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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对于中国人 ...

  •   对于中国人,新年是融入骨血的。无论是在古色古香的远古时期,还是车水马龙的现代社会,如影随形。
      今天,正月初一。
      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家家户户,红纸黑字的门联,凶神恶煞的护门神,必不可缺。只是,这里有一户人家,仿佛一位入定的老僧,这世间的荣辱都不曾入眼。没有挂灯笼,没有贴对联,也没有护门神。静静地,没有任何过年的气息。
      太阳出来了,正月里还透着寒,阳光暖暖地照在这户门上。
      “净秋!净秋!我们来给你拜年啦!”
      “秋姨!太阳照屁股咯!”
      院子里依旧静悄悄的。
      “难道你秋姨生病了?”女子奇怪地问向小男孩。
      小男孩摇了摇头,依旧洋溢着新春的欢乐。
      不久,门被打开了。屋子里,很简单,没有过多的摆设,书桌上几本书,几只笔,一方砚台。风从门外吹来,书桌上的几张熟宣飘了起来,孤零零落在了地上。阳光从镂空的旧窗洒了进来,洒在藏青色的被褥上。
      “秋姨,你今儿怎么到偷起了懒?”小男孩跑到床边,拉起了还在床上躺着的人的手。
      “咦?母亲,秋姨的手怎么这样凉?怕真是生病了。”
      女子一听这话,吓得连忙跑到床边。
      “净秋,你,就这样走了么?”说完泪大滴大滴地滚落下。
      “娘,秋姨她怎么了?你怎么哭了?”小男孩被女子突如其来的悲伤吓到了。
      “净秋,你怎么就走了?他还活着啊!还好好的活着啊!”
      床上的女子,静静地躺着。面容安详,妆容精致,一副十五六岁的服饰。无悲无喜,谁也不知道她离去的时候,是痛苦还是安了。
      阳光暖暖地照在床上,却再也温暖不了躺在床上的人。
      床头的墨兰已经枯败。没有人知道,它曾经怎样美丽地盛开。
      世间所有的女子都是一朵花,明亮,娇艳。如玫瑰者,艳丽而带刺,懂的人,不会采,会好好地养着,既能得花的芳香,又能让花长久生存,双赢。这样的花,心高,绝不输于人,懂得保护自己。可是花终究是花,懂的人养花,不懂的人会把花折了,虽然两败俱伤,可惜花折的是命,采花的人只是皮外伤。所以,一个女子最幸运的莫过于遇到一个懂花的人。可是世间女子千千万万,这样的几率和中五合彩差不了多少。因此,从古至今,不幸的家庭远远大于和谐的家庭。人间的悲剧也总多于喜剧。
      其实这女子二日前就挂了。她走的时候,有一种深深的牵念。这股力量十分强大,所以我来到了这里。
      在她离去的前夕,站在床前的这位女子出现在她的回忆里。从幼年到少女时期,她们是十分要好的朋友。现在,床前哭泣的女子添了几条皱纹,脸庞却和回忆里的一模一样。
      三天前的夜晚,我被那股强大的牵念力感染来到这里。姬净秋静静地坐在书桌前练书法。那个时候,她已经油尽灯枯。我能感觉到她微博的气息已不能支持多久。
      她端坐在书桌前,低首写着书法。当时我想,果真才女啊,死前都要好好写写字,留点遗迹,说不准她的后代还能卖个好价钱,足够子孙后代买套房了。就在我神游之际,她已经放下了笔,端详着自己的作品。
      看了一会儿,一丝不浅不淡的笑浮现在毫无血色的嘴角。放下纸张,她缓缓走到梳妆台前,打扮起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鬼魂也有。所以,我很理解。瞬间觉得自己真是有一颗博大的胸怀。
      那丝笑,很诡异。我十分好奇她到底写了啥。走过去一看,娟秀的蝇头小楷,只有两行字。
      一生一代一双人,相思相望不相亲。
      笔笔透彻,那纸张几乎都要破开。
      “姑娘,你看我梳的这妆,好看吗?”
      我的妈,这是在和我说话吗?自古只有鬼吓人,从未听说人吓鬼。可我真被吓得差点元神具散。传出去还怎么混啊!
      再说,我是鬼,我怕谁!
      继续研究这书法,到底价值几何。从这意境来看……
      “姑娘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被吓到了?”
      “你才被吓到,你全家都被吓到!”我恼羞成怒。
      “呵呵,姑娘莫生气。你的确没有被吓到。”
      你不说话会死啊!
      她把一席青丝披在身后,挽了个未出阁的姑娘常挽的发髻。头上插着一支羊白玉的簪子。简单,大方。
      “很好看。这簪子真配你。”
      “呵呵,是吗?他送我的时候也这样说。”她露出一个脆弱而无比真诚的笑容。
      “你不怕我吗?”我很郁闷。
      “姑娘生的貌美如花,怎会怕?”她依旧梳妆。
      看她不痛不痒的样子,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我是鬼啊,前世被你遗弃的女儿,今生来找你索命。你这狠心的女人,快拿命来!”我用阴森森的声调说道,又缓缓走到她身后缓缓触到她的脖子光洁的皮肤。
      她依旧没有多余的动作,一心一意地画着眉。
      “姑娘真是有趣的人。”
      一听这话,我顿时焉了。
      “你还没嫁人吗?”
      “对不起,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能在离去之前和你说说话,真开心。”
      人都很奇怪,愿意和一个不相识的人敞开心扉,却不愿意对自己最亲近的人说心里话,于是就有了很多最熟悉的陌生人和最陌生的熟悉人。
      “我是一个孤魂,特别喜欢听风月之事的孤魂。你能和我讲讲你的故事吗?本人,不,本鬼以我的节操保证,绝对会帮你保守秘密,时间绝不会有第三人知道的。”我生怕她不答应。
      “我很快也会变成你的同类。我的故事,故事啊,”她顿了一顿,“好像很久远了。”风吹动着外面的树叶,沙沙作响。月光柔柔地照了进来,洒在床头默默绽放的墨兰旁。
      净秋把鲜红的红纸放在唇边抿了抿。那毫无血色的薄唇瞬间像注入了生命一般,娇艳动人。
      “真像,真像我和他成婚的那天晚上。”
      成婚?这么说,她嫁过人。
      “你们是怎样认识的?”
      “我去看婉月的时候,我们在婉月家相识。”
      我想大约这是一个才子佳人一见如故的故事。
      “你们一见钟情?”
      她又笑了笑,“没有。”
      莫非是日久生情?
      “他先追求我的。那个时候,我十四岁,他十六。”
      “他怎么追你的?是送鲜花还是蜡烛爱心,还是烟花璀璨还是情书成山?”
      “这是别的男子追你的手段吧”她终于转过头来看我一眼。
      我能告诉她,我至今由于智商的因由,尚未被人求爱过吗?哎,说多了都是泪啊!谁能理解我这颗遗世独立的少女心。
      “是一句话,他,打动了我。”
      女人这辈子最爱听的话——情话,蜜里调油的。
      最难过的关——情关。
      “婉月成亲后有了孩子,她的丈夫外出做生意,时常不在家。我一有空,就会她家看她,和她聊聊天。那天,我去婉月家,不想她丈夫也正好在家,而且还带了他。他们从门外进来,我正在喝茶。他一进门就定定地看着我。
      我很恼火,心想怎么会有这般无礼的人。害得被他肆无忌惮地盯着看,我差点被茶水呛到了。
      在婉月的介绍下,我知道他叫宗归黎。晚饭后,我们一起道别出来。我正想和他辞别,他却先说话了:‘姬小姐,今天是在下唐突了,在下向你道歉。’我想也许是他看到我想起了什么故人旧事,正想让他不必放在心上,话还没出喉咙,一句‘但是在下一点儿都不后悔’让我一时无语。这人一定是个无赖,这是我对他的初步评价。
      ‘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无法自拔地爱上了你。’”
      这男人莫不是从现代穿越过去的吧。这么大胆的表白,真角色啊。
      铜镜里的女子,姣好的面浮现出淡淡的红。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表白,震惊了。他看着我,也不说话。似乎在等我的回答。半响,‘净秋,你住在哪里?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这事你先回去好好考虑。
      我被他的话拉回神思。啐了一口,骂道:‘登徒子,以后别让我看见你!’
      他愣愣地看着我。而后轻笑一声,道:‘我喜欢你,怎么就成了登徒子?哎,我还不如把这名头坐实了呢。’他边说话边向我靠了过来。”此时,姬净秋梳发的手停了下来,目光深沉,已经完全陷入了回忆中。
      我凝聚起力量,进入到了她的回忆里。
      那名男子渐渐逼近姬净秋,她的神情慌乱,不知所措。看着她惊慌的样子,男子嘴角的笑容越发灿烂。
      “你再过来,我就喊救命了。”女子假装镇定大声说道。
      男子不说话,丝毫没有被恐吓住的意思。
      她被他逼到墙角,两人越来越近,女子依旧固执地看着男子,没有求饶的意思。
      就在我以为他们要抱在一起的时候,男子忽然退开,朗声大笑道:“在下刚刚只是和姑娘开了一个玩笑。我送你回去吧。”
      女子缓缓地舒了一口气,狠狠瞪了他一眼,恨声道:“不劳公子大驾,我能自己回去。”
      “你一个姑娘家,不太安全。”
      “你才是最大的安全隐患!别再跟着我,我不喜欢你,一点儿都不喜欢。所以,别白费心思。”
      说完,就云淡风轻地走了。男子看着她的身影,笑了笑,对着空荡荡的巷子说了句:“保护好她,回来告诉我她的住址。”
      说完也云淡风轻地走了。
      他刚刚开口时,我还以为他也发现我了。害得我从房顶摔了下来,这可是会出鬼命的。还好我机灵,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抱住了大红灯笼。可是为何一个灯笼能承载我的体重?天哪,难道,我减肥超标完成了吗?多么令人兴奋的消息。
      可惜后来事实证明,不是我减肥成功了,是我根本没体重。
      这就是他们的初次相遇,算不上愉快的初会。
      我正想继续看下去。那些画面瞬间碎裂,连个渣渣都不剩。
      我又回到了那间屋子。墨兰散发出缕缕的香。
      “那个时候的我们真年轻。”
      她想说年轻不懂爱吗?是他不懂?还是她不懂?亦或是他们都不懂。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他只是一个与我无关紧要的人。不想,后来我天天见到他了,他是我重要的人。最后,我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他却成了我最爱的人。你说,这是什么道理呢?”她偏头问我。
      我不知作何回答。
      她没有期盼我的答案。说了句“谁知道呢?”算作答案。
      的确,谁也不知道。月亮不知道,静静绽放的墨兰也不知道。
      知道还得了!
      “那你和他是怎么开始的?是不是他霸气侧漏,然后你被霸气所伤,又被霸气所感,最后和他海誓山盟,山盟海誓,花钱月下,月下花钱,酣畅对饮,最后一失足成千古恨,此恨绵绵无绝期@#¥%……&”
      最后,我陶醉在自己编的故事里,她向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我。
      然后,然后我接收到她那“你还没吃药吧”的眼神,再也不好意思说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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