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銮玲珑》雨中璇梦

19、尤忆往昔（二） 且说林

　　且说林兮自那日被莫离叫回家中便十来日未见莫离，心中着急，于谷中寻不得莫离踪影，只得暗暗愧疚自家的不更事。
　　一日，林兮于床上躺了许久，辗转反侧，后沉沉睡去。不久门咯吱一声响，一袭豆绿长袍悄声进了门，原是半月未见的莫离。虽莫离还是一贯如一股清风，但此时的莫离却面色苍白许多，步履也较之前虚浮许多。莫离踱步到床边，坐于床沿，静静地看了睡梦中的林兮，继而手指慢慢描绘林兮如柳般的眉。林兮似感觉到痒，眉端蹙了蹙。
　　莫离悄声道：“以无事，以后莫要贪玩，好好修炼，可好？”语毕，拖着疲乏的身体回自个儿房中。
　　鸡鸣破晓，天还未亮透，林兮便醒了，出门便又寻莫离，后得知莫离已回来，自是喜不自胜，想要去找他，但被院中水仙妖拦住。
　　那水仙妖见林兮便幻化成人形，对林兮默然道：“小猫，你站住！”
　　林兮气急，停住脚步道：“水仙，我的名字叫‘林兮’！”
　　水仙也没理她，道：“谷主此时不想见你，他正闭关中，你只会坏事，不要打扰他。”
　　“我只是太久未见离哥哥，我去见见她与你何干？”
　　水仙笑笑道：“林兮，你果真顽劣不堪，今儿谷主为了你收拾你的烂摊子，答应胡老先生救回胡老夫人，送了大半修为，你如今还不知悔改！”
　　林兮心中咯噔，急想知莫离现如何，也不瞧水仙，便要走。
　　水仙拦住林兮，道：“你只不过是谷主从谷外带来的小野猫罢，竟还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如今谷主用大半修为换回胡老夫人的魂魄，你还要扰乱谷主的清修，你，你这不是居心叵测，是什么？”
　　林兮甩开水仙的手，怒道：“我只是想去看看离哥哥，你滚！”
　　“果然是一直小野猫，在谷主面前‘离哥哥’前‘离哥哥’后的，现原形毕露吧，哼……再则谷主昨日便回，若想见你昨日为何不见你，谷主已不待见你，为何你这般不知羞耻。”
　　林兮一听莫离昨日便回却不见她，愣住了沉默半响。
　　水仙道：“谷中万物皆知你害谷主失了大半修为，都个个不想待见你，何况谷主。”
　　林兮气急败坏，便离开琉璃苑，独自在桃花谷中徘徊，果真如水仙说的，谷中的大大小小老老少少都带着异样眼光看着她，就连云婆婆也不理她，素来云婆婆便是喜欢她的，如今就如见了仇人一般。有些父母见自家孩子在林兮旁边，赶忙训斥他们回来，莫要学了这养不熟的白眼狼。
　　林兮伤心不已，自小便独自荒山野岭中讨生，只一日因一仙人从猎人手中被救出，便得以重生。那年那如月光般寒冷的仙人救了她，便将她带回了这谷中，供她吃也教她修炼之道。这如月光般寒冷的仙人谷中万物皆称其谷主，这人便是莫离，她的离哥哥，她终于觉得这世上原不是只有她一个，她有个哥哥。她问他，可不可以叫他离哥哥，他答应了。他也喜欢对着她笑，林兮依稀记得莫离对他笑时，忽然觉得在寒冷的夜晚中有一股暖流，原来这莫离并非冰冷之人。渐渐地，林兮喜欢对着莫离放开所有芥蒂，喜欢玩喜欢闹，把以前自己未曾敢做之事，间歇性地做了，因为她知道她有离哥哥。
　　如今离哥哥却不要她了，她又回到那个任人欺凌的小野猫，谷中万物也不待见她，她于这桃花谷本就是外来物，又有什么资格让人把她真诚对待。林兮又觉辜负莫离的栽培之恩，现如今只会一两术法，幻化成人和打打架，但连水仙都打不过，想想出了这桃花谷也是性命堪忧。林兮自个儿又想了一通，不禁泪眼朦胧，苦累便倒于溪边睡去，半夜冻醒，独自回琉璃苑，水仙恨之。
　　林兮见莫离几日还不曾出关，心中焦急，不久莫离出关，但莫离却又匆匆不见人影，加之水仙时常数落林兮。林兮更笃定莫离讨厌她，况且这大半修为并非十来年便可修得，林兮愈加心中郁结。
　　终一日，思来想去，林兮觉得应该离开桃花谷，莫离也好眼不见为净，遂留下书信，书信感念莫离育养之恩，来生再报云云。林兮便含泪独自离开桃花谷。
　　待莫离回至琉璃苑，得知林兮离开桃花谷，气急攻心，几日劳顿，又因失了大半修为，便倒下了。于睡梦中还一直唤林兮之名，又道林兮不辞而别伤透他的心。原是水仙将林兮托她转交莫离的书信给扔了，后又说林兮不喜待桃花谷便走了之类的话。

　　再说林兮独自一人出了这桃花谷，想着自家曾是住惯深山野林，怕是逃不过豺狼虎豹，现如今能成形，何不和其他人一起生活，便往锦州城方向行去。
　　一路上人越来越多，也有很多林兮不曾见过的物什，林兮便渐渐把伤心之事抛诸脑后，左瞧瞧右瞧瞧。
　　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人要是长得出众些，便容易让人顶上。
　　一满面疙瘩男子从林兮进城便一直尾随其后，后知其非锦州城人，渐渐心怀鬼胎。
　　林兮在许多小摊档前徘徊，后来发现小泥人，竟和莫离有几分神似，想带回去给莫离，又想自己是莫离不要了的，又放下小泥人。小贩见林兮似乎很喜欢，便吹嘘起自己的泥人锦州城无人能与之相比。林兮想着以后可能见不到莫离，便下定决心，拿了它，将走之时，小贩拦住她，告之其未付钱。
　　林兮只是一只能成形的小野猫，如何知何为钱，直愣愣的看着小贩，之说她喜欢。
　　“姑娘，你喜欢也应当付钱啊。”小贩拦住林兮道。
　　疙瘩男子见状，叹了口气，原是一傻子，真是坏了这身好皮囊，估摸也会折了价钱，但还是想想傻子比较好骗，遂上前对那贩子指着自家硕大的脑门道：“小哥，真不好意西，内子这儿有点问题，呵呵……”
　　贩子心中暗叹可惜了一朵鲜花栽在牛粪上，也罢，傻子陪疙瘩面也行，遂对疙瘩男子道：“那你就为你家娘子付钱罢。”
　　疙瘩男子连连点头取出一个铜板交予贩子。
　　林兮不知他们在说什么，但看那男子在帮自己，便觉这人类也并不都如猎人一般残忍，连连对疙瘩男子道谢。小贩知林兮是傻子便也见怪不怪，依旧叹息可惜了这好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