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曲》夏过秋落

54、第54节 静夜 送

　　送走了医圣，高枫与端木青云静静坐在洛阳城外的山坡上，任晚风吹拂。高枫的身边，依旧跟着那个大布袋，袋中隐隐透出青龙的光芒。端木青云也重新打造了一个紫木匣子，紫烟也安静地躺在匣中。
　　高枫仰着头，望着无际的天空，不禁轻叹一声，道：“我只道我从小发生的那场灾祸，导致我家族的没落，却没想到，那竟是一整个神秘氏族的消亡。”
　　端木青云也是轻叹了一声，也不知在想着什么，只是怔怔地望着夜空，缓缓道：“你是青龙，我是紫烟，白兄他是白雪，还有的兄弟们呢？”
　　高枫沉吟了一声后，道：“或许我知道还有的人……我有几位故友都可能是和我们一样的。”
　　“谁？”端木青云虽然面无表情，身子也丝毫不动，但声音中有着明显的激动，就似故友相见一般。
　　“石乱秋的黑风，翟若扬的金枭。”高枫缓缓道。
　　“翟若扬……原来他叫翟若扬……他竟也是你的兄弟。”端木青云苦笑着道，手里不自觉地抓了一把泥土。
　　高枫似如陷入了什么回忆之中，梦呓般说道：“我、石乱秋，还有白羽和翟若扬，都是很好的兄弟，一起从死亡中爬过来的……
　　“那年，我才六岁，记忆还十分模糊的时候，家里遭遇了那场突变。家里人都出去了，只留下我和石乱秋在家中玩耍。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什么叫灾难，只知道突然有个仆人跑了进来，把我们俩抱起，塞进一辆马车里，我和乱秋就这样莫名地坐着马车走了。
　　“不知走了多远，也不知过了多久。太久没见到父亲，使得我和乱秋都十分害怕，乱秋他甚至还哭了起来。
　　“我们在一个什么城里下了马车，到了个举目无亲的地方。我们乞求那马夫带我们回家去，可那马夫的话，让我们彻底绝望。
　　“他说，我们家被皇帝给抄了，要满门抄斩，是我们爹爹给了他很多钱，他才敢冒死将我们从中救出来。现在到了这里，他必须马上回去了，要是让人发现他太久没在家，怀疑到他头上来，他也会被杀头的。说完，他卸去马车，掉转马头，丢下我们就走了。
　　“我天生力气就比别人大上许多，因此靠着自己去偷去抢，很勉强地活了下来。大约这么过了两个月，我们和另一伙靠偷抢生存的小孩子交上了火。他们人多势众，才打了不久，我们就被压到了地板上。
　　“他们下手好重。那一打，竟是打得我站不起来。
　　“我爬着到了乱秋身边，乱秋冲我笑了笑，我也对他笑了笑。不需要什么言语，生死与共，真正的兄弟……大概就是这个样的吧。”
　　高枫仰望着天空，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在刹那间明亮了一下。
　　人生，究竟当如寻常星辰那般，微弱闪烁直到永远，还是如那过眼流星一般，一划而过，璀璨如斯，永世铭刻？
　　或许，星辰有星辰的幸福，流星有流星的无奈罢。
　　天上星辰，不都有各自的运转规律吗？又何必去强求呢？
　　高枫自嘲般笑了笑，又接着道：“接着，我们遇到了大哥。从第一眼见到他时，就有着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他衣着也不见得光鲜，却平白散发着一股傲然之气，脸白皙得像个女子。大哥身边还带着一个骄傲的小男孩，就是翟若扬。
　　“大哥带我们去治疗了一下身上的伤，几乎花尽了口袋中所有的钱。我还犹然记得，看到钱被花尽时翟若扬那一张不高兴的嘴脸。
　　“从那以后，我们成了一伙好朋友，虽然我和乱秋都十分讨厌翟若扬吝啬而狭小的心胸，但见到大哥待我们同翟若扬一样，我深知做人要知足，因此凡事都让着翟若扬三分。
　　“大约半年后，大哥又遇见了一个和我们一样辛苦混迹的小男孩，只是那小男孩手里竟是握着一柄雪白光亮的剑。
　　“那小孩便就是白羽了。
　　“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原本好好的白羽，竟对着桌上的菜发愣。尔后我才知道，原来那天是白羽五岁的生日，他本想用乞讨来的碎银子为自己庆祝一下生日。可当他点好菜后，一摸怀中，银子居然没了。是以白语才没动筷子。
　　“一个掌柜模样的人走过来，狠狠地抽了白羽一巴掌，然后又抢去了白羽的剑，说是要用他的剑来抵债。大哥忍不住愤怒，就吩咐我们在门外待着，自己冲了进去。
　　“进去后，大哥展开他那不知从哪来的折扇，故作公子的模样，为白羽点了一碗鸡汤。待到白羽喝下那鸡汤，大哥又假装喜欢那剑，与掌柜商讨价钱。然后，大哥抓到一个瞬间，他趁着掌柜不注意，打翻掌柜，带着刺耳的冷笑声，拉着白羽的小手，冲了出来。”
　　点点闪亮的泪珠，隐然在高枫眼眶中滚动。
　　往事如烟，旧梦难寻。那些过往了的，无论是痛，抑或是甜，都将成为将来亲切的回忆，如同夕阳怀念着朝露一般。
　　高枫的脸上，悄悄地浮出了一丝笑。他继续道：“我们五人在一起，就再也不受人欺负了。后来，我和乱秋也就先后莫名地获得了手里的武器。
　　“有了青龙，我就开始发奋地习武。
　　“我们五个人，当时什么难都受过……黄河决堤时，我们跟随着一群灾民去抢夺皇粮；我们和那些狐假虎威的官兵斗争。亏得大哥足智多谋，用计引得江湖帮派与朝廷鹬蚌相争，我们坐收渔翁之利，最终才有了我们的今天。
　　“对于我们四个兄弟来讲，大哥是亦父亦友，是我们的再生恩人。”
　　说着说着，泪水竟是越积越多，禁不住慢慢地随着面颊滑下。
　　高枫抹了抹脸，痴痴地望着天空。
　　流星过去后，一切依旧如初，平淡的空中闪烁着无数星辰。
　　端木青云看了看高枫，缓缓道：“高兄，说到童年，我确也有一段甚至说得上不堪回首的往事，一个我亏欠得太多，却无法偿还的人。”
　　端木青云重重地躺了下去，眼里尽是迷茫与苍凉。
　　“……我到她曾经住的地方找过，但那早已成了废墟……”他喃喃道，“那个女孩，她叫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