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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第一章 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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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春来,醉生梦死的梅花依旧鲜艳。我们一枝梅已经成立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当年严嵩老贼倒台之后到现在,天下还算是太平。歌哥说,这太平背后危机重重,可是要想解决这个问题不比对付严嵩容易。百姓困苦,国库空虚,疲敝深重的大问题像个毒瘤,根植在大明江山的天南地北。哥几个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没法子把皇帝老子该管的事管的明明白白,只能尽些微薄之力,让黎明百姓少早些罪吧。
这几年我的小日子过得越发醉生梦死。以至于糊涂凃地记不清歌哥和三娘是不是三年前成的亲,如梅和忆梅这对胞妹是不是去年呱呱坠地的,胡哥的小嫣是不是在前年许了人家。我恐惧地怀疑自己是得了痴呆症,没头没脑翻烂了数十本医书却没有对症的良方。
经燕女侠严肃会诊,诊断确定是因为我缺了个用来填补心灵空缺,嘘寒问暖知书达理体贴有爱互帮互助的——内人!
于是,今年,我在离大嫂子和柴大媒人的精心策划下,开始了开天辟地的相亲。不到半年,在办事效率极高的两大怪侠耐心帮助下,我相遍了醉生梦死周围方圆二十里再加上豹子帮能联系到的所有村镇市的待字闺中的姑娘。结果是,我的人脉如今也如歌哥一样广了,想买上好的胭脂和行头比从前容易数十倍!
胡哥和三娘自不必说,对我这种和女孩子见面不谈情说爱却大聊新戏新品牌的不专业相亲者,杀人的心穿起来可绕大明一周!可是对此事一向淡定的歌哥昨天也禁不住狐疑地问我:不去认真相亲的原因,是不是……那个……有问题?天啊!当然不是啦!我哭天抢地地一声怒吼,震得醉生梦死柴门抖三抖!歌哥,和三娘成亲之后,你越来越邪恶了!
看来,这个不靠谱的事在这种关乎生死尊严的时刻也该靠谱一些了!不然,我都没法在醉生梦死继续醉生梦死下去了!睁开眼,想了这许多,决定起床!面对这不知又会有多难捱的新一天!
房门还未推开,梅林里头铁拳头练功的声音一如既往掷地有声地撞入我耳朵。
“嘿,娘娘腔,早啊!”
我还未答话,远处厨房那头尖利利女声血淋淋刺过来:“大块头,我说你多少次啦!不要再叫梅梅娘娘腔!你还想让他多难往外嫁!”
我半晌搭不上一句话,干脆掉头奔到正厅。
这一清早便淅沥沥落了层层春雨,袅娜温顺的春景丝毫没有被胡哥的粗鲁练拳打乱,真好。我竟又忘了今天是清明节。
“哦,难怪……一早上就下雨。”三娘在餐桌上听我这样说,想说什么终究没说。我觉得自己讨了个没趣,干脆埋头乖乖吃饭。
“啊,清明节!老离,你该给你那亡妻上柱香啊。你可别忙忘了!”
“胡哥,歌哥怎么会忘。就你话多。”我咬紧牙关,带着吃人不知道该从哪下嘴的悲愤劲偷偷瞪着他说。
歌哥很明显地很淡定,然后淡定地告诉我们,吃完早饭就去。
“我,可不可以陪你一起去。”三娘说的很轻,我却感觉沉得发闷,“这些年,都是你一个人去。我也有话和如忆说啊。我不打扰你们的。我话说完,就走的。”终于说完了,三个人忙着闷头吃饭,其实我真想看看歌哥什么表情啊。
又是半晌。我真的吃饱了。
还是那个淡定的声音,远远的闷雷一样响在耳边:“可以啊。兄弟们也可以一起去啊。”
“好啊!”终于可以放下筷子了!
离开茔冢远了又远,我越发觉得情感的微妙莫测真是不能言说。就像这雨后梅林,明明清晰如洗,美艳惹人让人难以逃脱,却为什么又似有云遮山,雾绕林,坎坎坷坷,朦胧难说。就如方才,我以为三娘会对在天之灵的如忆姑娘说些什么,可是却只是沉默。又如三娘说让我们离开时,歌哥却说一起走吧,要说的话在心里说完了。我问三娘,你不是有话要说吗?可三娘却笑着告诉我,她也说完了。
胡哥不是冷血人,只是对这种沉重气氛太不适应,这个我这个兄弟还是很理解他的。所以歌哥提议回家转,我也就应和着胡哥,结结实实地答应了。
绕过梅林是竹林,竹林外是轻轻浅浅的小湖。微雨又落,打在竹叶和湖上,琮琮好听。三娘忽的打破沉闷,娇嗔口渴,歌哥很配合地和她一同下马去林外湖边打水喝。且,当我腰间别的水壶是摆设吗?
于是我和胡哥就很识趣地悄悄跟过去。藏在竹林间偷听。
“能不能跟我说……你和如忆说什么了?”三娘背影笔直,声音却软了又软,忽有快言道:“把我可以知道的告诉我就可以!”
“你先说说,你和如忆说什么了?”
“我告诉如忆,要她不用担心你。我可以把你照顾得很好的!咱们的好兄弟,也都好好地!”
“嗯。那,咱俩说的是一样的。”
“还有呢?”
“就这些。”
“就这些?”
“嗯。”
“别嗯了。我们快去拜拜老夫子吧。”
林间风颓然飞也似的卷了一层,倏一下便停了。我现在这做贼心虚的境地,自然除了藏身管不了许多。我和胡哥侧耳听着那边没了动静。才又敢在层层竹叶间,悄悄探出头去。三娘早已起身。歌哥也追上从后面环住她。我在应不应该继续看下去的心境挣扎上,静静接着看。
“昨天牢记用来回忆。今天握紧用来珍惜。歌先生,你做得很好。我很满意。”
之后又聊到他们的心肝如梅和忆梅,聊到此时此刻正在照看她们的小嫣,接着自然而然地聊到我。聊得没了纠结的时候我就已经想撤了,可恨身后胡哥一直压着我。这回,我一百个不想再听下去,按也按不住!
“梅梅相亲你不要拦着,你应该帮帮忙,劝劝梅梅!”
“嗯。可是,那是缘分注定的。相也不一定相得到啊……”
后面早听不到。我已落座马上。后面胡哥追过来,也跟着上了马。
“哎!兄弟!你看三娘多为你的事着急啊。自己一点都不上心。你想学我,打一辈子光棍啊我还有个宝贝女儿呢。你就打算孤家寡人?”
“胡哥。歌哥说的对,缘分不是相出来的。有缘分,天南海北都能相遇,都能相守,打不散扯不断,就像歌哥和三娘一样;没缘分的,拼劲全力,还是换不了今世今生……就像歌哥和如忆姑娘那样。我不知道,今生会和谁有缘,也不知会有什么样的缘。但是,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就不是,何苦去搞那个形式,惹得众人牵强。”
我不知说这话时,三娘和歌哥早已站在我身后。回身看他两人,却早已因雨已渐起不再想多想。胡哥也不再多说。众人无话,一路向着家策马去了。
老夫子的墓就在醉生梦死的后院不远处。几个人栓了吗不敢歇,一人打了一壶酒急匆匆赶过去。雨又小了回去,天阴亮亮映着梅林幽静。梅林外又是竹林。忽听见三娘疑惑:“看那是谁?”
顺着方向抬眼望过去。轻轻细雨在竹林深处洗得勤。青翠掩映出一条路,尽头老夫子碑位遒劲,坟前鹅黄色薄衫笼了一个娇小身影,亭亭正立得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