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轮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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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玉泱站在窗边看着摇挂于空中的圆月，一言不发。他知道，百里屠苏此时正跪坐在思过崖，一如当初他险些杀掉师傅跪坐在师傅门前一般。他不想去理，也不屑。百里屠苏的忏悔与明白，终究是太迟了。
风晴雪在玉泱的示意下被天墉弟子安排在了一间普通客房内，她蜷缩在床上，抱着双膝，一言不发。百里屠苏和自己还是在这九百年里渐行渐远。活人又怎么敌得过死人？九百年的时光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感情与冲动，让她的心从一个青春少女，渐渐变成了沧桑老妪，纵使外表一如二八少女一般的鲜艳，可心却老了。如今百里屠苏的想法，她一眼便明。
百里屠苏看着面前的石壁一言不发，或者说，所有的言语留到如今已经成了一场空叹。脑海里回荡着白日里玉泱的话语，如同针刺一般在他脑海里翻腾搅动。他想起师兄在他尚未自行下山之前对他说的话：“我欲同师傅一样修成仙身，你可愿和我一道？”留到如今，只剩下一撮尘土，白骨皑皑。
迷蒙夜色里，一只金色的蝴蝶悄然飞过。
鬼罗阴森，邪气肆意。黑色模糊得看不清前方视线，周围是血红色的花朵，开得芳香四溢，摄人心魂。
一路金色略过，不远处是一座鬼气弥漫的桥墩，黝黑的河水倒影将桥身化作了一个完整的圆，从倒影里看到上面尽是面目呆滞的人或者，称不上人的物种。面色僵直，毫无表情，一双双眼瞳黑的发乌，望进去是什么都没有的荒芜，与他们黑瞳相差的，便是那白得如同粉刷过一样的面色，白的每个人的脸上仅余下那双眼，其余平滑的如同墙面。桥边立了一座背，残缺了几块，隐约可以分辨出上面书写的字眼：“奈何”。
与那些失了色彩的物种相比，石碑边站着一个身着深紫衣的男人，低沉暗哑的色彩在他身上偏偏穿出了一分飘渺仙意，袖摆之上以银丝绣出花纹，却不显繁冗复杂，头顶碧玉色束发冠，虽是个气质绝佳的男子，却看得出身周层层绕绕的执妄。
男子弯下腰，拂过路边的开得正好的花朵，一只蝴蝶停在他的手上，不惊不饶，倒也不怕他。
“呵。”一直深锁的眉头微微卸下了沉重，从嘴角泻出一丝笑意，“玉泱……”
忽的，男子的脸色一下子僵住了，随即一松，嘴角的笑意愈发得大，渐渐的笑出声来：“哈哈哈……”笑着笑着，突然觉得脸上一湿，竟然是笑出了泪。胡乱的用手一摸，定了定神，男子露出了安心的面色，“屠苏……归来就好。”
这个口唤屠苏的男人便是天墉城第十二代掌门陵越。
天墉历史记载中的第十二代掌门是天纵奇才，于他开启了天墉数百年的盛世之局。虽然陵越一生磊落，行事颇具侠义之风，但因其在位五十三年便使执剑长老一职悬空五十三年之久而难逃非议。懂他的人，叹其执着，嫉恨他的人，讽其霸权，然而陵越本人却在史册上缄默终生。
天墉史记，某年春日，已隐居山间的陵越倚窗静坐，于无声细雨中安然合目，满百岁而仙逝。
然而逝世的陵越却在地府奈何桥前止步不前，舍了其生前降妖除魔，潜心悟道所积累的功德向地府换了个要求----等到其得知其师弟百里屠苏的消息以后再得以转生投胎，忘却前尘。偶尔有于其后来转生的小鬼看到这个站在桥边与阴森地府格格不入的男人而好奇询问孟婆，这时候的孟婆只是抬起眼皮扫了陵越一眼，枯瘦的手舀起一碗水递给小鬼，干瘪的嘴巴里吐出几个字：“喝吧。”
生前等了一百年，死后又执着的在地府固守八百年，陵越终于得到了百里屠苏复活的消息，他果然未看错风晴雪，那个坚持叫屠苏“苏苏”的女子，并不像她外表一样的娇弱，反而有一股坚韧，和义无反顾。比起她，陵越内心里还有太多要背负的东西，太多不得不顾虑的人事，于是风晴雪可以舍掉轮回换长寿，寻得邪族仁兽“辟邪之骨”复活屠苏，而他只能固守在天墉，守着一个注定等不到的诺言。
“陵越，你等的可等到了？”陵越背后忽的出现一人身影，此人身周黑气缭绕，竟是分不清面容如何，直叫人不敢肆意妄动。
陵越含笑转身一揖：“秦广王殿下，陵越已得知故人消息。”
被称为秦广王的人动了动，语气似带一点惋惜：“想你生前降妖除魔，潜心悟道，所累功德足以让你下一世投胎入富贵人家，一生无忧无愁，无烦无恼；若你想继续修仙，也可换的一副天资道骨。可你偏偏舍了所有功德，换你守奈何桥百年等你故人，可你故人却已半仙之身，迟早会得道，你可后悔。”
“陵越，不悔。”陵越只是摇摇头，面色轻松，到真不见有一份不甘不愿。他自是心知肚明，若不能等到百里屠苏的消息，恐怕就算是喝了孟婆汤，也放不下这个执念，反而更加有碍。之于百里屠苏的半仙之身，自是他的机缘，只盼他可以好好把握，切莫误入歧途。
“好吧，既然约定已成，你自可投胎转世。”秦广王留下这一句话，便悄然离去，一如来时无声无息。
陵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抬起了脚，一步既已上奈何，便再无回头路可言。
“喝吧。”
面前是孟婆深邃荒芜的面容，接过那碗冰凉的水，水面倒映出他平静无波的脸庞，陵越忽而一笑，抬手，一饮而尽。
前尘过往，放下执念。
屠苏，自此以后，望君珍重。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轮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