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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古城一瞥 “胡亥,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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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负所望,苏沅卿在醒来之后,很争气地看见了白花花的天花板,白花花的病床和白花花的章芊。她果然还是在看到那一身丧服的时候,晕过去了。
“苏沅卿,你这个贱女人终于醒啦!”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地惨叫,苏沅卿是真的惊醒了。
她揉了揉有些发酸了太阳穴,斜睨了章芊一眼,淡淡地说道:“哪里,哪里,哪比的上您老人贱合一。”
说罢,气力恢复了些,她勉强地支起身子,打量着四周,待扫了一圈后,发现病房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时,她略略叹了口气。
肖阳——他终究还是不能够原谅自己。苏沅卿心中叹了一声。
“别看了,沅沅,肖阳那个贱男人没来。”许是觉得她心口的伤太浅,章芊又好心地补了一刀。苏沅卿一阵内伤。
“哎,沅沅,你说女人要是贱起了,那真比那黄河水还滔滔不绝。”
章芊托腮,万分怜惜地望着苏沅卿,许是觉得那刀没捅在要害上,继续补刀道,“何玥那个骚蹄子昨天又很给力地去自杀了,肖阳在照顾她,脱不了身。”
最终,等到苏沅卿出院的那天,何肖阳还是没有出现。
迈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她终于闻到了除消毒水外的另一种气味,那是自由的味道。
不知是因为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做过那个噩梦的缘故,还是重获自由的缘故,苏沅卿觉着今天的阳光格外喜人。
回到家中略做休息,她便开始整理起行李。
那时候,在章芊提到何玥的时候,她明显地看见苏沅卿的眼暗淡了些许。可能是意识到自己毒舌了,也可能是因为看见那一闪而逝地晦暗,她一拍胸脯,托起苏沅卿小巧的下巴道——
“啧啧,病中犹带羞容,我见犹怜啊!妞,可愿与爷一同前去咸阳指点江山,驱除鞑虏!”
苏沅卿只是平静地扫了她一眼,眼中写满鄙夷,她波澜不惊地开口——
“芊芊,鞑虏是对塞外游牧民族的蔑称。而咸阳在中原。”
最终还是没有抵挡住章芊二人成行,一人免单的诱惑,苏沅卿在坚决地说了一声:“NO!”之后,开心地去签订了丧权辱国条约。
为什么会选择去咸阳驱除鞑虏,主要是章芊是一个狂热的历史爱好者,呃,准确点说,她是秦朝历史的骨灰级粉丝。
然而她的偶像不是秦始皇,不是李斯,更不是神话中的玉漱公主,而是胡亥!
还记得那时候,苏沅卿问她为什么这么喜欢胡亥,她义正言辞,一本正经地说道:“他够腐败,够凶残,女人够多,姐喜欢!”
说罢,还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意犹未尽……
苏沅卿瞬间觉着章芊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很值得探讨!
走在秦咸阳宫遗址博物馆中,苏沅卿已经可以淡定地做到无视章芊任何匪夷所思的行为。比如说她一定要亲吻写着一号宫殿遗址的牌子,因为这有可能是胡亥住过的地方!
然而,世间万物的轮转更替从来都不会按照人的意愿去流转,在昏暗小道的尽头,她又看见了那个许久不见的白衣男子。
他依旧笑若春风,春风带刀。
“落落。”他轻唤出声。
她不答,只是紧抿着唇,上前了两步,盯着他深不见底的双眸,久久地寂静。
“我不是落落。”许久的沉寂后,她终于缓缓出声。
“为什么说我欠你一条命。”她问道。
男子不答,只是笑着望着她,眸中璀璨若星华。
“想知道”他开口,平淡的语气中带着丝丝涟漪。
她不语,依旧是死死盯着他灿若烟火的双目。
他无奈地摇摇头,宠溺地开口道:“你自己看吧。”
场景倏然一变,四周瞬间明亮开阔起来。
还是那个仰之弥高的夯土高台,还是那绵延不绝的石制台阶,还是那身红似朝霞,艳似嫁衣的红纱罗裙,还是那精致玲珑的钗环叮当。
以前不觉着,现在仔细看起来,倒和刚刚参观的咸阳宫复原图中的景致有些相似。
苏沅卿哀叹一声,她是不是又要开始一路狂奔了?
罢了,罢了,每天五公里啊,健康又美丽!这是她们学校隔壁的警官学校,每天早上六点钟给她们设的闹铃声。丫的,他们每天都是在“向着法西斯齐开火”的嘹亮歌声中被噩梦惊醒的。
哎,说跑就跑,苏沅卿一撒丫,开始了夺命狂奔。
两步并做一步地迈过高台阶梯,跨过破落城墙,奔跑在漫长的冗道上……
在即将跑到路的尽头的那一刻,她突然感觉肩头一阵剧痛,是那种没入骨髓的痛。
这和之前的设定不同吧。她闷哼了一声。靠,换打法也不提前通知一声的!
血顺着白皙的手臂一路蜿蜒而下,答滴答滴地打落在砖石大道上,晕出朵朵深浅不一。在血的浸染下,红色纱裙更加妖艳欲滴。
痛,真的很痛,撕心裂肺地痛。苏沅卿扬天长叹一声,她估计会成为新中国第一个因为打网游,不小心穿越之后,光荣牺牲在打怪路上的路人甲吧!
她强忍着痛楚,回头看去,一只羽箭正生生没入了她的左肩,只残留着一节纯白的尾羽还张扬在黄沙漫天中。
她刚想骂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身体像是不受控制地朝着后方城墙上望去。
城墙上屹立着一名男子,白衣似雪,面容似玉,消瘦的身躯似乎在猛烈罡风中随时会羽化而去。
他正是前几日夜夜梦回所见到的那名男子。
长袖广袍冽冽翻飞间,一张巨弓若隐若现期间。
他就站在城墙上,可能由于距离太远,他的面容,苏沅卿看的不是十分真切,但她却隐约觉着他的眼里蕴藏着浓重至化不开的哀痛。
靠,拿箭射了人,还在那里装心绞痛!哥哥你装的是哪门子的言情苦主!苏沅卿默默在心中嗤之以鼻了一把。
然而,嘴角却在不经意间绽放出一个似有如无的嘲讽微笑。
忽的,她脆脆开口,声音却比平常更显几分娇柔婉转,媚态天成——
“胡亥,你终还是舍不得杀我。”话语回转间,眼波媚丝如刀。
她踉跄后退了几步,一把扯出没入后肩的羽箭,刹那间鲜血四溅,染红天际霞云。
她却恍若未见,似若无痛,一把捂住正在喷涌热血的肩头,望向城墙上看不清面容的男子,唇边绽出一抹醉人的笑靥,倾城倾国。
她玲玲开口,语气却如刀削般生冷:“也罢,我欠你一条命,来世再还你。”
说罢,她决绝回头,朝着路的尽头,城的那端狂奔而去,最终隐没在一片华光之中。
“沅沅,沅沅,你醒醒!”恍惚间,苏沅卿似乎听见有人在叫她,她很想睁开眼睛,可是她实在是太困了,困得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随着“啪啪!”两声脆响,苏沅卿感觉自己两边脸颊火辣辣地痛,混沌的神经倏的被梳理地条缕清晰。她猛地睁开双眼。
落入眼底的便是章芊那略显无辜的脸,以及她略微红肿的左手。
她眨巴着水汪汪地大眼,可怜兮兮地道:“沅沅,你终于醒了,你再不醒,我就要……就要随你去了!”说完,拼命地挤出几滴眼屎,伏在她的膝上,嘤嘤哭泣。
苏沅卿有气无力地瘫软在地上,看着梨花带雨的美人,没好气地开口道:“你的殉葬,寡人准了!”
旅游的日子总是过得格外充实,格外飞快。苏沅卿很庆幸自己在之后的旅程当中再也没有遇见过那个白衣大叔了,再也没有被莫名其妙地射了一箭。
不过拜那位大叔所赐,她向章芊送上三条猪肉皮作为束脩,并用榔头狠狠地敲了三下地代表磕头,正式拜入了章芊门下,开始勤学苦练,誓要将胡亥史发扬光大!
可是当她翻遍了所有章芊的独家珍藏,依旧是没有找到那个叫做“落落”的女人。
于是,在无奈与绝望中,她碌碌无为的暑假似乎过得格外快,转眼大四上学期正式上纲上线了。
也许,在很久以后,苏沅卿回想起那个有些许模糊的大四上学期,她会不会痛心疾首地后悔自己没有休学一个学期。
如果她没有出现在那满是梧桐萧萧的校园里,她就不会再次与他相遇,也就不会再次回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更不会拉开那段尘封已久的序幕——
那她的生活能够一如既往,就那样平静无波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