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玖音

1、序章 九月份，外

　　九月份，外面已经要到了秋高气爽的时节了，然而这里却不同。彩云之南。毕竟是所谓的“神的别馆”，异于常世。
　　一个欢快的少女怀捧着一大束刚采的白菊，哼者歌，一跳一跳地向着西边的竹楼奔过来。她穿着一身苗族的服装，肩上斜挎了个大大的链褡，里面装了好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她有双明晃晃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忽闪忽闪的，仿佛里面暗藏着一汪灵动的泉水。脸上带着愉悦的笑容。灿烂一如她怀中盛放的白菊。
　　竹楼前的小溪边，一个白衣的少年捧起一簇清水，洗了洗脸。看见那个跳过来的少女，站起了身，拦住她。“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九薇。我叫九薇。”少女看着他，扯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一排雪白而整齐的贝齿。
　　九薇，没什么奇怪的。九薇是祥瑞之鸟，云南有称作“神的别馆”，云南人自然信神。为图吉利，给女儿取名九薇，再自然不过。这个名字真是相当普遍。在他所经过的村寨，所见过的苗族少女中，十个有七个叫九薇。
　　“你知道香格里拉么？”白衣的少年试探着问。他就是为了这个才来云南的，只可惜，一路走来，所有的人都只是摇头。或许，他该放弃吧。毕竟只是个传说，他何必如此执著呢。在中原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劝他，他却凭着那一点执念，来到了这里。如今，若是这个苗族的少女再摇头的话，那么他真的就彻底的失望了。然而。
　　然而，苗人少女没有摇头，她伸出食指，指指西北方。“你就沿着这条河走，在多格纳山顶上会看见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姐姐，她叫迦陵频伽。你放心，她人很好的，你只要给她唱一首歌，她就会告诉你下一步怎么走。只要你破了阿修罗十二神将的密关，他们就会带你去香格里拉的。”
　　“多谢。”少年作了个揖，便走了。
　　九薇追上他，从怀中抽出了一只白菊，说：“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到达神的乐园的。”待少年又走了几步，她才用耳语听得到的声音轻轻的又补了一句。她说，我等你。
　　九薇又抱着白菊一跳一跳地上了竹楼。她把白菊插在一个古铜色的兽纹花瓶中。趴在竹制的窗棱上，望着少年的背影出神。
　　她认识他。他是从帝都来的，只身一人，不带行囊，凭着执念，从帝都到云南。他的每一步，她都在看着，竟然不知不觉地，喜欢上了他。甚至，向他吐露了神的秘密。不过，有一点，她还是偏了他。她不是苗人少女，也不叫九薇。
　　“湔雪！”对，湔雪，她其实，叫湔雪。
　　“湔雪！”又一声严厉而不可违的呼唤，让她回过神来。窗外，早已不见了少年白衣翩飞的身影。
　　“母亲。”湔雪对着文友九薇图样的古铜色花瓶轻应了一声。瓶中新采的白菊立时招摇晃动了起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怒意。
　　“你为什么把香格里拉的秘密讲出去？”
　　“母亲，他是真心想来的。何况，香格里拉只是别馆而已，多他一个人又能怎样呢？”湔雪站在桌前，垂着头，诺诺的反驳着那一捧带露水的白菊。
　　“怎么样？就算是别馆，也不得有人类杂入。”那些白菊显然对女儿的顶撞行为十分不满，每次发声，都有一些细长的花瓣掉下来。
　　“那么，您想怎样处理？”湔雪担心地问。
　　“他过不了阿修罗十二神将的密关的。”白菊轻叹了一口气，语调稍降了下来。
　　“若是他当真过了呢？我看得出来，他一定可以的。”
　　“他若是过了，便允许他许一个关乎人界的愿望，然后洗清记忆，送回去。”
　　“那不公平，他找到了香格里拉，就该留下。”
　　“公平？如果没有你的指点，他凭什么找到？如果身上不带着吉祥天的十二封符，他凭什么通过阿修罗十二神将？”
　　“……”无语。她知道自己不该告诉他香格里拉的秘密，可是她喜欢他，想永远和他在一起。他只有留在香格里拉，她才有机会让他也喜欢她。
　　瓶中的白菊一下子枯萎了，显然母亲已经走了。可是她的愤怒居然烧枯了白菊。湔雪一下子扑到桌子上，悲恸的惨叫：“唔，我的白菊，母亲，你怎么能这样，我今早新采的啊！”

　　湔雪没有看错，白衣的少年真的过了阿修罗十二神将的密关，找到了神之别馆——香格里拉。
　　“你好。”在神殿上，一个素衣的少女当先跟他打了招呼。他看她，倾城之美。一双银色的瞳孔，灵动而优雅，宛若天人。不对，不是宛若，她本就是天人。见他寻香格里拉寻的辛苦，遂下界指点，助他如愿。他拂了拂胸口，那朵素雅的白菊还在。
　　“湔雪！”一个声音怒斥了一声，赠他白菊的少女乖乖的退后一步，垂首而立，脸上还映着永不消逝的笑容。
　　原来，她不叫九薇。
　　寻声而视，一个高贵的女人端坐在琉璃椅上，神态洁净不染俗世烟尘，超凡脱俗的气质更胜那倾国倾城的女神一筹。不知，是不是传说中的永恒女神。
　　“你虽到了香格里拉，但因者有湔雪的帮助，你没有资格留在这里。不过，毕竟你过了三天密关，许个愿吧。我会达成你的心愿，然后送你回尘世。”
　　“不，我只想留在这里。”白衣的少年不经考虑对方的身份，一句话冲口而出。他想留在香格里拉。这里没有生老病死，没有苦闷烦恼，这里是乐园，是天堂。他来了，就是为了生活在这。
　　他本该感激那个助他一臂之力的神女的，但他现在只是恨她，若不是她多管闲事，他现在就可以留在香格里拉了。他没有想过，若是没有湔雪的出手相助，他连香格里拉在哪都不会知道，只能带着遗憾会中原。
　　“你看到了，听到了？”那个主宰一切的女神没有理会他的反驳，而是把身边的女侍唤了过来。“他对你一点感激都没有，反而恨你。”神说到这里，他猛地醒悟，神是可以检阅人心的。刚才他的的念头，全部都被那个倾国的神侍窥了去。
　　“我知道你喜欢他，我自然不会束缚你的感情。他若当真用心爱你，留下他也罢。可是他心有怨恨。你听见了么？”
　　那明女侍低着头，不发一言。他悔恨不已，刚才怎么会有那样的想法，否则，还有留下的机会。
　　“你听到了么？他现如今，居然还有如此龌龊的想法。他不配你，差得太远了。”
　　“母亲，”良久，素衣少女才开口。“女儿知错了，”
　　一句话，他更是后悔不迭。他是神女，是香格里拉的主人，她喜欢自己，那若是娶了她……天啊！他突然又不敢去想了，她听得到的。他拼命压制着自己的心思。一丝轻蔑的微笑自女神的嘴角流露出来。他忙垂下头，不敢直视她。
　　在复杂的人间界，最为隐秘而不为人知的，便是心。所以，有人说人心难测。可是，在神界，一切都必须是坦诚地，一点私欲都不能存在。这是个纯白而不得玷污的世界。
　　“我知道，你心又不甘。那就自己去看看人间界的情爱吧。”女神站起身，轻盈的飘了起来，在半空中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最疼爱独女。“汝当化神鸟九薇，历经七世轮回，诸世必将六火焚身，以望天下。”
　　“女儿听命。”
　　素衣的神女抬起头，自眼角坠下了一颗透明的紫色冥海泪，身体忽然间化为一片片洁白的蔷薇花瓣，转眼间飘散逝去。
　　“至于你，留在这里，待湔雪回来，再行裁决。”永恒女神俯首，对跪在地上的白衣少年说。一转身，也消了踪影。只有两名神侍过来，带他去了囹圄园。把他幽禁了起来。
　　当她回来的时候，若是他的灵魂净化了，或许，还有一些回转的余地吧。神侍们都这样想。但他这种人，就该是千刀万剐的。不知圣女会不会一时手软。
　　一切都是未知，一切都只是刚刚开始。只有待圣女的七世轮回之后，才知道，命运，到底眷顾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