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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疑惑
厨房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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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
乐无异用小刷子仔细清理完花生表皮的污垢,开始给花生捏口。动作上虽然没有任何失误或是偏差,但整个人都是恍恍惚惚的。
“我来吧。”谢衣从他手中拿走塑料盆。
“哦。”乐无异答得随意,手里开始给洗干净的毛豆逐个剪去豆荚的角,耳朵却仔细听着谢衣的声音。
是他吗?
那个绝对会让自己抱着头大喊耳朵怀孕了的声音。
一定是他。
否则,为什么每次听到他隽永渊雅的声音总觉得心脏被直击了,那种共鸣可是连带着血液都能一同沸腾起来。
也许不是他,毕竟,声线不太一样。
就算是柯南,也要有线索才能找到唯一的真相。
乐无异仔细回忆了一下偃师大大的微博。除了推广播剧的小广告,几乎不置一词,唯一的例外就是开微博那天,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开博”。
是的,大神就是这么的低调神秘、惜字如金。虽然大家都怀疑这根本是大神的CV专用小号,但平时还是会去大神的微博下面示爱。
没错,就算每天每条都示爱一遍,也不是什么难事。
开博五年,总共四十四条,平均下来都不能以月刊算了啊喂。
可就算是这样,还是有千千万万的声控前仆后继的跳进坑里。
何况,大神的转发从来都不是缄默按下转发键。
最多不过一百四十的文字,有着水藻半浮苔半湿的余韵悠然,有着阴天时满是珍珠灰看不到湖水涟漪的遗憾。
应该就是他。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因为百分百确定的锤一个都没有。
自己又不能转头故作随意的问一句,“你是偃师大大吗?”
虽然每天都会去微博问早安,晚安,偶尔也会比较收敛的表达一下喜爱之情,但说到底,他和偃师大大一点都不熟。
“你来处理这些水果吧。”谢衣在一旁看着乐无异直愣愣地瞪着手里的毛豆,从冰箱里找出团购的芒果放在案板上,然后轻轻地取走乐无异手里的毛豆直接扔到垃圾桶中,这才继续剪毛豆的工作。
估计这孩子是被虫子吓到了。
谢衣如此想,却又不知为何,好笑的摇摇头。
虽然心里存着事,乐无异烹调的水准却并未下降。至少名唤清和,据说是谢衣大学同学的那位仁兄,吃得很满意,喝得更是尽兴,直在那里大呼“谁是神仙,我是神仙”。
乐无异深深怀疑,凌晨三点多的球赛这位仁兄还能看得吗?现在这状态明明就已经是喝高了啊。要不要弄些醒酒的东西,毕竟这位仁兄是谢衣的朋友。
夏夷则坐在乐无异身边,背挺得很直,大腿和小腿呈标准的九十度直角,头微微低着,一直在看手机,偶尔手指微动,似乎是在和什么人聊天。却在乐无异准备起身的那一瞬,他随意地说了句,“那帮老同学在群里说要一起看球,问你要不要去。”
乐无异一怔,“啊?去哪儿?”
“闻人她师兄的工作室。”
“他们可真会选地方。”
798艺术区,距离静水湖,怎么说呢,地铁车程大约就要一小时二十分钟。乐无异忍不住想给自己点个赞,他当初选了这套距离地铁站很近的房子绝对是慧眼识珠。何况房租减半,还有位……
乐无异抬眸看了谢衣一眼,有些不舍。他其实是怀着点小心思的,比如谢衣醉酒以后试试酒后吐真言这种事存不存在。或者趁着谢衣不在客厅,在清和那边旁敲侧击一下。
“你要去么?我记得班里那些人,除了阿阮和闻人,你跟谁可是都冷冰冰的。”
“你不是人?”夏夷则反问了一句,目光静无波澜。
“老兄,你对我比较像是显微镜下的细胞组织切片。”乐无异笑着回道。
“哎呀,去吧去吧,小孩子嘛,不玩不闹算什么青春期啊!”清和大手一挥,手里还握着啤酒瓶。
夏夷则冷冷地看了清和一眼,目光像是一块阳光永远照不到的阴霾角落一样。然后,他转过头,对乐无异说,“走吧。”
“和同学好好玩,家里你放心吧,看完球我会把客厅收拾好。”谢衣如此说道。
乐无异挠了挠头,心里却在喊——
放什么心啊!
计划还没实施就胎死腹中了啊!
说句话留他就这么难么!好歹他们是共居一室的室友啊!
虽说这样那样的腹诽多了去,乐无异还是在出门前说了句,“我做了酸奶果泥冰棒放在冷藏室,正好可以解酒。”
“好。”谢衣扶着门,对站在电梯前从会面伊始情绪上就暗暗流露出不悦与排斥的夏夷则微微点点头,这才递给乐无异一个纸袋,并对他说,“注意安全。”
“嗯!”这四个字乐无异不知从父母那里听到多少次,唯有这回,唯有眼前这个人说,竟让他略微有些晦暗的心湖上,瞬间炸开了烟花。“你也少喝点,毕竟……”酒精对嗓子不好。
“好的。”送走乐无异和夏夷则,谢衣关上门,却见清和举着两样东西,笑嘻嘻地问,“战国无首剑、越王州勾自作用剑,你准备吞哪个?”
谢衣拿走越王州勾自作用剑,回到客厅,“说说吧,怎么回事?”
“喂,老友,该说什么的是你吧。当初搬走的时候不是说要一个人清静清静吗,怎么转职成了保姆?”清和懒懒洋洋地倚在沙发扶手,慢悠悠地吃着手里的战国无首剑,刚才醉醺醺的样子仿佛是做戏一般,此刻都烟消云散了。
“室友。”谢衣的回答很简单。
清和咬着冰棍双手一摊,“鞋【学】横【生】。”
说完,他想了想,又从嘴里拿出冰棍,“当年教他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虽然跟在我身边八九年倒也学了些东西,却没把我这性子学会半分。”
“吟风弄月、醉生梦死?”谢衣看着清和一边抱怨,一边又忍不住得意洋洋的表情,淡淡道,“能把你善于体恤他人的性格学会,你就已经教得很不错了。”
“是吧,我也觉得挺有成就感的。”清和哈哈一笑,突然又叹了口气,神情比刚才多了些忧虑,“只可惜,他家的琐碎事太多,弄得这孩子一点都不快活。跟你那位室友,明明是同样的年纪,脸上的笑啊却只有人家的四分之一都不到。”
“你们师徒近来似乎有些不愉快。”
“这都被你发现了。”清和这次是重重地叹了口气,“有些事,我不希望他太执着。人生那么长,还有很多美好的事情值得去专注。可这个孩子,倔得跟牛似得。我这做老师的,对他是打不得骂不得,最可恨得是劝他他也不听,还反过来说我太过心软,什么当初若是放任他自生自灭,何来今日之痛。你听听这都是什么混账话,我真是要被这个臭小子气死了。”
“那就支持他。家事复杂的孩子一般都早熟,既然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你这个做老师的自然也该知道怎么帮他。”
“喂喂,怎么让你一说就这么简单。”
“本来就是这么简单。”
谢衣笑着收走清和手里的冰棍棍,第一时间去厨房清洗干净,清和跟着也去了厨房,只不过他的目标是冰箱。
“你们家这日子过得也太滋润了吧。这么多吃得喝得,满满当当。呦,这盒鹅掌看起来不错,似乎是糟好了,正适合下酒。这盒凤爪也不错,瞧瞧这颜色,可比我从外面买的那些自然多了,也好看多了。这罐芒果……”
“才刚放进去,还没凉。”谢衣伸出手,阻止了清和的搜刮。
“最后一盒。”清和往冰箱里望了望,“我看那小排骨真是玲珑可爱,酱色鲜亮,想来味道一定绝佳。”
“我做点解酒汤吧,顺便帮你调理一下肠胃,免得积食。”
清和畏惧地一抖,恋恋不舍地看了眼那盒诱人的小排骨,坚定地说道,“这大晚上的,还是不要开火做东西了,洗碗多麻烦。”
“比送你去医院简单。”
清和艰难地交还了手里的鹅掌和凤爪,无奈道,“距离比赛还有不少时间呢,光喝酒没下酒菜,多没滋味。”
谢衣沉吟了一会儿,说道,“这个时间应该还有人送外卖,比如上次你推荐的那家小龙虾。”
“不是吧。谢衣,你家冰箱里这么多吃得,竟然让我去叫外卖?”
“三盒,九十只,够吗?”
“你这是要撑死我啊!”
“没关系,时间还长,你可以慢慢吃。”
“再加一打啤酒。”清和咧开嘴笑着说,当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走出地铁站,夜风吹在身上,乐无异不禁打了一个激灵,脑子里的混沌以及积郁在心里的烦躁也随着凉意烟消云散。
街灯被树荫掩映,落在脸上的光斑影影绰绰。
偶尔有遛狗的人从身边经过,那些嗅觉灵敏的狗狗们总会在乐无异脚边仰望着他手里的纸袋逗留一会儿。
乐无异很喜欢动物,偏偏老天没给他点开这个属性以至于种花花死养狗狗丢。唯一一只硕果仅存的名叫肉包的猫,还是他老妈在养,而且现在已经远渡重洋,享受仰望星空去了。
夏夷则站的地方,距离路灯有些距离。这样的光线,他觉得刚刚好,可以很清晰地看到乐无异的脖颈。而在他逗弄完那只黏人的泰迪起身时,可以直直地对上那双近似于琥珀色的眼眸。
乐无异的眼睛很亮,像是夜空璀璨的星子,亦像是历经千年依旧清澈纯粹的松脂,包裹着犹若车矢菊一般的瞳孔。
干净纯粹,同时也摄人心魄。
夏夷则如此想。
所以,他焦躁了。
在谢衣作为乐无异的室友出现的那一瞬,他突然有种领地被人侵犯的感觉。所以,他找了阿阮,阿阮又找了闻人羽,闻人羽又找了她师兄秦炀,看球的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至于其他人,夏夷则不记得,也不在乎。
他只是不想留在那个房间。
何况,还有那个人在。
除了母亲,第二可亲之人。
他太了解自己。
如果再多待一刻,他一定会察觉到自己的烦扰。
夏夷则静静地感受着走在他身旁的乐无异。他不讨厌他的陪伴,后来,这种陪伴成了习惯,再后来,心中慢慢生成了牵挂。
但是,他不想让乐无异看见他的想法。
至少不是现在。
他身上沾染的是非太多。
现在的他,没有能力回护身边的人,他甚至害怕自己变成刺向他们的利剑。
还是将心中的情绪隐藏起来比较好。不管是恨还是其他什么的,本就该由他一人承担。
“夷则,我传给你的那些广播剧,你听过吗?”乐无异突然问道。
夏夷则绷得紧紧的嘴唇微微颤动,隔了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我对那些没兴趣。”
乐无异叹了口气,原本就有些颓然的呆毛现在更是完全垂了下来。
虽然他也可以去问阿阮或是闻人,但是,该以什么理由管她们要偃师大大的私人联络方式呢?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要到了,又该说什么呢?
本来他就是个不会说话,只会画画的人啊!
然而,正准备走进工作室的乐无异突然想起来,他今天,丧失画画的能力了。而且,这种能力的丧失也许是永久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