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ranger》荇城杏澄

2、01

　　午夜，灯火，下雨天。

　　凌晨十分，城市仍然醒着。

　　人们提起S城，总是想到纸醉金迷，想到灯红酒绿。罪恶的花朵都也几乎是从这个城市生根发芽。

　　在这里，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罪恶又算是什么呢？

　　少女拖着沉重的皮箱，没有撑伞，一个人站在瓢泼之中，长到小腿的长发散/乱着，湿漉漉的绞在一起。

　　本打算省钱走到那里，现在却被突如其来的大雨逼迫着改了主意。头发太长，衣服也是个拖累，拎着这么沉的箱子，几乎没法逆着暴雨前行。

　　都说雨天不容易打车，但她也算是意外的好运气，很快就伸手拦下一辆空车。

　　“先生，麻烦到市医院。”

　　这么晚了，女孩子要去市医院干什么呢？毕竟在省医院迁到S城之后，市医院就成为废弃建筑了啊。

　　话虽说在嘴边，可是打听人家的私/事似乎也不礼貌。能够保持缄默的司机，才是好司机。毕竟S城里，每个人都有秘密。

　　当然他自己也不会例外。

　　“现在的女孩子哦，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类型呢。我女儿和你差不多大，今年念高二。连易拉罐都需要撒娇让爸爸来开呢。”似乎是听出了司机与其中的关怀，皮箱自然而然的交接到司机手中。

　　司机有点吃惊。

　　作为成年男子，把箱子塞进后备箱也需要花很大的力气，也真不知道这姑娘都往这里装了些什么。不过还是那句话嘛，每个人都有点秘密。就算想窥视的话，直接问出来还是很不好的。雨仍在噼里啪啦的下，雨刷有一下没一下的在眼前来回晃动，让人心浮气躁。甚至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甜/腥的气息。

　　错觉吧？自己又神经紧张了。

　　少女似乎不爱说话，一路上只有雨声规律的敲打，发出催眠的白噪音。

　　车子逐渐由城市的心脏驶向平静的郊区。

　　雨似乎渐渐停了。出租车老旧的引擎也逐渐趋于平静。

　　“到了。”司机轻声说。

　　接过少女递来的零钞，他打开车灯目送少女走进废楼的血盆大口之中，并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点上香烟，他认为雨声规律的有些催眠。他需要补眠，有点提神的东西也好。

　　不然一定会车毁人亡，他想。

　　今天真是糟透了。

　　拎着沉得要死的箱子跑过大半个城市，无论是谁也不会觉得高兴吧？

　　如果不是因为雨天，她大概早就发起脾气了？不得不说她爱下雨天，湿漉漉的空气，最适合那些见不得光的潮湿梦想发芽开花。

　　不过就算发脾气也没用。就算奢侈和傲慢与生俱来，生活也不允许她犯与生俱来的公主病。

　　郊区这种地方，一切都是廉价的，这半个城区与市中心只隔了一条马路，但市中心以北却是与此处完全不同的纸醉金迷。

　　相对于北城，这里廉价的不仅仅是食物和衣服。

　　最廉价的是感情。

　　对邻桌同学的恋慕，对流浪动物的怜悯，血脉之间亲情的羁绊。

　　没有一个不是廉价的。

　　“感情是最昂贵的，也是最脆弱的。遭不得玩弄，经不起践踏。”

　　他说。

　　前几天她在报纸上看到了他接受采访时的照片，现在他身居高位，S城的繁华也换不回他一眼。

　　他们也曾是一个世界的人，可惜现在不是。

　　人说最难得的是雪中送炭，大多数人更爱选择锦上添花。

　　他会雪中送炭，却不曾锦上添花。

　　现今怨恨随思念发酵，重重叠叠。

　　怨恨总要找个出口，这是第三次。她垂下眼睛，盯着手里的皮箱。突然认真的思考起来。

　　——如果她有一天能够身居高位的话，会有多少人因此丧命呢？

　　苏辛饶的抬头，发现雨越下越大了。

　　从医院一角找到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锹，磕了磕被她翻松的土地，用力地挖了下去。雨天给予了她极大的助力，这个步骤远比她想象的轻松许多。她并没有将箱子里的东西取出来，而是将箱子整个扔进深坑之中。

　　箱子是她在这家医院废弃的病房里找到的，把手上有无数人的指纹。更何况荒废已久的医院从来都是怪谈的聚集地，尸体埋下之后也许这辈子都不会被谁发现。

　　如此迷恋这栋呼吸静止的建筑，这样怪异的存在，也只有她一个人了吧。

　　她满意的填上土，转身准备离开。

　　却突然看见出租车司机静默的矗立在她的身后不远处，笑容满面的目睹这场戏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