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犹是春闺梦里人 “昔宿不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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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元十五年正月，大秦军队占领襄阳，生擒太守朱序，苻坚又增派彭超围攻彭城，秦晋交战正式拉开帷幕。
二月，东晋谢安在建康布防，又令谢玄率5万北府兵，自广陵起兵。大秦连连战败，全军覆没。
谁也没有想到一直势如破竹的大秦军队竟输的一败涂地，苻坚头风发作卧床不起，四哥哥等皆入宫侍疾，唯大哥哥被削去都督关东诸军事封号，赴邺城镇守。
如此一来，你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如墨的双眸也不再阴森恐怖。我并非不知你的心意，秦晋这样长久交战下去，于你而言正好是鹬蚌相争，待大秦被战争所累而民穷财尽时，正是你兴复大燕的好时机。
苻坚经此役后元气大伤，却仍未打消犯晋的念头，他已入暮年，自王猛死后更是深闭固拒，亲小人而远贤臣，如若继续这样下去，恐怕我大秦命不久矣。
四哥哥，若是你我连国都没有了，你还怎么找到我？
你并未意识到我心中主意，只心情大好的每日在我房里逗留。虽已二月，外面却仍天寒地冻，大雪纷飞，比起长安来似乎更加湿寒。你倚在软榻上看兵书，我则靠在一边读诗集，虽不说话，却仍觉得无比安逸。这样岁月无声的生活仿佛回到许多年前，长生院落满大雪，你湿润了肩头来找我，一样的长日无话，一样的悄然契合，大概诗中所说的现世安稳便是这个样子吧。
很多时候我甚至会自私的想，任他尔虞我诈，国破山亡，与我又何干？若是这天下连我们二人都容不下，这样的天下要来又有什么意义？但想起战场上尸横遍野的大秦将士，想起那些无辜受害的大秦百姓，虽明知我无力改变，却总还是无法释怀。
素白纱绢糊的窗纸映的房间通亮，温暖的倒不像是寒冬时候。彩姗早起送来的腊梅在月白绞丝镂空瓷瓶里开得正好，泣血的红梅长得如此簇拥，挨挨挤挤得满瓶红色，密密匝匝，只露出一星半点的罅隙。矮几上的茄皮紫釉狮耳琴炉里熏了上好的百濯香，此时悠悠然然转起，在空中又氤氲成淡淡的香气，我只盯着那熏香看，竟也不觉得闷。
你看着看着突然放了手中的书笑出声来，我正迷惑不解，你却抚着我的发丝缓缓吟道：“昔宿不梳头，丝发披两肩，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1）
我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碧玉簪子已经滑落，满头青丝尽数洒在你的腿上，便撑起身嗔怪道：“我当是兵书里也有什么典故，没想到竟是你不专心。”
“你在我身边要我怎么专心？”说着便倾身要吻过来。
我双颊绯红侧身一躲，推开你道：“青天白日的，多害臊。”
你却没有生气，爽朗的笑出来，嘴角那抹浮光掠影的笑，轻轻浅浅的，就连下巴的弧度也好看得让人怦然心动。你伸出手揽过我的腰，道：“那你是看了什么典故，让你这样专心？”
“汉书，”我扬扬手里的书，“正说到班婕妤冷落失宠，作《怨歌行》的故事。”（2）
你拿开了我书，道：“这故事不好，不看也罢。”
“这故事如何不好了？班婕妤谨守礼教，恪守妇德，曾经也是极受成帝宠爱的，只是色不持久，又遭赵氏姐妹毒害才被弃于冷宫的。成帝为君王本就薄情，怎能给她长久一世的恩爱，说到底，还是成帝配不上她。”
“汉成帝荒诞□□，沉迷女色，致使赵氏乱内，外家擅朝，这样的君王，不爱也罢。”
我看着你愣了好久，才慢慢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谁又能做到说不爱便不爱了。”
你没有说话，却将我搂的更紧了些，熟悉的熏香味扑面而来，半晌后你才开口道：“年前姑臧侯樊世死了，苻坚现在又忙于战乱无暇顾及我们，想必木瑶玲那边已经乱了阵脚，这下你便可放心了，我连样子也不用做了。”
我心头一暖，怪不得许久没有见木瑶玲，原来那边早已焦头烂额了，自我落水后，她倒是鲜少来找我的麻烦，大概也是没了靠山的缘故。“那她以后该怎么办？”
“任她自生自灭，与我何干？” 我未曾想到你会如此决断，甚至有些无情。但想起那张与清河相似的脸，心里便泛出丝丝甜意来。
正思索着，绿遥端了食盒进来，道：“外头好大的雪，厨房煮了寒消粉，正好去去寒气呢。”
我正好有些饿，便坐将起来准备喝，又想起来小满爱吃这些，便道：“小满素来爱吃这个，你差人也给他送些去。”
“小姐放心罢，那蹄子早趁热不知吃了多少了。”
我莞尔一笑，盛了一碗给你，自己也吃起来。绿遥被风吹的鼻子通红，此时正蹲在火炉边烤火，碧色的对襟夹袄衬的她越发的肤白胜雪。
丫头绣竹急匆匆的进来，福身道：“冲爷，阿元来传话，说是京中出了事。” 阿元虽是你的贴身侍卫，却仍是男眷不可轻易出入我的房间，只好让绣竹来禀报。你听说是京中出事，立即放了碗，披上玄色披风出了暖阁。
目前京中大乱是必然的，十几万大秦军队竟败在东晋区区五万兵下，任是谁也无法预料到这样的结果。苻坚病重，王猛和吕婆楼又相继离世，朝中无可用之人，太子苻宏又不学无术，此时出了任何事我都可以接受。
你不过去了一盏茶的功夫，平静的脸色看不出任何波澜。你在榻上坐下，径直的看着绿遥，绿遥被你看得不自在，走到我身边道：“冲爷这是怎么了？不是说京中有事吗？瞧着我做什么？”
你欲言又止的又看向我，半晌才道：“高盖今日传来消息，巨鹿公病重，已于雍州返京休养。”
我心里一沉，全身也禁不住绷起来，绿遥到底比我果敢，忙道：“那他现在如何？”
“恐怕不太乐观，据高盖所说，他似乎原本有伤？近日因苻坚病重，他不得已在长安和雍州两地奔波，大概积劳成疾，便发病了。”
有伤？四哥哥不似大哥哥长年征战沙场，虽有武学却不常用，怎会有伤在身？我忽的想起那日大雪，他在院中站了一夜，后来精神就不大好，莫非是那一日寒气侵体留下了病根？
绿遥嘭的在我面前跪下，磕头道：“小姐，还请允我进京一趟，我……实在放心不下。”
我又何尝放心的下，只是目前京中动乱，四哥哥病重又无力照拂，让她一个人去，我实在是放心不下。“我知道你着急，我又何尝不是，可是现在四哥哥不似从前单身一人，府里还有个明媒正娶的夫人，你又怎么能去？”
绿遥听我说起吕沁岚，眼神一暗，又咬咬牙道：“我心意已决，纵使到了京中无法伴他左右，我也不能让将来的自己后悔。”
我知道绿遥说的是什么意思，此次四哥哥大病，消息已传至平阳，可见此病来势汹汹，万一有什么不测，四哥哥……我简直不敢再想下去，绿遥显然也是想到了这点，一双杏眼已经通红。
“我让阿元挑几个得力的侍卫护送你去，进京后你直接去找高盖，想必他的府邸你还认得，有他的帮助，你混进府里应该不是问题。只是进府后的一切可就靠你自己了，眼下朝政不稳，你知道该怎么做。”
绿遥感激的冲你磕了头，道：“多谢冲爷，冲爷放心，我不一定不会给你和小姐惹麻烦。”
你点点头，端起未喝完的寒消粉吃了一口，又道：“若是有什么难处尽管去找高盖，我会嘱咐他的。等苻睿病情好转你便回来，不要让你家小姐担心。”
绿遥一一应下了，我感激的看了你一眼，你拉过我的手道：“你尽管放心，京中名医众多，他不会有事的。”
我点点头，心里却仍是放心不下，又嘱咐了绿遥几句，她心中急切，我话音一落，便急匆匆的下去收拾行李了。外头雪下的正大，柳絮般的雪花飘落在她奔跑的身上，片刻便泅成了一片湿润。我从未觉得绿遥的脊背这样的决绝过，她毫无顾忌的向前跑着，不管脚下的积雪和飘落的雪花，不管被打湿的肩头和通红的双眼，那般坚定决绝，那般勇往直前，仿佛前方便是天涯，一步便诀别了天下。
那夜同样大雪，四哥哥孤傲的站在院中，悲凉的道：“我已无法许她终身，就让我赔她一个洞房花烛夜吧。”
那日凄冷依然，绿遥如同破损的树叶躺在床上，道：“我与他，终于还是错过了，从此陌路，两不相干。”
绿遥，如果你早知此去会改变一生，你是否依然如此勇敢不肯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犹是春闺梦里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