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草芊芊》十日日木斤

15、第十五章 似曾笑相识 据说爱笑的

　　吩咐下人们打来了清水，莫笑准备用帕子为男子清洗伤口，一旁的侍女忙道：“公主，这种事还是交给我们来做吧！”来路不明的陌生男子怎么能让堂堂公主亲自照料。

　　“不了，还是我自己来。”素未谋面……吗，莫笑看着眼前的男子不知为何毫不犹豫便拒绝了侍从，一切就像是命中早已如此安排一般。

　　方才府门前莫笑听那樵夫样子的青年说了来龙去脉。他家住在山上，今日清晨砍了柴要到城里街上来换些钱补贴家用，不曾想走到山下却看见地上鲜血纵横，顺着血印望去便发现这个锦衣男子倒在山脚下，一摸他还有呼吸，想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便便赶忙背到街上来求大户人家帮帮忙了。

　　听他说的此人应是伤的不轻，之前莫笑只顾着和那樵夫说话，现在她才得空细细打量起眼前人来。

　　男子的双眼上覆着玉色锦带，那锦带带着淡淡的幽香，莫笑觉得甚是熟悉却又说不出在哪儿曾邂逅过这芝兰之气。高挺的鼻梁和深陷的眉廓像是技艺高超的雕刻家的作品一般，精工细作却又不失大气不落尘俗。削脸横眉，棱角分明的唇瓣……莫笑仿佛已经从中看到了无数隐忧，庆幸起他蒙住了双眼来，这眼底应是藏了多少心思人事沧桑她定是无法承受的……想到这莫笑忙把目光从他脸上别开，看了看他的衣着，伟岸的身材着着天青色的锦衣大袖长衫，衣摆用银线绣着梅花暗纹，衽口是精致的墨色包边，虽满身尘土和血迹，但也丝毫不能消损这男子从骨子里散发出卓尔不群的萧然气魄。

　　莫笑抬手握着打湿了的巾帕，轻轻为男子擦拭起来。她小心的解开他胸口的衣衫，却惊奇地发现这人竟然只有胸前有一个小小的伤口，血也早已经止住。

　　他身上那浸染如火红花束绽放的斑斑血迹并不是出自于本身。

　　莫笑心下一愣，自己这难道还救了个杀人狂？边想着边感叹自己命途多舛，但既然人已经救下来了，总不可能再抛回山下，自己救他一命想必也不会报复自己。

　　心想着，伸手准备解开男子眼前的锦带，这时却听见手下的人闷哼了一声，苍白如冰的脸庞动了一动。

　　“……水”

　　那人低低地沙哑呻吟着。

　　莫笑忙放下帕子走到桌边到了杯菊花茶回到床边坐下。隔着锦带，莫笑虽看不见那男子的双眼却能感觉到他已经清醒过来。莫笑知道那人身体没有伤口却昏迷至此定是受了不小的内伤，怕他坐起来吃力，便一手扶着他的肩一手缓缓将茶杯递于他手中。

　　那人低沉的声音断断续续道了声谢，慢慢饮尽杯中的清茶，不知怎地突然身子一颤咳嗽不止起来，面色更加煞白，有再次晕倒的趋势。莫笑忙将扶着他肩头的手向里一伸，整个臂膀都拦在男子的身后……

　　莫笑虽说自前年后那个文明开化的世界而来，没有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俗礼，可毕竟才长到十七岁，乖乖女一个不泡网吧，不逃课，不早恋……这可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和一个男子如此亲近，两人相距不过十厘米，姿势极其暧昧。

　　原来……男人的肩膀有这么宽阔……莫笑发现自己大半个手臂压在他身后指尖也只能刚刚触及他另一边的肩头，这就是所谓的伯兮朅兮，邦之桀兮？不知为何眼前的人仿佛即便真是杀人狂莫笑也觉得可以原谅了……她呆呆地想着，却没发现那男子已经恢复了常态，面朝着自己，柔柔地道：“姑娘……？”。

　　声音里带着几分虚弱几分磁性，虽没有丝毫挑dou之意却让莫笑觉得魅惑不已，这才反应过来忙红着脸将自己搂在他身后的手臂抽了回来。

　　若是此时有人从身后进来定是要误解了。莫笑正在心中庆幸，却发现自己高兴早了，一转过头便对上办事回来的荟芸端着个木匣子痴痴地站在房门口。

　　坏了……莫笑心中狂泪不止。用“你都看见了什么”的眼神巴巴地望着荟芸，荟芸却是一反常态的平静，只是缓缓地走上前说：“这是卿三公子托人送来的点心，说是新收的柳叶金桂做的桂花糯米藕，听说您今日嗓子不大好便做了些。”

　　“放在桌上就好。”莫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娴静下了一跳。

　　荟芸将匣子放在桌上，又转过来对着莫笑的方向看看，想了想说：“听说这桂花糯米藕是放不长的，要吃清凉的才好，公主您还是早些吃了吧。”

　　“知道了，先下去吧。”莫笑朝她点点头，荟芸又揶揄了片刻也找不出什么可说，便悻悻地带上门退出去了。

　　莫笑也顾不上再去斟酌荟芸方才的举动，弄清床上的男子才是现在首要的。

　　还没等她开口那男子倒是直了起来行了一礼先说话了：“感谢姑娘的搭救之恩，在下现在还未痊愈无法站立，待在下伤好定报您的救命之恩……咳咳。”

　　莫笑皱皱眉忙示意他躺了下去，说：“报不报恩有什么要紧，要谢还得先谢过那个送你来的樵夫呢，你先好好休息才是。”转念又想到了什么。

　　“可否告诉我你的名字？”

　　“在下梓清，杞梓之林的梓，风清月明的清。听方才下去的侍女称姑娘你为公主，可是这金陵的兴国公主？”

　　“梓清……这名字不错。我是兴国公主，你现在身在公主府内，这里是我的卧房。”莫笑顿了顿莞尔一笑，说：“我见你面善，总觉在哪里见过。你不是府中的下人，以后也不必和他们一样叫我公主。”

　　“那在下要如何称呼您呢？”那人虽一身处变不惊的气魄却也好像被莫笑这闺阁女子的直白无遮适应不过来。

　　“嗯……叫我小笑好了罢。”莫笑本想要他直呼笑笑，却又觉得过于亲昵了些，便绽了一个笑容对他说。

　　“你衣服上都是血迹，我待会叫人来给你换洗一下……”莫笑犹豫不说下去，梓清倒是明白他想问什么。

　　“多谢小笑姑娘了。这次在山中遇到狼群我可吃了不少亏。”说罢对莫笑轻轻孱弱一笑。

　　莫笑心中苦笑一声，狼群吗？自己从没有见过狼血，但感知同种生物的血液是动物的本能，莫笑知道，那些血绝不是狼血。

　　也罢，是敌是友还未可知，现在对自己无害便好，何况还是个美男子……莫笑想想便也觉得值了，毕竟自己也不可能做到对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人坦承一切，梓清也绝不是他的真名，就如同自己告诉他的小笑和众人所认为的那个小笑也并不是同一个含义一样，大家都是彼此彼此。

　　想罢，也不知如何将对话进行下去，干脆迎着徐风微微一笑————据说爱笑的女孩运气总不会差的。

　　“以后你便在我这房里住下吧，我到收拾出来的旁屋住，”莫笑推门准备出去，又想起什么似的，回眸对着梓清又是一记笑颜如花初绽：“要快点痊愈，我还等着你报恩那！”

　　说罢便俏皮地合上门走了。

　　莫笑当时不知道，以后也不会知道，自己认为能带来好运的笑容到底牵起了多少姻缘百载轮回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