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杨花落》笙曰无辞

1、第 1 章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又一次想起这两句诗的时候，我正背着剑，走在清靥谷唯一一条通往中原的小径上。
　　我低头看了看全身上下，原本的绫罗绸缎完全看不出来了。加上下着小雨，路滑跌了好多跤，脸上也沾了泥泞。
　　这样子定然狼狈得紧吧。
　　不过现在正值雨季，听说中原今年遭了水灾。这个模样，正好可以说是逃难的，该是不会有人发现。
　　我轻声笑了出来。
　　那些姬妾们最后送我的礼物----合力将我扔出谷来，倒是帮了忙。
　　想到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地方，第一次出门，居然是这样的出法，不禁觉得荒诞，却也忍不住回头张望。
　　身后是一片迷雾团团的竹林，已经看不见写着隽永的题字的石碑。
　　他，是没有骗我。
　　的确是将迷阵解开了。
　　别人费尽心思也不得其门而入的地方，居然就这样放我出来。
　　真不知，是该对这特殊的待遇觉得荣幸，还是嘲笑自己身份低贱，就这样毫无眷念地被丢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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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般一定要把散文改成小说！呃，以上是修改的部分，今天要睡觉的，明天再弄了。】

　　这样的大雾中，居然在突然之间想起这首《子衿》来。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很多年很多年以前，粉雕玉啄的垂髫小儿，欢娱自在扑蝶捕鸟，耳边是包含着深深的宠腻的，不痛不痒的叱责。而当时曾经被所有人忽略的吟颂，此时却格外清晰了起来。
　　那人爱在大清早时早起，却一定会在窗外的木兰亭小憩，品着最苦的茶。窗内是先生缓慢却有韵律地念出那些令人感觉云里雾里的诗句。缠缠绵绵的檀香弥漫里，是一日又一日最无聊也最无忧的早课，朝阳晨露中昏昏欲睡的少年，望着大雾中翠绿枝头杜鹃啼血，有持续了很多很多年的，一瞬间如血般红艳的春心荡漾……
　　那人就在不远的亭子里，模糊了年岁的脸上，满是平日里少见的孤寂，噙在那极好看的弯起来的细长眉眼。
　　我能捕捉到的，只不过你满身的淡然中一抽身的孤寂。可是那一抽身外，其他各式各样的情感，我就看不清了。
　　有没有爱，有没有情。
　　你……可有思念过谁……

　　我站在竹林之外，大雾之中，身上被露水打湿，冷得牙齿打颤，却想放声大笑。
　　反复地叨念着。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怎么会，那么可笑。
　　当初格外记得这首诗，只不过是听见先生说了这样的几句话：诗经自古……其中诗句更是美极妙极……像谷主的名讳，也是这样得来的……
　　于是心心念念就都只剩这一句：谷主的名讳，也是这样得来的。
　　谷主的名讳，旁人自然是不敢直呼。那时才突然发现，原来过了这么久，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莫嗣音。
　　拿了整首诗旁敲侧击地打听，终于知道了，原来这是你的名字。
　　反复地念叨来叨念去，嗣音，嗣音。
　　原来这，就是你的名字。

　　我自作主张逃走，你却并未命人追捕。
　　那些流言蜚语，我也听说过。
　　谷主惦念旧情，便连昔日最为宠爱的娈宠逃走，都不予追究。
　　别人或许嫉妒或许羡慕。可是，我怎么可能以为，那是你不忍心。
　　你这样直白的告诉我，不就是让我不要乱想？我明白，我懂的。
　　我要走，你便让我走。你堂堂清靥谷主，又怎会为我这区区蝼蚁大动干戈。
　　你满脸讥嘲斜睨我说：你这样自命不凡？未免太看高自己了。不过，若是你当真如此眷恋于我，只要你下跪求我，还可以继续留在我身边。毕竟你这身子，还不是太让人腻味。

　　你这样说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种话一旦出口，我便永不可能留在你身边了。
　　也许我曾会有这样的念头，却是永远都无法说出口的。
　　这样的话，谷主怕是这辈子也不大可能听见轻烛说了。
　　你不知道麽？
　　还是你就在等我这样，你知道若我这样说，便是死心了。
　　你到底是不懂我，还是太懂我呢……
　　我不知道。到底，是如何。
　　我想到这个名字，心里就难受得厉害。
　　脸颊湿热，风音中似乎夹杂着竹叶的哀痛，你可看见有一滴泪悄然而逝。

　　恍恍然，耳边是那人轻佻却亲昵的耳语。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呵，轻烛还真是蠢。
　　竟然忘记了。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只是。一日不见，是否只如三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