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恨嫁》趣朵朵

3、情衷

　　九重天与箕尾的最大不同，大概在于：仙多势众。
　　这些年凡间飞升的，仙界降生的，弄得这九重天的守卫比凡间的皇宫还夸张。你说人皇宫守卫森严吧，人家不也是因为皇帝乃凡胎肉身，容易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嘛。这九重天上，哪个不是飞天遁地，神通广大，莫说刀子刺不进去，便是刺进去来了，也不过是捏个诀就能好的事。非要弄得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害得我想往九霄殿溜，还得隐身闭气翻跟头。便是从前父君在的时候，我去偷他的桃花酿也不曾用到这么多本事。
　　好不容易溜上了九霄殿，远远便见了苍龙正盘腿坐在殿外和人对弈。他穿了一身缃黄色衣裳，长发一丝不苟的绾做髻，剑眉星目，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器宇轩昂，俊得我一颗心扑通扑通。虽说苍龙已是十几万岁的高龄，可是岁月对神仙从来都是礼让有加的，而九重天，更向来是你有本事你不老。
　　当然，苍龙很有这个本事。
　　“来了。”
　　还未跑过去，便听苍龙对面那位如是说。我顺势往他一瞧，白衣裳，半绾长发，似笑非笑的脸，俊是俊，但那表情却是一副不讨喜的样子。能与苍龙在九霄殿外博弈的，身份地位自然低不到哪里去，再不济，也应当是位上神。而这天地间有上神位阶的，基本上都是洪荒时代幸存下来的，所以——年纪一定是比我大的，并且——基本上都是我认识的。但眼前这一位，我却实在没有印象。要说上神中，我没有见过人身容貌的，那却只有一个——天天一副猪像一心只做神兽的：小呆。
　　眼前的小呆一身白色长衫，墨发在颈后结成一束，低眉敛目的瞧着棋局，虽是盘腿坐着，却仍生出一种非凡的气势。我左右瞧了两眼，只觉得他这副人样十分的不写实，于是便一巴掌拍在他头上，道：“你说你黑就黑吧，穿什么白衣裳，难不成你还以为你是素女不成？”
　　便在我那一巴掌堪堪落下之际，苍龙方慢吞吞地吐出一句:“小九，不得无礼。”
　　小呆只抬眼瞧了我一会儿，上下一打量，然后随手一举便将我脸上的丝巾拉了下来，我鼓眼睛瞪他，他又是眉头一挑，道：“你倒长成了这副好模样。”
　　将将要发火，却被这一句“好模样”夸得有些羞涩，正觉得面上一热，他又补了一句：“不是夸你漂亮。”
　　而这时苍龙才在一旁幽幽的开口，“小九，神尊前几日从南境回了，我邀你来九重天，便是觉得你应当见见。”
　　苍龙这开口的方式……略有些不对，照他这意思，倒像是为了旁人才喊我来的。我只觉得心下一颤，极不自信地盯着他问：“你请我来，不是为娶我？”
　　苍龙两只眼睛都在棋局之上，并没有看我，也没有说话。小呆略有一怔，道：“原来你竟以为是他要娶你。”
　　“神尊又胜了。”苍龙将手中黑子缓缓放下，又施施然地站起来，“神尊，蟠桃园怕是要开席了，咱们一道过去吧。”
　　迎的也不是我？
　　这样极其尴尬的时刻，我竟十分不合时宜地忆起几万年前，那时候苍龙还不九重天的天君，我们仍一起住在箕尾山，父君东去多时。我心里挂念他，却苦于禁足咒无法东去便想着借秘法脱咒，最后脱咒不成，反遭吞噬损去了近万年的修为。
　　那时候苍龙也是这副模样。我问他咒解了吗，他却同小呆说要去镜湖里钓鱼，徒留我一只貂在洞府里奄奄一息。自那回起，我便发现苍龙生气的时候，总爱无视我。只是我却不知道，此刻他生的又是哪门子气？
　　“我原以为，素女摆宴，是知晓了你对我的心思，想与我把手言和。现在看来，却是我多想了。”我与苍龙的上一次相见，是他说与我只是兄妹之情，距今将有四万年之久，那时候我便想问他，你从前说等我修了人身便娶我，这话还作数不作数，然而素女在场，他那心疼伊人的摸样，却叫我怎么也问不出口。如今隔了四万年，我揣着这句话活活怄了四万年，今日却是怎么也咽不下去了。“苍龙，你从前说等我修了人身便娶我。眼下我已修成人身四万年，你究竟何时娶？九重天的神仙们四万年前就说我恨嫁，我恨了四万年，你便还是不愿意娶我吗？”
　　我说的这些话，自是一番肺腑之言。原是想说出来探探苍龙的底气，可是这样说出来，却叫我觉得有些悲情，几乎就要潸然泪下。
　　这样可歌可泣的我，却没能勾起苍龙的恻隐之心。他只把眉头一皱，一副无话可说的模样。倒是小呆在旁扫了我一眼，一连几个“好得很。”说完他便拂袖要去，我望着苍龙，他仍定在原地，双目微垂，没有别的表情，也没有别的动作。
　　我原以为，四万年前我没说的话，现如今说了，即便没有好结果，也该有个结果。可是，苍龙当年欠我的解释，现如今仍旧不肯给。我突然觉得有些累，于是便一把抓住从我身边经过的小呆，双手勾着他的颈子往他背上攀，口中十分委屈的道：“小呆，你做猪的时候并没有尽到要给我做坐骑的义务，眼下做了人，便背背我吧。”
　　小呆没说话，怔了怔，终是反过来手来抱住我。我便心满意足趴在他肩头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