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安得黄鹄兮归故乡（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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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阳关还有两天的路程才能抵达光汗国的都城建平。
我坐在车内，嘴里哼着荒腔走板的流行歌曲，尽力赶走不停蔓延上来的沮丧情绪。
“乔悦，不要入得太深了。”我暗暗提醒自己，“你毕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不是那个叫柔芙的公主，即使背负了她的命运，也不要背负她的悲伤和绝望。乐观些，就当是组织调你到大西北支援建设，为国家发光发热吧。”
蜿蜒的车队像一条红色的长龙缓缓在草原上移动，车帘外血红的夕阳映着归去的牛羊，别有一番风情。
玄澈纵马走近，我一脸平静地望着他，他的眉眼和湄儿依稀相似。
“四妹妹，今晚我们到附近的领地去安置，领主是右林王。”他细看了我一眼，低声道，“如果换作湄儿，不知道会哭闹成什么样子，你很坚强，从前是我小看你了。”
“三殿下，”我仰首笑道，“人生若不能随心所欲只有牢牢记住四个字-‘随遇而安’。才不会让自己太痛苦，也不会给别人添麻烦，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他略有震动地深深看了我一眼，掉转马头离去。
晚上的帐篷里铺着厚厚的毯子和动物毛皮，踏上去是说不出的柔软惬意。我索性脱了鞋袜，光脚盘腿坐在地上，喝着紫薇倒给我的马奶酒。
“朱槿，把我的琵琶取来，本公主要开唱了。”
朱槿一边拿来琵琶，一边笑道，“公主，您又要唱什么歌啊？奴婢听说您在金殿高歌一曲，所有人为之动容。您再唱一遍让奴婢们也参详参详。”
那首歌吗，我不禁苦笑。那首《分骨肉》是《红楼梦》中探春远嫁的曲子，当初看电视剧的时候不由自主得哭了一遍又一遍，而现在，唱这首歌是在我的命运悲泣吗？
“一番风雨路三千。。。。。。”我舒喉唱道，琵琶声铮铮入耳，哀凉至天际。
一曲终了，她二人双双红了眼眶，紫薇更是拿着手帕不停拭泪。我端起马奶酒喝了一口，突然觉得眼中涩涩的。唉，到如今，落泪又有何用。
“公主此曲甚美，只是太过悲凉。”
“拓拔将军？”
“我从帐外经过，听见这里的歌声，忍不住驻足欣赏。公主请勿怪罪。”
“拓拔将军何出此言，端华歌声粗陋，没的扰了将军清听。”
他的眉头为何如此蹙起？他的眼里为何含着复杂的神色？
“公主为何不唱一首欢快一点的谣曲呢？”
也许，我马上就能知道他曾经那嘲讽的眼神的来由了。
我轻轻一笑，调弦试了几个音，试弹了一段旋律，便轻拂琴弦，唱道：
“为爱情付出，为活着而忙碌，为什么而辛苦，我仔细记录。用我的双眼，在梦想里找路。该问路的时候，我不会装酷。我还不清楚，怎样的速度，符合这世界变化的脚步，生活像等待创作的黏土，幸福，我要的幸福，在不远处。”
唉，我放下琵琶叹了口气，这首歌果然不适合用琵琶伴奏，减色不少。我转头看向拓拔宏，轻轻一笑，“拓拔将军怎么满脸疑问，是事不妨请讲。我听说你们北方人一向是豪爽大方，不拘小节。紫薇朱槿，你们先下去吧。”
他犹豫片刻，仍是不言，神色间却颇有尴尬。我缓步向前，轻声道，“一路来到这里，滢儿已是满心的凄惶无助，大将军的态度让我更加难过。有什么事情请大将军明言，我不想心里一直存着芥蒂，食不知味寝不安眠啊。”
“你，让我很困惑。”他突然神色一凛，道，“来迎亲之前，建平城里已经风传你是个野心极大、只为王后之位而来的女人。朝中上下更是把你说得不堪。因为你是自愿请嫁，我也一直以为你是个容貌平平、野心膨胀的女人。很是为王兄担心。可这一路上，你却和传闻中的有太大的不同。你美丽聪明善良，为什么要远嫁至此？难道皇朝中没有值得你留下的人吗？”
“ 这传言是从何而来？”
我的心蓦地紧缩起来。虽然还不知道始作俑者是谁，他的目的已经很明显了。我暗暗苦笑，没想到我这么‘受欢迎’，离开京城还不放过我，既然事实如此，我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拓拔将军，”我正色道，“不管你听过怎样的传闻，应该最相信自己的亲眼所见。不管我自愿和亲是出于怎样的苦衷，我也只是一个渴望平静生活的女人。这一点，请您务必转告国王陛下。”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的目光尖锐得似乎能刺穿我的心底深处，“为什么不留在皇朝而代替五公主出嫁。”
“我已经回答你了。”心中渐生怒气。他凭什么这么嚣张地逼问我。“我有不得已的苦衷，这个理由不够充分吗？拓拔将军，天色已晚，你还是早些回自己的营帐吧。”
他气恼地盯着我，我也毫不客气地回瞪着他。
他突然叹了口气，眸子里的光渐渐柔和起来，“罢了，你也是一个苦命人。王兄的态度不是我能左右的，只能尽力而为。你自己好自为之吧。”他掀帐欲出，，又回过头道，“这里晚上很冷，出去多穿点。”
眼睛一阵酸涩，我努力仰起头，不让那欣喜的液体流下。他终于相信我了，我的努力没有白费。
可是，我又为什么一定让他相信我呢？
胸口的血慢慢冰冷。我只是在下意识地渴望温暖，渴望有人尊重和理解吗？！还是天生的自卑心在作祟，不愿让人误会，太在意自己的形象呢。
我倒在榻上，脑中像要裂开一样。不论是哪一种，走到现在，回头才发现我已经变得患得患失，战战兢兢，懦弱可怜。可笑呵，我不过是屈从于现实的温暖，现实便要将我变得面目全非吗？从前开朗活泼的乔悦到哪里去了？
我把她弄丢了。我早已将她丢在这一路的点点滴滴中，再也找不回来了。
泪水滚滚而下。我不顾一切地冲出帐篷，向着来时的路奔去。绝望和无措让我疯狂。
“乔悦，悦悦，我不是故意丢下你的。求求你，回来吧-------”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后有清脆的马蹄声响起。我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这大半夜的，你一个人跑出来想要做什么？”
“上马！我们回去！”
“狼经常在这里出没，你不想活了？完不成王兄的托付，我也不好过的。上马吧。”
一双大手将我拉上马背，我呆呆坐着，任他风驰电掣般奔回领地。
“如果不是我远远看见你冲出去，你的小命就别想要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没有放我下马的意思，我仍然闭了眼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
“出了什么事？”他捧起我的脸，粗犷的脸上神情异常柔和。
“我无力去改变命运，命运就要如此改变我吗？我真蠢，直到现在才发现，还自以为是了那么久。。。。。。”
我喃喃地说，眼前的人熟悉又陌生，像从未见过，又像已识了千年。
他的眼里有那么多情感，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怀疑他到底是一个南朝的才子还是北国的将军。半晌，他缓缓地说，“我的母妃是圣舆皇朝岳州人氏。奶娘告诉我她是个很美丽温柔的女子，我从来没见过她。我和三哥跟着太后娘娘长大，受尽了那些势利小人和同宗兄弟的欺凌，我很想不通，为什么他们会如此对我，也怨恨命运的不公。只有三哥一直支持我、鼓励我。他即位后，还封我做了大将军。我知道朝中有很多人私下都说，怎么能让一个南朝女人的贱种做将军。我也觉得自己没有那样的才能，也很犹豫，但是三哥对我说，他相信我能做一个出色的将军，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他轻轻将我拥入怀中，“只要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问心无愧就够了。命运，不是我们可以左右的东西。”
我点点头，觉得很累，什么话都不想说。勉强打起精神，走回帐篷。
拓拔宏为什么要对我说起他的身世？
脑子里再不会冒出‘人性本善’的想法，这就是我的改变之一吧。。。。。
他的眼睛既有苍鹰的锐利，又有恰倒好处流露的书卷气和温柔，想必是一个能文能武的大将军。如果我是个陪嫁的侍女，也许现在应该幻想着嫁给他这样的男子了。可是，公主的使命是和亲，我们已经注定这一辈子不会再有交集。
明天傍晚时分就会抵达建平城，到时候我就会见到，我应该放在心上的人，拓拔寒。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安得黄鹄兮归故乡（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