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晟名相》许留仙

5、第 5 章

　　燕城三月，烟雨如歌。任娇颜一个小包袱，随同一众赴考的学子，在沁县二里外的结然亭中辞别了送行的亲人，踏上前往离燕学院的道路。
　　这些学子来自沁县各个私塾，可以说都是精英，那一个个踌躇满志的样儿，好像去了离燕，院试就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任娇颜一路轻松的跟在大部队后面，轻便修身的蓝色棉裙，上罩麻布衫，足下踩着一双青色小靴，一头乌黑秀发全部包裹进一方华阳巾里，背上背着一个小书箱，手挽油纸伞。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稚嫩清纯气息，简而言之，就是书生气。
　　那些年长的学长们看见任娇颜的小样都忍不住调戏了几句，实在是她看起来年纪太小，又一脸纯情，简直堪比小男生。
　　“嘿，小不点，你几岁了？这就去参加院试，输了可不要哭着找爹爹抱。”前面一个猥琐的学长转头看见任娇颜眼睛一亮，似乎找到了戏弄的目标。
　　任娇颜头也不抬道：“今年十五岁，不要叫我小不点，我已经到了可以娶夫郎的年纪了。”可能被调戏的多了，声音平静无波，如同一潭死水。
　　青年看见面前小萝莉头上具现化的黑云，十分有眼色的转过了头，一溜烟儿的跑去了前面，“学妹，不打扰你看风景啊，姐姐有事先走一步。”
　　无人搭理的任娇颜终于舒缓了那张紧绷的小脸，随意的看着远处连绵的青山，顾兰生离开时的话时不时的回荡在她的耳边，在不懂爱的年纪被人表白，可是她仍旧不懂爱，时间越久，她越觉得愧疚，就好像顾兰生是被自己逼走的似得。
　　突然，前面出现了一阵骚乱。任娇颜回过神，队伍似乎停了下来，前方隐隐传来低呼，“难民！”
　　难民？任娇颜一阵恍惚，怎么回事。从来没出过远门的任娇颜从来不知道家乡以外是怎样的景象，她对国家的认识，一向都停留在书本中，存留在诗人们的诗集里。果然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只有经历过现实的风雨，才能真正成长为大晟的栋梁之才。
　　任娇颜努力向前方挤去，随着靠近，一股难闻的气息扑面而来，任娇颜从一位学长的腋下探出头。只见眼前是一个无比庞大的队伍，人人都是黑黝黝的也不知道身上是泥还是其他什么污垢，也没打伞，就这样在泥水地里缓慢的向前方拖行。
　　一位学长开口问道：“老伯，你们这是怎么了？”面黄肌瘦的老人浑浊的眼睛打量着眼前的学子，“你们是赶考的学生吧。哎，我们煌县闹了旱灾，今年是颗粒无收，县上赋税太重，我们根本负担不起。那些交不起赋税的村民都被送去充徭役了，可怜了那么些好娃子，我们剩下的人连夜的逃出了县城，打算到省城去。”
　　老人口齿清晰，脸上愁云惨淡。他手里牵着的小男孩一直在哭闹，仔细听可以听见他喊的是，“我要姐姐。我要姐姐。”哭声沙哑，都不知道喊了多久了。老人瞥了一眼男童，一行老泪滚落而下，“这娃子的姐姐就是被抓走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回来。”
　　“煌县的县长怎么这样不通情理，县里闹了旱灾，她本该开仓赈济，怎么还要收重赋？”学长愤愤不平道。
　　“当官的心思，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怎么理解的了。”另一学长苦笑着摇了摇头。她突然面容一肃，仰首道“反正我以后也是要当官的，那么我周平今日就发个毒誓，他日若是鱼肉百姓，此身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学长的行为看的周围学子都是目光灼灼，似乎心中也是立下了信念，可是不知这信念又能守得了几时。任娇颜看着这位周学长，若有所思，这个名字却是默默记在了心中。
　　“这位老伯，我这里还有一些吃的，你先拿去充饥吧。”任娇颜解下自己的书箱，拿出小包裹。
　　那些难民见有吃的，一窝蜂的挤上来，霎时就把任娇颜围了个水泄不通，一双双手仿佛争食的幼鸟，吓得任娇颜面如土色。
　　“各位，不要急，排队一个个来，不要吓坏了这个孩子。”老人似乎在难民中很有威信，此时大声嚷道，诸难民竟然很听话的排起了长队。
　　见状，其余学子也和任娇颜汇聚到一起，纷纷慷慨解囊。
　　下一个路口，因为道路不同，学子们与难民分道扬镳。但是学子们心中仍是郁郁难平。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走狗，这旱灾来的不是时候。”一人愤愤道。
　　“煌县地处瑶省北部，西接淇县，东接单县，若一处闹旱灾，只怕其余地方也不能幸免，现在只怕整个瑶省北部都是一片灾荒景象。”
　　“那煌县县长真不是个东西，拿着百姓的命开玩笑。若我是县长，断不会行如此事。”
　　“嘿，你这丫头想当县长，先考个秀才出来吧！”
　　一蓝衣人道：“众位，我们不如把这件事禀告离燕学院的山长大人，让她来处理这件事，山长大人与瑶省的知府相熟，必会对此事有所益处。也不枉我们学子的一片赤子之心！”
　　众人看去，发言的正是周平，纷纷应好，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接下来，学子们穿过五个县城，跋山涉水，终于在院试前一个月来到了离燕学院。这离燕学院位于瑶省最北部，藏于山林之中，远远看去，气势恢宏。不愧是瑶省数得着的学府。
　　十几个少女看着远方的学院大门，脸上是怎么也掩饰不掉的欣喜之色。一个个整整衣襟，正了正冠冕，端庄了仪容，大步向山门走去。她们虽然是来自小地方，但也不能让人看扁了去。
　　“你们是？”守在山门前的守卫颇为和蔼的问道。“我们是来离燕参加院试的学生！”一人抢先答道。
　　可能是这几日赶往离燕参加院试的学子太多，守卫并没怎么阻拦，看了看她们的推荐信，便放行了。负责接待的是离燕学院中一位高年级的学生，一身白衣红襟的校服，衬得身材笔直修长。
　　众人跟着她在离燕学院中溜达了一圈儿，参观了藏书阁，食堂，学生宿舍，还有自习室后。这群学子便被临时分配到了各个宿舍中，等待着一个月后的院试。
　　任娇颜被分配到了地之七号室，她正要进屋时，迎面而来一位青年女子，看她着装应该是离燕学院的学生，她看了任娇颜一眼，面露厌恶之色。
　　“这位学姐，我是……”任娇颜还没有说完，便被女子无视的从身边走过。旁边房间走出一位出来打水的学子，见状劝慰道：“她不是针对你。这离燕学院的学生素来骄傲，看不起咱们这些私塾推荐上来的。更何况还要与外来学子共用宿舍，抢用并不宽裕的空间。她们可是对我们讨厌的紧呢。所以啊，你就当没看见，不用理她。”
　　任娇颜听了，心里倒生出几分内疚来，的确是自己占了别人的房间，她讨厌自己也无可厚非。只是自己还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少不了要受些闲气，自己只当没看见就好了。
　　收拾好床铺，任娇颜和一些同私塾过来的学姐一起去食堂吃饭。
　　“听说没有，过几天离燕学院要举行马球比赛。到时候肯定热闹。”
　　“真的吗？太好了，我最喜欢看热闹了。”
　　走着走着，前方出现了个人围成的圈子，众人挤进去，却看见两方人马正在对峙，其中一方是离燕学院的学生，另一方显然是外地私塾来的。离燕的学子指着对方道：“李白芷，我知道你是新县有名的才子。可是来到我们离燕学院，你还是收敛的好，这里可不是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撒野的地方！”
　　对面的女子颇有些器宇轩昂，闻言一笑，“惭愧，没想到我这个井底之蛙的名声传得这么远，连你们这些高贵的准秀才都听说了！”
　　准秀才，就是还不是秀才。只有通过了离燕的院试，才能成为真正的秀才，能够公堂免跪，拥有一定的身份地位参与政事。然而，离燕的院试岂是那么好过的，每年通过的学生本学院的和外来学子的比例不过五五开。
　　这个叫李白芷的女子明显在嘲笑她们，闻言，一些围观的外来学生也大笑起来。
　　“哈哈，有什么可骄傲的，过不了院试还不是和我们一样！”
　　“嘿嘿，看看骄傲的样儿，等到落榜了估计比谁都要狼狈！”
　　“瞧不起我们外来的学生，我们每年可是有不少学生通过院试的。”
　　对面离燕学院得学子脸皮渐渐涨红，纷纷大骂起来，这时，两方人马陷入了骂战。
　　这时，只听见一个声音道：“各位，既然我们谁也不服谁，不如就在院试前面，先比试一场，分个高下可好！”
　　众人闻言，点头赞同。“恩，就这样办！”“谁怕谁！比就比！”
　　“不如就以即将来到的马球赛为项目进行比赛，我们赛场上分个高下！”
　　咦，这个主意倒不错。其他人想了想，纷纷同意了这个方案，决定以三天后的马球赛分个高下。
　　而任娇颜也被学姐们撺掇着报了马球赛。小姑娘这几天的生活里面紧凑起来，每天除了复习功课，还要抽出时间训练，简直累成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