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世》我自年少韶华倾负

2、chapter2 正是盛夏的

　　正是盛夏的时日，总是忽然就打起雷下起雨来。这一日女子和术士并肩走着山路。
　　听见几声闷雷的时候女子嘟起嘴道：“阿湛，我最是讨厌下雨讨厌水了。”那个叫阿湛的术士将一把竹骨的油纸伞扔过来。“撑着伞离我远些，前些时间总是将伞上的雨水甩我身上。”
　　女子百无聊赖的转着伞柄，看着油纸伞的繁复伞骨一圈一圈慢悠悠转动着。“翻过这座山前头便是淮城了，再往北行，几个月便到了。”阿湛说着从包裹里拿出用油纸包好的素馅糕点，“雨这么大，四处也没什么人家，在前边山洞那里生堆火烘干衣裳吃些糕点凑合吧。”
　　走近了才发现那山洞原是有人在的。那女子眉目清秀，看着年纪小的很，却盘了妇人的发髻。阿湛双手合掌略微点了点头，端的是仙风道骨：“惊扰了，在下是从南边的道观里来的周游道士。”少妇笑了笑：“见过道长了。”术士身边的女子探过来看了看她：“我什么也不是，我是琳琅。”“见过琳琅姑娘了。”
　　阿湛生了堆火，地面潮湿总是明明灭灭旺不起来，琳琅大咧咧地脱了外衣凑在火堆边上取暖。雪白的里衣还有些潮，术士有些尴尬的别过头去，只道：“快些将衣裳穿上，总也算是个姑娘家，这成什么样子了。”少妇掩着唇笑：“琳琅姑娘倒是真性情，天真浪漫的紧。”女子撇了撇嘴，心道：这与骂一个人蠢有甚区别来的。
　　雨下了好一会儿，眼看天渐渐黑了琳琅前几个时辰吃了糕点都没能完全填饱肚子，现在只能用气音说话了，可怜见的扯着术士的道袍袖子：“阿湛，阿湛，我好饿。”术士也没了法子，只能说再等等吧，可谁知这要等到几时去了。这时却听见一个男子的声音，远远地听见，声调圆润，好听的像是要融在山水之间去了。“素荛，素荛。”琳琅一下精神起来，对那少妇说：“这是在叫你罢，怎的都不应声？”少妇笑着摇了摇头：“不必了，他很快便会来了。”
　　那男子一身湖绿色的长袍，远远看着没见着脸便觉得气质非凡惊为天人，走近了却脸上以一个木质白漆的面具遮了，只看见一双眸子。一手撑着黄油纸的竹骨伞，一手伸出来搀扶那少妇。声音里是带着笑的：“这样坏的天气，你总是不听劝，上上回被困在破庙了，上回被困在密林里头，这回又是小山洞，下回你让我去哪里接你？”说着又转头看了术士一行两人，见着女子的时候便对她略点了点头：“琳琅姑娘也来了？上回望卿公子来的时候我便想着你也该来了。”琳琅烦闷的时候便会咬唇，冷哼一声不理会他。
　　天渐渐明朗了，素荛斜着脑袋看那男子撑伞的手，雪白，骨节分明，湖绿色的衣裳衬得那手格外好看。不知怎的忽然就没了脾气，任他牵着她走了。男子回过头，乌黑的眸子看着琳琅，说道：“姑娘也跟来吧，天黑了，你倒是没什么，只是你身边的道士却危险了，这样密的山林里，什么样吃人的精怪没有，况且有人托我交付你的东西在我府里头，琳琅姑娘随我去一趟吧。”
　　琳琅本是不愿去的，然而那人又对他说：“那东西与几百年前便死了的那人有关，与你也是熟识的。”她一瞬间便慌了神，说话时的气息都不稳了：“是指远森么？”男子笑了笑，不回复她，只道：“姑娘原是个痴心的人，竟是才看出来。”叫阿湛的术士握住她的手掌，轻捏了捏：“去看看罢，抵不过就耽误几天罢了，若是真与那人有关也不算得是耽误了。”
　　那人的府邸原是在湖中间的，在岸边还看不着踪迹，乘着小舟，拨开云雾便看见一座小岛，种了些不知名的花草，细细碎碎的黄白野花，小小的楼阁，倒真是别样风味。
　　在小舟上的时候，即使琳琅不说，阿湛也早已发觉身旁那人整张脸都雪白了，双手抓得衣裳都皱巴了。
　　术士只得极小心地将她扶下来，这时原本在十步开外的男子，一瞬便到了他跟前，似在他身上嗅了嗅，然后流露出一个意味非常的眼神来，“原是这样的。”说着又看了看术士身旁的女子，“在下兰庆，不知道长如何称呼。”女子抓了他的手腕，面上雪白一丝血色都没，手上却越发用力，“叫什么与你有什么干系？我说什么，做什么，和什么人在一起，你主子都不过问，你又过问些什么？不觉得越距么？”
　　兰庆低声笑了笑，似乎要说些什么，却听得不远处的那个少妇唤他：“怎的还没说完的，我今日走了一整日，腿疼的紧。”他便甩开了琳琅的手，过去半搂着她走，那女子即使是丢在凡世里也不过是清秀罢了，他却以那样专注的眼神只看着她一人，声调很轻地说：“疼也是该的，安心陪着我便好。”
　　阿湛倒是真心实意地感叹道真是夫妻恩爱，琳琅哼了一声：“看你的出息。”术士笑着摇头：“凡人俗事，你不明白的。”女子便沉静下来不再说话了，一张脸拉的老长。阿湛问，她也不说，极用力地踩了他一脚。他便无奈了：“只听过女人心海底针的，怎么你也这般难猜。”
　　素荛当时倒是真没说谎来的，山路难走，绣鞋的底子又薄，脚掌处有好些个血泡，脚腕也肿了些。只是往常肯定不会这样直白的对他说，她一贯嘴硬，面对兰庆总是疼也说是不疼。这回倒是反常了。
　　她眼看着那人将她脚上的血泡一个个用针挑了，仔细地上好药粉，再用纱布包好，对她说：“近日都别碰水了，这几日热着呢，万一发脓了有得你疼的。”素荛不说话，又看着他将她的双脚抱紧了搂在怀里。“素荛，其实我心里很欢喜，这一年多来，你总是想着跑出去，遇到各种危险，受了各种伤，却从来都不与我说，这还是第一次。”兰庆本就没想着能有什么回应，顿了顿便接着说了：“即使惧怕我，时日久了也总该习惯了，我总是怕，万一你跑出去了，而我找不到你该怎么办才好。”一阵阴影掩了下来，女子温温软软的身子扑下来用双臂抱着他，下巴搁在他的发顶，一呼一吸间都能感受到温热：“傻子。”总是知道你会来找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