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记》清风月半

8、第八章

　　苏月正欣赏歌舞，忽然觉得周围一静，回头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花团锦簇的身影，一行人众星捧月般拥着一个衣着华丽的公子浩浩荡荡的走进来，径直上了三楼。

　　回过神来，大家热烈地讨论起来，不过是短短几十步路的时间，却给众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走在最前面，一副纨绔子弟模样的年轻公子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诠释着一句话：“老子有钱”。头戴金冠，衣服上的花纹都是用亮闪闪的丝线绣成，装饰有小粒的宝石，腰围白玉带，挂着各色工艺精湛的环佩荷包。本来是有棱有角，面色微黑的一张正派脸，生生沾染上轻浮之色。

　　仔细听周围人的议论，这人果然很有钱，是佟半城的嫡次子。苏月更注意的是他身后的一个壮汉手臂上卧着的一只模样威武的猛禽。眼巴巴地瞅着那只鸟儿消失在楼梯转角处，苏月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叶念云看到这群人时，眼睛一转，想到一个好主意。

　　楼上，佟公子让手下在外边等着，独自进了房间。看到看台处的白色身影，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小白。”熟稔地走到这人身边，看到他还是一副淡然的模样，有些无趣。

　　“佟三，不在你的风波馆做生意，跑到我这儿干什么？”白慕言开口道。

　　悦耳的声音让佟三公子眯了眯眼，露出惬意的表情。他也斜倚在旁边的榻上，舒展了一下身体，抱怨道：“风波馆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你在这儿倒是悠闲。”他侧了侧身子，接着说，“今年没什么好玩意儿，你好不容易来一趟，趁着这几天陪我去丰都吧，我爹今年六十大寿，你帮我找个好东西做寿礼。”

　　“你爹过寿还早着呢。更何况馆里的东西随便挑挑都不错，也没见你往年送了什么好寿礼。”白慕言毫不留情地拆穿。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娘心里只看得到家里的那点生意，不许我到处跑。跟我爹过了这么多年还是看不明白，连我那大侄子都开始跟在我爹屁股后头了，她还在做白日梦。”佟三撇撇嘴，“不过我听说今年丰都又有几家要迁到京都去了，唉，呆在扶风城可是越来越无趣了。”

　　白慕言只闭目养神，不去理他。

　　没有得到回应的佟三终于不再开口，房间里安静下来。

　　苏月注意到叶念云有些不对，这个孩子安静的过分，紧紧依偎在自己身边，问她有什么事也不说。于是心烦意乱地等几个孩子吃完饭，她提出要和叶念云两人一起随便走走。

　　出了卿乐楼往东走，有一条小河，溪水清浅，绿草如茵，岸边的垂柳枝条轻摆，日光融融，清风拂面，真是好天气、好景色。

　　午后河边也没什么人，苏月揽着叶念云找了块石头坐下。她不轻不重地抚着叶念云的背，也说不出什么安慰人的话，干巴巴地问：“出了什么事？”

　　叶念云猛地抱住她的腰，扑进她怀里：“姐姐救我！”

　　“”不知怎么的，苏月忽然想起以前的一个段子。

　　叶念云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苏月，苏月只好把满腹翻滚的笑意压下去，听她低声讲述自己的故事，间或有压抑的啜泣声。

　　“五年前我父亲被害，就是刚刚吃饭时遇到的那些人”

　　苏月没有看叶念云，她远远望向河对面，一边心不在焉地听叶念云的讲述的早就猜到的故事，一边想她为什么要骗自己。

　　是的，她一早就发现叶念云所述逻辑上有些不对，当时还以为是她年纪尚幼，记忆上出了差错或是了解片面，知道的不多，现在听她一边哭泣却清晰地讲话，分明是故意相骗，只是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当年他们知道我傻了才放过我，今天被发现我没傻，一定会再来杀我的，姐姐，怎么办呐？”

　　“是啊，怎么办呢”苏月不知道该怎样和这个女孩再相处下去。她的情绪有些低落，她本来不喜欢小孩子，叶念云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眼见到的人，因此颇有些特殊的感情，可是这两天的相处下来，这个小孩一点也不可爱，反而显露出一些不好的品性。

　　“姐姐，我们离开这儿吧，走远些，远远地躲开。”叶念云哀求。

　　看到她可怜巴巴的小脸，苏月默默叹了口气，一个不能吃饱穿暖且没有人照顾的小孩子，还要求她什么呢！不想在这儿待下去就不在这儿吧，反正对自己来说在哪里都一样。

　　“那我们去哪儿呢？我也不知道什么好去处，你可有什么主意？”苏月认真地问。

　　叶念云眨眨眼，犹豫地说：“我父亲那边早就没什么亲戚，倒是母亲那边有亲人在丰都，也不知道现在还找不找得到。”

　　“丰都在哪儿，离这里有多远？”苏月可是一点也不了解这个世界的情况。

　　“丰都是大周旧都，在扶风城东面，离得不算远。”

　　“那就先去丰都！”苏月斩钉截铁道，“正好这几日热闹，想必两地来往的人很多。”不理会叶念云的小心思，看她眼睛转圈自己就眼睛疼，“你有什么东西需要收拾吗？我们什么时候走？”

　　这么快！叶念云还在想怎么不露痕迹地使苏月答应去丰都，就听到苏月已经果断地做了决定，目的如此简单地达成，有些惴惴不安。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心中的不安很快被喜悦取代。这几年来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为父亲报仇，但要学习武艺得先离开扶风城，如今已经迈出第一步，自己的心愿一定会实现的！

　　离开之前要先和平安几人道别。

　　两人来到之前约定的地点，远远就看到平安站在一个显眼的地方，只有他一个人。苏月不禁感叹，和叶念云想比，这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呀。

　　苏月不多说废话，直接向平安道别。

　　平安听了大急，齐大婶可是要自己照看好叶念云的，出来一趟人就跟个陌生人走了算怎么回事。他急忙说：“苏姐姐，不是说要在这儿呆几天吗，怎么这么快就要走？”

　　“突然有点急事。”苏月笑道，“我很喜欢小叶子，所以带她一起走，她也是愿意的，更何况和我在一起她过得也要好得多，你不必担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这时叶念云也附和道：“平安哥，我是自愿和苏姐姐走的，谢谢你和大家这些年照顾我，苏姐姐是好人，你不用担心我。”

　　叶念云已经这样说，平安也没有理由再拦着，不然就像是不想让她去过好日子似得。

　　苏月又给平安留了些银币，她倒是挺喜欢这个孩子，但自己既然要走，就没办法再帮他些什么了。

　　叶念云觉察出苏月对平安的好感，唯恐再有什么变故，拉着她走了。留下平安看着叶念云急匆匆的背影心中发苦，不知道回去该怎么和齐大婶交代。

　　出了东城门，两人站在路边，看宽阔的道路上车马行人络绎不绝。

　　苏月这才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怎么去丰都？难道要走着去吗？她向叶念云提出这个问题。

　　叶念云出了城就活跃起来，她熟门熟路地拉着苏月继续往前走，道：“前边不远处就有个集市，那里每天都有去丰都的马车，就算赶不上，这几天两地往来的车辆尤其多，我们也可以找个商队搭车。”

　　苏月默默地为叶念云的机智和这儿便利的交通点了个赞，新奇地打量着来往的行人，已经把对叶念云的不满抛到了脑后。

　　叶念云口中的不远处两人走了许久才到，远远的就看到一片大大的空地，空地的边上搭建了一些简易的房子和木棚，有许多人在坐在那里休息，大多背着包袱，是等车的旅人。空地中间是十几辆样式统一半旧不新的马车。

　　走到近前，苏月立刻被马儿吸引住了，她还没见过活生生的马呢，想要伸手摸一摸又不敢。

　　四周都是嘈杂的声音，苏月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一副傻呆呆的样子。叶念云斜睨她一眼，真是个傻妖精。

　　一个高高壮壮，身穿黑衣的中年人走过来，他有一个大嗓门儿：“坐车呀，去哪儿？”

　　“丰都。”没等苏月开口，叶念云抢先答道，“两个人，要一辆车。”

　　“哟！”大汉笑了一声，看看一脸迷茫的苏月，看出两人中小的才是能做主的人，也不再理会苏月，只和叶念云说话。苏月也不在意，围着拉车的马儿转了个圈，试图和这个大眼睛的可爱生物联络一下感情。

　　“姐姐，很快就出发了。”叶念云已经谈妥了价钱，她把一个木牌塞给苏月，道：“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我去买些东西路上吃。”

　　苏月点点头，知道自己不了解这些事，就乖乖听她指挥。

　　大路上忽然骚乱起来，然后就见有人跑过来，挥舞着手臂，大声道：“来了，人来了！”旁边坐着休息的人也都涌到路边。这时就有和之前那个汉子穿一样衣服的人，各自走到一辆马车前，高声叫着让乘客上车。

　　一大群人就又涌到马车旁，叶念云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手里拎着个小包袱，拉着苏月穿过人群把她推上一辆车，自己也爬上来。坐稳当了，她看苏月还是晕乎乎的样子，嘀咕了一声：“真是个傻子。”

　　苏月撩开车上的窗帘往外看，一个长长的车队载着丰厚的货物正经过，车队过完，马车就依次开动，跟在后面。

　　这条路宽阔平坦，坐在马车上也不觉得颠簸，苏月看着身旁的树木往后移，前面的树迎面而来，眯了眯眼。

　　目标：丰都，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