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神的势力》柊筱

7、第三章 请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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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赤司征十郎来说，难得工作日的调休有一些无聊。早上还晴着下午竟落了雨，他只好一直在军务科的宿舍里窝着。靠在小沙发上，他的手指不断翻动着纸质的书页，看得出来，他的兴趣并不在眼前的这些文字上。

　　“压迫着我的，到底是我的想要外出的灵魂呢，还是那世界的灵魂，敲着我心中的门想要进来呢？”①

　　将近一年来，他已经逐渐适应了在GHQ的生活。真正的伟人不像一味吼叫的野兽，而是能恰到好处地克制自己的情绪。他的棱角被磨平了不少，说是妥帖也罢，在这个社会，适当地避其锋芒，才是真正的生存之道。

　　雨水从落地的窗上滑下，留下纷繁复杂的印记。很快新落下的又将之前的冲刷干净，周而复始。

　　他突然想起高中时代狭小的书室，平时都没几个人会光顾，只有下雨天才会偶有进来躲雨的人。那时他放学不急着回家，总在书室里耗很久。也许是私立学校的缘故，那儿藏了许多当时的禁书，他总是坐在书柜间的地板上一本一本地看，像带有革命色彩或描述战争史诗的西方小说是和他的胃口。除此之外他还看了大量理论性很强的书籍，即使在一般人眼中看来很是枯燥，但他却喜欢从中总结出主要的观点并加以分析，久而久之大脑中的思路体系越发得完备。

　　那几年六本木的天空已经是一片灰暗，人们在GHQ沉重制压下喘不过气来。你的人生要由一些不相干的人来指手画脚，你所想要的被无情地夺走，你不想要的却要被强加于头上。自由成了最奢侈的东西，哪怕只有一瞬，都不曾真正拥有。

　　而现在，他终于成了一切的祸端，所谓的“施暴者”。这些人戴着慈善的面具，冲着世人微笑，这微笑是最大的蛊术，让人们从被告知“你要做”到主观决定“我想做”。但他其实是用不着微笑的，他要做的很简单，他只需要把不适应这套蛊术系统的分子一个个排除掉，保证它良好运行。

　　他的视野范围有些模糊了，温湿的午后总让人恹恹欲睡。他起身将窗子开了个小缝，屋外蔷薇的淡香混着水汽弥散进来，他回想起天空还一碧如洗的时候——在他很小很小时，他坐在天井边嗅着蔷薇香一页页认真地读诗。哦，也许就是他现在手中捧着的这本，缺了几个页脚的旧诗集。

　　“夏天的飞鸟，飞到我的窗前唱歌，又飞去了。秋天的黄叶，它们没有什么可唱，只叹息一声，飞落在那里。”②

　　“这种小事你就不能自己搞定吗？难得我休息哎！好吧好吧，过会儿见。”黛千寻把手机塞回口袋，腾开手去敲门。还没等他的手落下，门内就传来扭动锁扣的声音。

　　“吵什么？”赤司双手抱肩，脸上有几分愠色。

　　“缘川刚刚来电话说突然有工作，你赶紧收拾一下过会儿她在楼下等我们。”黛也不客气，一闪身走进赤司的房间。作为GHQ的工作宿舍这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书桌上的架子上摆着一摞用白纸包好的书籍，桌边的立柜上放着按时间顺序排好的资料夹。非常整洁，和房间的主人一样一丝不苟。黛想到自己那堆满少女漫画和轻小说的屋子，简直就像垃圾场了。

　　“是什么事？”赤司一面发问，一面将刚刚翻过的书放回书架，再将沙发上褶皱的单子拉平。床边立着个小衣柜，他走过去打开柜门，拿出昨天刚熨好的制服外套。

　　“就是那个啊，政务科第三部门的藤原君吧。这个月一直没来上班，似乎是叛变了。”黛千寻随手拿起水壶倒了杯水，大口咽下去。“哎，这年头混口饭吃真不容易啊，我记得几个月前他还是优秀干部呢。”

　　赤司系扣子的手停了停，眉头皱了一下。没错，那人是在自己刚入GHQ时负责带新人的前辈。他记得自己进入军务科之前，那人对自己说过：“虽然生活很不易，但一定要有自己的立场。”听罢，赤司笑笑，没有回答。他认为立场这种东西，倘若不去做，就非常可有可无，就算你能够众人皆醉我独醒，就算与全世界相对，苦苦撑着所谓的立场、信念，又怎样呢？看来，这个按捺不住的家伙要去践行自己的立场了。

　　真是飞蛾扑火。

　　不管怎么说也是前辈，那人之前也给了赤司不少的帮助。赤司不是个薄情的人，尽管在利益面前他总选择把人情摆在后面考虑。他不会下不了手，没有什么是舍弃不掉的。

　　他和黛千寻走出楼门，就看到缘川的车已经停在那儿等他们了。

　　①②出自泰戈尔《飞鸟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