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狗之野望》馬虎君

2、您為何該選牠

　　親愛的讀者，我必須警告您，本故事為真狗真事改編──我知道難以置信，但這兒是臺灣，因為不幸擁有彼此而不斷改寫瘋狂定義的國家，您實在不應以人類自滿的眼光批判一條稍稍瘋狂的狗。

　　故事發生在高雄鼓山，一叢逐漸枯黃的老國宅裡。房子以E字型排列，兩棟直行，四棟橫列，緊鄰一座小公園，黑豆棲身的甬道就在直橫交會的十字路口旁。

　　國宅很老啦，三十多年了，以前的人想像不到的問題都成了今日引爆的炸彈，例如他們從沒想過這麼小的島國會擁有可觀的汽機車，一個家庭可能需要四台冷氣機，或者是有朝一日，民主國家的選民會厭倦政治人物，不再相信偉人傳記裡許諾的神人。讓我說得更明白點吧：沒人再相信觀魚逆流而上、砍倒櫻桃樹乃至颱風受到感召而改道的神話了。

　　消費者付費是為了更好的生活，在政治上頭不知何故卻是花錢找罪受。當我們累了整天，回到家裡打開電視，醜人的演藝圈在那頭又吼又叫，嚷嚷著捍衛民主、自由和平等，彷彿各個都是背上十字架的苦難殉道者，於是您跟著氣憤、跟著吼叫，徒增疲勞。

　　既然在現行制度裡這筆開銷無可免，何不選隻貓、選隻狗──至少牠們最瘋狂的私欲不過是更多的罐頭。想想看，能將立法院換成一半的狗、一半的貓，或許再容許少數的河馬、猴子入席，牠們之間的嘶吼、撕咬想必賞心悅目許多，觀眾也不致於入戲太深，將秀場裡的紛紛擾擾落實在現實的人際關係裡。

　　讀到此處，您肯定要覺得我憤世嫉俗。誤會可大了！我只是希望讀者能稍稍考慮一下我們主角的心願，不是說「有夢最美，希望相隨」嗎？請您緩緩立場，待了解黑豆、看過表現再做決定也不遲。

　　黑豆是一條隨處可見的黑狗，皮毛油亮，體態壯碩──您可以想像成灌進過多豬肉的香腸，一條被摩托車輾過的尾巴呈閃電狀。然而黑豆不是一條平凡的黑狗。牠很沉默，是穩重領袖的素養，牠的尾巴如劍直豎，是絕不輕言妥協的堅持，牠的眼神很憂傷，是苦民之所苦的悲憫。

　　按照不歹命非好漢的人類習俗，牠的身世可比您知道的政治人物都襯職多了！那時已是年末，大街小巷無不迷漫過節的氣氛，沒人注意到臭水溝邊上的垃圾推裡有一名無依無靠的少女。牠的母親於時只有六個月，沒有健保，不知親故，孤單產下8個孩子，3個女孩，5個男孩，2個男孩很快就死掉了，1個女孩被人類抓走，餘下的孩子也在1個月不到的時間裡成了孤兒。太年輕就懷孕的少女還沒有做母親的責任心，在煙雨濛濛的夜裡隨另一隻公狗離去。

　　黑豆是兄弟姐妹裡唯一的倖存者，牠的兄弟先後死於幫派械鬥，黃犬咬斷牠們的咽喉，風吹斷虛弱而年幼的嗚咽，牠的姐妹分別死於疾病和集中營──後者是禿毛猴殘酷的把戲，他們用網子捕抓牠們，用毒針結束曇花般的青春。

　　黑豆茁壯於流亡，成熟於世間的苦難，您可以不支持牠，但該尊敬牠，每一隻倖存下來的流浪狗都是生命的勇者。我們人類虧欠牠甚多，牠卻知道生命太短暫，容不得仇恨虛耗，毅然挺身參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