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沉》非墨乃白

2、一

　　“最后一次罢”他这么想着。
　　于是烟雾又徐徐而起，无数的人无数的脚走远又走近，化着浓妆的人伴着刺耳的二胡声依依呀呀，人群中发出阵阵嘶吼，汗气的恶臭在室内愈发难忍。但他必须忍着，不想也得忍着，就像那年老爷子说的那样。
　　然后他终于等到了他等的那个人。
　　那人穿着白衣，脸上涂满了脂粉，白得吓人。可他还是少年年纪，轮廓还是柔和的，五官又女儿家似的标致，硬是把可惧变成了可怜。当他扭着腰肢，踩着听不大真切的凌乱鼓点声，一步一步走上前来时，圆润的指尖在空中挥出弯月似的弧度，嘴角一抹浅笑，似喜非喜，似露非露，有着少年人的一股清涩，在这种地方反倒显出一种色气，令人混淆了性别。特别是那一扬眉时的风尘气，像是正儿八经勾栏院里的花魁，而不是这种下三流暗娼门路子里出来的。
　　“好歹一男子，怎么妖似的。”在听见人群中发出的议论声时，斜靠在榻上的他这么想着，不由拢了拢快要坠到地上去的袖角，厌恶地皱起了眉，随即又想到了什么，伸手揉了揉眉心让皱起的眉舒展开来。
　　思索了一阵后，他低声叫来侍从“把台子上那个穿白衣的带回去，动静别太大。”“是”，青年侍从领命而去。
　　他忽又叫道：“等等，”见侍从回身，他接着说“人一定要带回来，但别费太多银子，最多十两。”侍从犹豫了，他跟的不是小门小户，少爷又正当家，他们平日都是排场惯了的。今日忽然就到一下三流暗娼地界也就罢了，可这位爷看上这白衣美人，要赎身只给十两也太不似从前了，从前这位爷可是千金买当红的小姐一笑的主。于是他回话说：“少爷，十两也太过了些，都不够一杯酒水的，虽说今日这地界的确低贱，但您挑的这位怎么也抵得上一般秦楼楚馆的人，怎么也得百来两吧。”
　　话刚毕，一杯酒水泼面而来，淋了侍从满头。侍从也不敢擦，急忙跪下”属下妄议，请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