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江山》慕容清荷

2、不见去年人

　　马车一路颠簸，只觉疲软乏力。我微掀车帘向后看去，长长的锁链连着众多俘虏，不分男女，他们都是我大燕被俘的族臣亲眷，如今背井离乡，从此为人奴役，将来饱受苦楚。连日的赶路，为了节省军粮，卫军日渐苛扣他们食水，战事持久至今必定已耗去卫军大量粮饷。他们养尊处优多年，何曾受过这等折辱，不少体弱之人饿死于途中，卫军只将尸体抛在一旁，暴尸道途。我心中恨极，却也只能忍耐。
　　小曼还是去了，自那日受惊过度她就病了，才十岁的孩子，圆脸一天天的消瘦，已成皮包骨，每日里半梦半醒，叫着爹娘，霜华不停的为她擦拭烧红的脸。卫军连军医都不肯派过来，我以一颗明珠向一小将换了些军中治风寒的药丸，小曼服了几日还是没有起色。前天夜里她咳的厉害，一声尖利咳嗽之后，就再没了声息。
　　我摘了随身玉佩打点，那车夫才找来士兵，在路边刨了坑把她埋了。“小曼，下 辈子投个好人家，莫要来找我，不然又要 受苦了。”眼睛涩的厉害，就是哭不出来。
　　袁放站在远处看着我们，抿嘴不发一言。那日他将那副将一剑刺死，血溅了正欲拼死挡在我身前的小曼一脸，惊得小曼两眼一翻直挺挺的晕了过去。他收剑回鞘，“此将违抗皇命，令公主受惊了请公主恕罪。”他虽赔着罪，态度却是轻慢之极。
　　他身后一位黑甲主将走到我跟前，以剑挑起我下颌，冰冷的剑锋森寒彻骨，我被迫仰面立起，直视而去，不含一丝惧意。“果然是人间绝色，风华无双。哈哈哈…”他眸色深沉，晦暗不明，眼底无半点笑意，终于收剑扬长而去。
　　后来我才知道，他便是卫国四皇子沐轲，于燕山关破我大燕四十万大军，坑杀俘虏十万余人，此后长驱直入，我燕军再无还击之力。
　　这日傍晚大军抵达卫国边境江州扎营，地方官员迎沐轲往江州行馆，将我也带了过去。大小官吏恭贺沐轲大捷，回朝必定封王。我立于角落，冷眼看着，心中冷笑，封为亲王已是你荣极之时，母出于贱籍，至今仍是嫔位，早无九五之望。一抬头却发现他正看向我这里，意味不明，唯见眸光闪烁，心中隐觉不妙。
　　刚被领到房间，就有侍女来报皇子令我陪宴，还送来一套素雅衣裙，雪缎苏绣，朵朵寒蕊，我心知躲不过去了。霜华想跟随被拦下了，侍女带路，领我来到湖边一绣阁之上，通禀后我进入房间，房内却只沐轲一人，已换上一身便服，微簪发冠，紫色蟒袍，赤金皂靴，正自斟自饮。
　　我停住绞袖不前，心中思量该如何应对，他未曾转头看我一眼，我慢吞吞走过去坐在他对面，他轻哧一声，“坐近些，倒酒。”我只好坐到他旁边，提起银壶为他续杯。暗暗握紧袖中匕首。他一杯接一杯，一饮而尽，也不去夹菜，转眼三壶已喝完。我正欲再起身去拿旁边案上暖好的酒，却被他一把拽过，脚下一 绊重心不稳整个跌入他怀中，羞怒交加，我奋力挣扎，他反剪我双手将我打横抱起，扔进床榻。我慌了，刚翻过身来，他已欺身覆上来。 “别动！”我迅速将匕首横于他颈侧。
　　他阴恻恻的勾了勾唇角，我只觉得心中发怵，愣怔间只觉手腕一阵锥心刺痛，瞬间痛麻，匕首被他掷了出去，掉到窗下。男女力量如此悬殊，我拼命捶打他也无法撼动分毫。眼见衣衫散落，我挣扎不过，心慌如擂鼓。
　　他突然停下来了，我猛然回神，却见他死死盯住我上臂那一枚守宫砂，不置信般晃了晃头。此时不逃更待何时，我猛地把他推开一脚踢出，很轻易将他踹落床榻滚倒在地，必定是酒劲上来了。我飞快跑到门边欲拉开 门逃离，却是从外面锁住了。
　　只剩窗户，窗下是湖，我踉踉跄跄跑向窗口抓起匕首，一回身他已近前，我将匕首横于颈侧，“再近前一步，我便自绝于此。”他略顿了顿，复又猛然上前欲夺我手中匕首，我霍然将匕首掷向他，在他闪身避开的一瞬奋力破窗跃入湖中。
　　初春的湖水冰凉刺骨，我一路沉下去，只觉浑身负重千钧，水从四面八方灌入我的耳鼻口中，呛得我无法呼吸，右手腕间巨痛。我看到了父皇，灏哥哥和淳哥哥，他们又用无比宠溺的目光看着我，就像我小时候失足落水被救起后一样。渐渐失去知觉前，我发下诅咒：“你们一 定会有报应，我但凡还有一丝魂魄，也要 让你们永世不得安宁。” 就这样吧，沉尸湖底，不用受卫贼凌辱，死时仍然冰清玉洁。父皇皇兄，姝儿对不起你们，未能报得大仇，还被仇人害得葬身鱼腹，有何面目见你们，姝儿没用。那黑暗混沌，将我一口吞入腹中。
　　迷糊间，依稀可辨一男子以丝帕温柔的为我擦拭额头。我朝他虚弱一笑，“淳哥哥…”复又堕入沉沉的黑暗。梦里，我和淳哥哥骑着马奔驰于贡苑，满苑琼花飞舞，欢笑声惊飞了阵阵黄鹂。

作者有话说

　　很老套有木有。嘿嘿,女女表拍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