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头》丁小蛮

3、Chapter2 接下来的日

　　接下来的日子一直很平静，大家恢复了以前的生活。一般来说，高二的学生应当学习非常紧张，除了学习其他什么事情都不做了吧。可是我们班的人却疯了一样地迷上了羽毛球，一到课间就大队大队的人聚集在楼下开始激烈地战斗。

　　我们寝室的老大和老四都是班上活跃的人物，每天跟大队人马打得热火朝天汗流浃背乐此不疲。其他班的人哪敢像我们这样嚣张，都只在一旁观战，指指点点。就这样，高二一班的羽毛球大战成了校园一景，甚至午饭午休时间都被热血沸腾的少男少女们抓紧起来切磋球技。老大为此更是买了一千多块钱一个的球拍每天抢尽风头。老四和老大每天在寝室的话题就没离开过羽毛球。

　　其实我挺羡慕他们的。虽然是太惹人注目了一点，但他们活泼、青春、神采飞扬，充满年轻人的朝气，相比之下我这个从不参加活动的人倒显得老气横秋了。没办法，我说过我是懒人，我讨厌汗流浃背还要洗澡洗衣服。我也没办法像老大一样把大堆的脏衣服仍在一边置之不理。我也说过我偏于内向，讨厌别人的注视，更不喜欢主动去和别人玩闹。总之，只能说我的性格有些扭曲，就像大夏天寝室里的人光着膀子或者干脆□□的行为让我很难受。

　　奇怪的是徐桥这样一个公认的体育天才和人气王居然也从没去参加过大家的运动。后来我才知道他和最好的哥们闹了别扭，分了寝室后他变得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他原来寝室的兄弟都散了伙，各自分到其他寝室重新建立关系圈子了，而他就显得有些形单影只。我心里暗道他朋友虽多，看来也没几个真心的。

　　我当时也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烦恼。我一个初中同学在分班的时候由于成绩突出分到了我们班，是个女生，名叫杨茜。那女生刚来我们班，除了我什么人都不认识，就整天粘上我了。有女孩子跟我接触我当然不反对，可这杨茜说话阴阳怪气，又矫柔做作，开玩笑也没个分寸，让我很是反感。原本习惯一个人的我身边多了个缠人的丫头，这事实在不好办。我又没有借口推脱掉她，又不能对人家女生发火。我每日应付着她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了，还要接受老大他们的嘲笑，他们对杨茜都没有好感，背地里管她叫“大奶婆”。

　　我自顾愁着自己的事，没注意到学校里一年一次的运动会就要轰轰烈烈地开始了。这可着实让热血的少男少女们沸腾了一把。运动会的三天，本来无事可做应该尽情在观看台休息的我却被迫四处晃荡。没办法，我要是坐下来休息准被杨茜缠上。

　　我的学校很大，而且宏伟气派，据何老师说很多大学也比不上。我漫无目的四处闲晃，最后到了假山林中随处找了块草地躺下，闭目聆听人造的水拍石壁之声，竟颇有些“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感觉。就在我正兀自陶醉的时候，突然听闻一阵脚步声不急不缓向我而来，难得的宁静被打扰，我自然有些恼火。抬头一看，正与一双眼睛对上——徐桥。他手里拿着个相机，眼神竟有些痴懵。很久以后他曾对我说起，在那一刻的阳光下我不经意的一瞥，竟瞥出了他前所未见的与众不同的美丽，曾深深打动了他的心。

　　“喂，你在干什么呢？”我指指他的相机。

　　“噢，”他恍然大悟一般的，“拍照啊，把美丽的校园拍下来作为纪念。”

　　“呵，看不出你还挺浪漫的嘛，”我取笑到。

　　“没有啦，”他笑得坦然，“我是在想，以后有什么摄影比赛我就直接把照片传过去，说不定还能得奖呢。”

　　我白他一眼：“果然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我们班的人啊，真有远见，超现实的。
　　“你躺在这很惬意嘛”，他反过来取笑我，“怎么没和你那位杨MM约会？”

　　靠！哪壶不开提哪壶。他见我不愿再理他，便转移话题。“既然没事做，不如和我一起去拍照吧，刚好我还要一个帮手。”

　　我想想也好，刚好我对摄影也有那么点兴趣，就站起来拍拍屁股。“走吧”，我说。
　　那一天天气很好，金秋十月，阳光灿烂，微风和煦。我们跑上跑下，寻找最佳的角度，把学校的图书馆、体育馆、教学楼、操场、跑道、后花园拍了个遍。这家伙体力真好，竟然气都不喘一个。倒是我一会儿累得走不动了，坐在一棵树下休息起来。

　　“李陌！”徐桥突然大叫。

　　我猛然抬头，咔嚓一声，我就被这家伙偷拍了。“好啊你，拍我做什么！”

　　“呵呵，纪念，你也帮我拍啊。”他倒大方。

　　于是我也毫不客气抓过相机对他乱拍一通。他拿回相机一张张翻看，笑得呵呵的，“不错嘛，看不出你挺有艺术天分的。”

　　“你也是”，我也不谦虚。突然我想起一件事，便问他：“你没有比赛吗？这么闲。”

　　“糟了”，他看看表，“快迟到了！”于是抓着我的手就往运动场奔去。这个人…忘记正事就罢了，我好心提醒了他，他还要死不活拽着我跑，我已经很累了！不过，他奔跑的速度，头一次让我体会到了什么叫风驰电掣，简直就像飞起来一样！

　　好不容易跑到运动场，他急冲冲把我带到沙坑旁边。原来他报的是跳远啊。“看来篮球王子还挺全能的”，我笑道，“你最多能跳多远？”

　　“不知道，初中跳得最远的一次是五米六”，他答道，“不过好久没跳了，大概跳不到那么远了吧。”徐桥一边做着准备活动一边轻松地跟我聊天。

　　我对体育向来不怎么关心的，所以也没什么概念。徐桥说的五米六我也不清楚到底远还是不远，但看他轻松的样子我估计他也没想拿第一吧。

　　“下一个，高二一班，徐桥准备！”老师喊在叫他了。

　　“拿着。”徐桥把外衣脱下来给我，好像我跟他很熟似的。我接过衣服找了个视角不错的地方等着。说来奇怪，这小子悄悄报了跳远也不通知我们班的同学，现在我们班除了我都没人来观战，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等了一会，都是其他班的人在跳，水平不怎么样，好几个人老是犯规。还有个只会一头往沙坑里扎的，根本不像在跳远。轮到徐桥前面的一个人了，这人是八班的体育特长生，是学校很有些名气的混混，叫楚飞，长得很高，肌肉发达。只见他来势汹汹地冲刺，一个猛载极度有力地跳进了沙坑，然后旁边的人就开始鼓掌叫好了，裁判报出成绩是五米八，是目前最好的成绩了。楚飞显然很满意目前的状况。我瞧着心想徐桥就算跳不过他也稳拿第二了。

　　紧接着下一个就是徐桥。他冲刺得也很快，眉头微皱，嘴唇紧紧抿着，猛地一踏跳板，两条腿一收，只见一道轻盈的身影在空中抛出一条优美的抛物线，腾空起来，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稳稳落进沙坑。全场肃静。那一瞬间的感觉我简直无法形容。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跳镇住了。从未见过如此矫健的身躯，如此漂亮的弧线，在如此突兀的一个瞬间展现在众人眼前。那一刻，世间万物都失尽了颜色，喑哑了喧哗，唯有他一人在金色的日光下散射着耀眼的光辉，刺得人睁不开眼，宛如神祗下凡。原本只是慵懒观战的我，此刻的目光却仿佛被钉住一般，再也无法从他身上移开。静默只是片刻，随后我就被身边如雷的掌声惊醒回神。成绩是六米，徐桥已经离开，去准备第二轮比赛，我却还在愣愣地出神。

　　很显然，第二轮比赛中前面的人都不够看了。所有人都等待着再次一饱眼福。旁边赛场的人也被吸引过来了，原本冷清的沙坑旁边顿时有些拥挤。我们班也有几个女生过来了，在一旁扯着嗓子给徐桥加油，这下想不出名都难了。

　　显然这次楚飞有了危机意识，冲刺得更猛了，饱满的肌肉一块块凸显着，只可惜他的跳跃完全无法与徐桥相提并论，完全是靠着强大的冲量取得好成绩，这次他的成绩是六米一，略胜徐桥。原本我是完全没想过徐桥可以超越体育特长生拿到第一的，但在现在的希望之下，我的心情也开始紧张起来。又轮到徐桥了，全场人都摒住了呼吸。只见他一阵风般掠过，一个猛健的脚踏，又一次在众人面前腾空飞了起来。所有人再次为他那潇洒体态卓越风姿而欢呼尖叫起来，全场躁动。他的成绩是六米四，比预计的远了很多了，但他只是默默走到后方准备第三轮比赛，我丝毫看不出他脸上的表情变化。

　　第三轮比赛仍然只有他们两个人可看。楚飞显然不满意半路杀出徐桥这么个程咬金，硬生生抢了他的风头不说，还威胁到他的第一名。这一次楚飞更是鼓足了吃奶的劲，憋足了气一口气跳了六米七，他的一帮体特生朋友（都是一群混混）也在旁边起哄，分明就是冲着徐桥来的。当时我心里紧张极了，想着徐桥可能已经到极限了，虽然跳不过体特生也没什么奇怪，但是总希望着那个人能创造点什么奇迹。果然这次徐桥也比前两次更加卖力，冲刺的时候眉头皱的更深，踩踏板的力度也明显增加了。又是一个漂亮的腾空，我到现在也始终想不明白他是怎么把那个高难度动作做的这样完美的，一双长腿收起、张开，巧妙的力度使他的身体在空中形成一道标准的抛物线，不过瞬间的事，却在我记忆中成了永远的经典，就是在那个瞬间吧，我对他的感觉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说不清是钦佩、折服、仰慕抑或是其他的什么。很久以后我才明白，一切就像是上天开的一个玩笑，让我们同时在那一天被对方吸引，而又同时成为对方命中的劫数。

　　最后这场比赛以徐桥七米整的成绩拿下了冠军，也成了我们班的英雄。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别人只要提起“徐桥”二字，大家就会不约而同地联想到“跳远”。但最让我佩服的是徐桥没有被这些别人眼中的荣誉蒙蔽头脑，他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所以别人的夸赞他听在耳中，脸上只是淡淡一笑。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个强者所拥有的真正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