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故事》苹果猫

2、医院 我妈妈14

　　我妈妈14岁就在我家附近那个医院工作了，童年经历过饥荒，少年时又那么早工作，身体底子没打好，体质很差，又在医院工作老是接触到病死的人什么的，估计就是这样才形成了她所谓的阴虚的体质。我记得她科室里很多同事多多少少都曾经见过那些奇怪的事情。
　　我爸爸也是跑长途运输的，从很小我就经常跟着妈妈一起上班，一直到我开始对青霉素过敏，这么说来我也算是从小在医院长大的，我家里人也一直以为我可能将来长大会学医，但是我从来都不喜欢医院那个地方，青霉素过敏都不算是原因之一了。
　　那时候带着孩子上班的护士妈妈医生妈妈不在少数，我们这些留守医院儿童还组成了一个捣蛋鬼小团体，经常跑在医院门诊啊检验科啊这些地方，病房区家长是不让去的，而且病区那些病人的各种形态也让我们这帮小孩子感到害怕。那时候太小，一个很简单的追逐游戏都能玩很久很久，完全没有什么规则，仿佛我们的目的就是跑动，然后看到大人们惊诧而宠溺的眼神，当然和现在的熊孩子不一样，我们还是很乖的，只是在人群中穿行看谁跑的更快，不会吓人也不会胡捣乱，尖叫什么的也不会有，因为家里有搞医的人，都很注意不要发出烦人的噪音。后来跑着跑着就会有其他科室的小孩子加入进来，小兔子群数量越来越多。
　　有一次也是这样简单的追逐战，我注意到跑在前面的一个小孩子头上光光的，显得脑袋特别大，那时候有个儿歌就是光光头卖香油什么什么的，我就觉得和这个小孩子特别贴切，后来这个小孩子越跑越快一直带着我们爬楼跑到了一个楼层比较高的地方，那个楼层我们一直没有上去过，人比较少，那个光头的小孩子已经跑到了第一个，他带着我们跑到了一个房间，那个房间只是门开了一条缝，好像没有人在，小孩子的好奇心好胜心实在是很强，那个光头小孩一下就钻进了那个房间，剩下的人当然不甘示弱都跑了进去，可是那个光头小孩不见了，那个房间并不大，靠墙只有2个高高的架子，架子上摆的都是一些装满东西的玻璃罐子，房间里一目了然根本没有躲人的空间，可是那个小孩就是不见了，仿佛孙大圣变成了蚊子飞走了，我们被这个消失镇住了，架子上的玻璃罐子装着黄色的液体里面还有一团团白肉一样的东西，感觉会动一样，但是最吓人的是门旁边的一个半人高的玻璃罐子，记得那时比我还高一点，里面是满满的黄色液体，里面有白色的肉一样的东西，罐子很大，小孩子的视角有限，就只有转着看那个罐子，我记得转到靠内侧的时候才发现那是个什么，那是个有着巨大头颅的婴孩，眼睛半张着，感觉被那个黄色的液体泡肿了似的。我还没再仔细看，已经有同伴哭了出来，哭声招来了大人们，后来只记得好几个白大褂医生叔叔跑来把我们带出了那个房间，然后紧紧的锁了那个门。后来妈妈说那个房间是医院的标本室，很多都是引下来的畸形儿的标本。再后来那种追逐游戏我们再也没有在那个楼里进行，转战到了医院后面的家属区去，我当时最喜欢的就是躲在医院平房人家的低矮煤棚里，看到大人来就跳出来吓人一跳。
　　但是高考报志愿的时候家里一让我报医学院我就想起那个巨大头颅的婴儿，死活不学医，最终变成了一个理工科死宅，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我所要表达的是医院是个奇怪的地方，人的生老病死在那里都可体现，人生活的氛围是很重要的，有句古话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在医院这种氛围同样适用 ，很多人可能都会有这种感觉，无论是哪个医院，哪怕装修的再温馨豪华给人的感觉永远都是凉气直冒阴森森的。身体健康的人在医院的病房区待久了也会感到似乎是生病的感觉。
　　我妈妈当办公室护士的时候有一个脾气古怪的护士长，她结婚之后和丧偶的公公同住，由于老公经常出差，孩子也在外地上学，家里就她和公公住，这护士长是个欺软怕硬的势力主，百般的欺负年老的公公，现在想起来应该叫冷暴力。她在家也是个独霸一片天的人物，老公管不了只好更加发奋的出差，就是可怜了自己的老爹。后来她公公去世了，这个护士长高兴了很久，还经常在科室里谈论死去的公公是多么的烦人什么的，我妈妈有时候回家就感叹死者为大，即使老人再错现在也已经逝去了，这样公开的再说老人的坏话真的感觉太不像话。
　　可是过了几个月这个护士长再没有这么嚣张了上班感觉战战兢兢的，后来和她关系好的小护士问起她才敢说，说最近下班晚或者下夜班的时候总感觉有人在跟着她，开始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后来她开始留意到一个身影，据她自己说是很像她死去的公公。要说这护士可是见惯了死人的，一般都比较胆大，真能吓成这样也不容易。估计科室里的人都以为她是做了亏心事自己疑神疑鬼，大家就意思意思劝她宽心了事。
　　直到有一天这个护士长半夜2点下小夜班，一路无事等走到家门口掏钥匙开门的时候听到有人在背后喊她的名字，那时候她家是一个独门独院的平房，她就站在院子大门前，回过头就看到在院子毗邻的小路对面一棵柳树下站着一个身影，那分明就是她公公的样子，看到她转身就又叫了她的名字。
　　这个护士长自从那夜之后再也没有说过她公公的坏话。据说那夜之后她跑去买了很多的香烟纸钱，还有很多纸扎的人偶轿车什么的赶紧去给公公扫了扫墓，恐怕说了不少软话赔礼道歉，还在家里供奉了观音，之后就再也没有半夜被人影跟踪了。
　　我是觉得这个事情大多是人心作怪，这个护士长也是明白自己对待老人的行为太过分，所以在老人死去之后良心受到折磨进而疑神疑鬼。所谓举头三尺有神明，这个神明有时候也可能就是自己的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