了天亮。
推开门，忽然听到‘咕咚’一声，我吓了一跳，然后看见哥哥也是一脸迷茫的看着我。我又好气又好笑，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他看着我，很久很久，似是下了很大决心，开口道“如果真的进了宫，要好好保护自己，千万别出事。有事就飞鸽传书给我，我无论如何都会救你。还有，对皇帝，只需逢迎，千万别错付了真心。你还太小，什么都不懂。。。。。
“哥哥，我的仇人，是用来被杀的。我会管住自己的心的。
他笑了，却说不出的落寞，“这种事，哪里管的住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月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