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移动的湖 ...
-
“小苏啊，你应该也明白的，并不是你不够优秀，而是你父亲的身份，始终是你仕途上一个很大的阻碍，只要他还在那个位置上一天......”中年男人给对面的年轻人泡了一杯茶，沉默了片刻，这才十分语重心长地说出了憋在心里许久的话。
年轻人从进到这间办公室以后，便一直安静地坐着，无论中年男人说什么，他都只是低着头不说话，眼中透出的神色却是极其认真的，让人产生出一种错觉，仿佛在这张极为普通的桌子上，有着什么值得他去揣摩的东西一样。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沉静而寡言的年轻人，在听到中年人说起了“父亲”这个词时，终于抬起了头来，与他对视。
这个年轻人的眼睛给人的感觉是“柔软”的，虽然用这个词来形容眼睛是不恰当的，但是看着他的眼睛，却只能让人想到这个词。像是拂过浅蓝色湖面上的一抹轻风，像是柳叶坠落入湖面，勾起的一圈涟漪，又像是松软而温暖的白色沙滩上，留下了退潮之后的美丽的贝壳......这个人的眼睛有一种让人心神宁静的奇异能力，看着这双眼睛，中年男人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好半晌，才叹了口气，“小苏......”
被称为“小苏”的年轻人嘴角勾起了一抹清淡的笑意，眉间却分明有几分苦涩，“我也知道，以我目前的背景和资历，想要获得组织上绝对的信任很难，我必须用足够的能力和战绩来证明自己，可是您......作为我的介绍人，您却始终不给我这个机会。”
“小苏，你应该明白，局里现在惯有的编制，是以两人为一组执行任务的，”中年人呷了一口杯中的茶水，“而你......则是没有伙伴的。”
“我需要吗？”年轻人微微抬头，嘴角带笑，“我知道您的意思，您和组织上一样，觉得需要有一个人来监督我，对吗？”
“的确，上头确实有这个考虑在里面，”中年人毫不避讳，“但是，我个人，却是因为你的能力还不够成熟，还需要有一个人跟你互补。我知道，你觉得自己的能力已经够强了，但是想要在短时间内崭露头角，获得上头的信任，你需要去做一些更大的动作，而这些危险的项目，势必需要两个人来完成。”
年轻人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您的意思...我需要找一个...和我一样的怪物吗？”他抬起头来，原先温和的眸子突然间变得有些凌厉，就像是温润的湖水变成了坚硬的冰，“那...好吧。”
中年男人似乎还打算说些什么来安抚自己手下这个学员的情绪，然而这个时候，他手边的电话却响了起来，他接起之后，立刻就皱了皱眉，“什么？第一医院里出现了一个怪物？已经逃了出去，速度很快，只能看到一道残影？说的详细些，那个怪物都有什么特征？”说这话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看了坐在对面，面色平静的年轻人一眼，“好，我知道了，我这就派人前去抓捕。”放下话筒，中年男人脸上露出几许笑意，转过头来，看着目光闪动的小苏，“怎么样，心动了吗，好吧，就让你去吧，去看看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怪物，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出现以后既不咬人也不生事，光顾着逃跑，而且速度还很惊人，这样一个有意思的家伙...也许...会很对你的胃口也说不定呢。”
年轻人默不作声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眼镜盒，从里面取出了一副板材眼镜戴了起来。一戴上眼镜，他那原本稍显稚气的脸上顿时添了几分严肃之感，他嘴唇蠕动了一下，最后开口，“只有速度很快这一个特点吗......我看，也未必就是什么怪物吧，也许只是受到了惊吓的普通人而已，肾上腺激素分泌得快了一些，也未可知，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贸然出手，很有可能会让他死于非命。”
中年人微微笑了笑，“虽然这么说，但是你心中其实十分期待吧，我能感觉到，你的心跳速度已经开始有意识地调整了，是准备好一场大战了吗？”
“希望如此，”随着心跳速度的放缓，年轻人的体温似乎以一种极快的速度降了下来，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在空气中迅速地凝结出一片冷雾，“他往哪里去了？”
“他往灵隐寺那边去了，”中年男人从怀中摸出一包烟来，似乎是准备等年轻人走了就点上，“我这里的茶叶快要泡光了，你往那边去，若是遇到了飞来峰真人，就向他讨要一些。”
年轻人没有再说话，他的身影已经如清晨的薄雾一般缓缓消散，离开了办公室。
黎歆一路狂奔着，向着未知的方向。
他的身上还在向外冒血，只是出血量已经不如刚才那么多了，刚才那是真正的血流如注--能不血流如注吗，他的身体表面全都是破洞，差一点就烂掉了--现在倒是好了一些，那些破开的狰狞伤口已经开始缓缓愈合了，虽然血还一直在往外流，但是一切都在向好的一面发展。
真的是好的一面吗？当然不是，若是真的一点病也没有，他也不需要像现在这样拔足狂奔，像是疯了一样了。他之所以突然从病床上暴起，是因为他突然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了，即便是如现在这般，进行了如此高强度的运动以后，他竟然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呼吸困难，这要是放在以往，跑上这么整整半个小时，他早就该喘着粗气，甚至垂下头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了吧？
可是并没有，什么都没有。
有那么一瞬间，黎歆觉得自己可能是死了，要不然，又怎么会是这种状态呢？这会儿再跑也是徒劳了，他决定停下来好好地思考一下，于是他停下了奔跑的脚步，站在了原地。
他先是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上面糊满了他自己的鲜血，模样看上去凄惨无比，虽然如此，之前爆裂的伤口，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是愈合之后的皮肤看上去格外地奇怪，尽是一片毫无生机的惨白，最可怕的是，在他的小臂处，似乎长出了几块灰白色的，角质的东西。黎歆想不通这是个什么原理，也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值得欣喜，只是发自内心地恐惧--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种害怕的念头一起，他便不由自主地打量着四周，现在正是晚上，也许是刚入夜，也许是凌晨，刚才他为了躲避人群，一直往荒无人烟的地方没头没脑地乱跑，这会儿却是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现在一停下来，立刻就感受到了黑夜的恐怖，周围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晰，一切都是那么安静，安静得就像...
就像自己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黎歆打了个哆嗦，他觉得有些冷，有点想蜷缩起来，可是身上这么脏，一缩起来就能闻到那股浓郁的血腥味。这种气味让他害怕，让他整个身心都发自内心的恐惧，他不敢碰到自己，只能呆呆地站立在原地，眼神茫然无措，像是被抛弃的孩子。
好像有点饿。
他舔了舔嘴唇，心中却猛地一震，整张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之色，要知道，这个动作，这些年里他重复了无数次，早上等老妈熬好粥时做，中午在食堂排队时做，晚上等下课时做，那是要多熟练有多熟练，可是却从未像今天这样，舔到过异物。
那好像是两颗比较尖的牙齿，真奇怪，我怎么会有这样的牙齿呢，这好像不是我的东西，可是这东西长在我嘴里啊，不是我的又会是谁的。他伸手摸了摸那两颗不太正常的牙齿，很锋利，几乎要将他的手指给割破。而就在他摸到那两颗牙齿的一瞬间，他觉得有一股热气从肚子里升了上来，直往脑门上冲，他两眼一个翻白，感觉非常难受，险些又吐出一口血来。
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突然发现天空上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然飘起了小雨，那雨丝细而柔软，水珠跌落在他身上，带来一阵阵清凉。他看着那些雨丝落到自己身上，和满身黏腻的血痂混合到了一起，心中就忽然涌起了几分悲伤--为什么好死不死的，这种事情就发生在了自己身上呢？为什么自己就要嘴馋，这种时候出去吃什么火锅呢？若是安安静静地呆在学校里，现在应该已经在寝室里睡大觉了吧？
这么一想，他脸上就忍不住露出苦笑来，都说不作死就不会死，这会儿总算是切切实实的明白了，自己眼下这个鬼样子，学校是回不去了，家里更是不能回去。可是这样的话，明天的高考就参加不了了，考得差是一回事，不去考那就是另一回事了，黎歆根本不敢想他老娘要是一查成绩，发现他的文综那栏写了个缺考--那自己肯定是桃花朵朵开的节奏。
黎歆还待再想些什么，突地鼻子一动--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那一瞬间他就是做到了，他的鼻子捕捉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这股味道混合在漫天飞舞的雨丝里，被风席卷了过来，以黎歆那不算充实的词汇量，很难形容，他头脑中冒出的第一个词，便是“湖泊”。
有一个人，裹挟着一身水汽，正在朝他这边接近，目标很是明确，似乎就是他。
黎歆想起自己逃离医院时，依稀听到后面传来的“怪物怪物”的惊呼声，顿时一颤，艹，这才过了多久，自己怎么就被给追上了，难道对方带了条狼狗，一路循着他身上的血腥气来的？
黎歆现在不想和任何人接触，他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找个角落缩着，细细地查探自己的伤口，然后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果有可能的话，他甚至还想悄悄地溜回寝室去，看看能不能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第二天一切如常地去考试。这个想法很快就被他给否决了，因为他突然想起，只怕，把自己送去医院的就是同寝室的李俊和丁君，要是第二天看到他跟没事人似的出现，只怕首先就要吓死。
黎歆想这想那，顿时就觉得心乱如麻，一时间有些后悔，觉得不该那样冒冒失失地从医院里逃出去，然而此刻却也不是怨天尤人的时候，他不敢再停在原地，之前那个医生显然是报了警的，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要是还杵在这儿，待会来了个荷枪实弹的警/察，不问缘由，一枪就把他给直接击毙，那他这辈子就算完了。
作者有话说第4章 移动的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