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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上街(改) 用个假女儿 ...

  •   第三章
      来到府中最偏角落,父王和那位新的先生已经上座。
      我向他们屈身行礼,低头的时候见茶盏已不再冒着热气,看来这位先生来了已经有些时间了。
      我察言观色父王的神情,见他眉飞色悦的模样,想必他们一定聊得挺投机的,相信用不了几日他就会成为我新的教书先生。
      我于是上下仔细地打量着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样貌算不上出众,却气宇轩昂、一身正气。
      在我看来,他倒像是驰骋沙场的军士,而不是只懂得挥毫舞墨的文人。我见他浩然正气、姿态英武,却着一身肃静的白袍,照理来说是不相般配的,可于他来说又是那么贴切合身。不仅没有不协调,反而更显得他神采奕奕、气度不凡。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的先生,我对那些教书先生的所有印象皆来自我先前的那位先生:说话总是慢条斯理的、性子极温吞,身上也总是有股子淡淡的墨清香,最令我记忆深刻的便是他那撮花白的长须。
      记得从前的时候我总喜欢趁先生犯瞌睡的时候,用手去揪他的胡子,看他被惊醒后暴跳如雷的模样,捂嘴吃吃地笑。或是在他沉入梦乡之后,将他的长须绑成民间孩童喜欢扎的小辫子,等他醒来后滑稽却不知所云的样子,总是逗得我笑湿润了眼眶。
      我发现自己竟开始怀念贺先生的胡子了。

      “来,婉茕,”父王端坐在上座,冲我招招手,示意我过去。
      因为新的先生在,又因为陈娘给我梳妆得太过累赘,我并没有像从前那般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去,而是很小心翼翼地端着双手、踩着轻巧的步子,落落大方地走过去。
      父王似乎很满意,满眼的欣慰与慈祥。“这位是赛先生,京城里头闻名的大文豪,从前是王皇贵妃的十一阿哥的教书先生。前些时日皇上问起你,我便一五一十同皇上说了。幼女顽劣,承蒙皇上厚爱,特命赛先生来教引你,你以后可要好好跟着赛先生学。”
      见南阳王如此看重自己,赛少功连忙拱手作揖,自谦道:“哪里,哪里!赛某一介小小庶民,无非是仰仗皇上和王爷的厚爱,才有了今日的小小成绩。”
      “赛先生不必太过谦虚,皇上对你可是赞不绝口呢,不然也不会让你去教引最得圣心的十一阿哥。”
      父王说罢,赛先生便不接话了,只是脸上依旧带着谦逊的笑。
      他们二人突然默不作声,都看向一直低头无趣地玩着手帕的我。
      我见堂内陷入了沉静,抬头看,他们二人都带着复杂神情望着我。我觉得别扭,被他们盯得感觉浑身痒痒的,于是我思量着,打算说点什么:“臣女多谢皇上厚爱。只是皇上赐臣女一名教书先生,能够教给臣女的不过是兵法和儒家伦理,那些都是有志向的大好青年学以致用报效国家的。好端端的,我一个姑娘家家的,学这些做什么?不如赐我个绣娘,教我学刺绣哄得母妃开心才好!”
      父王爽朗的笑声充斥在空荡荡的学堂里的每一个角落,洪亮如钟声,那位赛姓的先生也跟着我父王裂开嘴笑。
      与父王粗犷的放声大笑有所不同,赛先生的笑是谨慎的,恰到好处的唯有笑意而已。父王望着我,笑意好似要从眉眼中溢出来,他对同样打量着我的赛先生说: “先生也见识了,婉茕不同其他闺阁小姐。年幼顽劣,不免有些口无遮拦,还经常给我们惹麻烦,以后还请先生海涵。”
      赛少功起身,鞠身抱拳的对父王恭敬地说:“郡主慧心,是王爷调教的好。请王爷放心,今后我定当尽心尽意,代王爷好好教引郡主。”
      他这表忠心的话在我听来十分不舒服,于是我冲他挥挥手:“更深夜重,赛先生要是没有他事的话,本郡主让下人送赛先生回府。”
      先生听我这么说,征询似的望着父王。父王点点头,他便作了一揖,下去了。

      “父王,我不喜欢他!我不要他做我的教书先生!我,我宁愿......我宁愿让从前的贺先生再来教我!”我估摸着赛先生已经走远了,便开门见山的和父王耍小性子。
      父王见我又是如此一副不正经的样子,也不生气,笑盈盈地看着我直叹气:“方才见你进来的时候好不容易有了几分大家闺秀的风范,婉茕啊婉茕,没想到还是改不掉你的野性子。什么时候才可以和你妹妹一样,好好地做个大家闺秀。”
      “父王若是希望我同婉迎一般,也不必劳烦赛先生来教书了。”我跑过去,蹲在父王身边,肆无忌惮地笑着,眉眼弯弯的。
      “父王虽不说明白,但婉茕心里头跟明镜儿似的:父王想要我读书,今后可以和哥哥们一般辅佑父王,有所作为。而不是想那些京城里的小姐一般,只被要求琴棋书画,盼着今后能够讨个好人家。父王想让我有出息。”说罢,我带着确认的眼神仰头望向父王,我看见他眼睛里有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欣慰与骄傲。
      “你呀,就是小心思多。”父王宠溺地捏了捏我的鼻子,但随即他又突然踌躇起来,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过了好久,他才说,却也是支支吾吾的说:“其实也不仅仅是为这个......皇帝封我作南阳王,赐姓姬,与皇姓同音,是莫大的殊荣。皇上信任倚重我又格外亲厚你和你二哥,让好多朝臣羡慕乃至妒忌。虽然现在我不论在朝堂还是在战场、民间风光无限。但是婉茕啊,父王的好婉茕,你还不懂伴君如伴虎。一夜之间满门抄斩诛灭九族的例子,历史上还少吗......罢了,我同你讲这些作什么,你都还不懂啊......”
      父王合上眼,他的神情在我看来竟有些......憔悴?我不知道这个词用来形容容光焕发、常年征战沙场的父王是否妥当。若是在从前,每当我用了不合适的词语,贺先生总会嘲笑我,笑得他的胡子一颤一颤的。有好几次,他的眼泪都笑出来了,我总担心他是不是要笑得背过气去。只不过今后,不会再有了。
      我怔怔地望着父王,用我的手去握住他那双因为长久挣持缰绳所以生满老茧的手,用我的心寒去驱除他双手的冰凉,顿生温暖。
      半晌,父王缓缓睁开眼,看着我握住他微颤的双手,欣慰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用很轻柔的声音对我说:“从明天起赛先生便要来教你念书,你今日再去好好玩玩吧,上街去集市也罢。至于你母妃那头你不用担心,我会替你打点周全的。不过记得,让人跟着,天黑之前必须回府。”

      既是要去街上耍子,那准备是要做充分的。所谓把准备作充足,其实只需要两件东西:银子和装束。
      银子我不必愁,每次出去花得都挺痛快的。
      男装我是从我二哥那里顺过来的。现在外头的人可势力了,头一次我穿家奴的粗布衣裳去,任哪家馆子都不肯放我进去。后来我学聪明了,穿戴成二哥的模样,走哪去都是被人迎着,好不威风。
      这次我是得到父王的应允的,于是我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那些守备的军士们只见我跟螃蟹似的横着走,都铁青着一张脸,眼睁睁地目送着我踏出王府后,冲他们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这次上街很痛快,因为不必再担心溜回府时会被人逮着了,于是我的步子也迈得格外轻松。
      就是身后跟着我的几个军士,虽然距离我好几步远,但依旧看着心烦。况且他们是训练有素的军士,不是想甩就能甩掉的。我先为这事郁闷了好一会儿,不过看到街上那些有趣的玩意儿之后,顿时忘记了自己身后还跟着几个大麻烦的不愉快。东蹦来西跳去,对一切事物好不新鲜。
      “汝烟,汝烟!那里为何挂着彩旗和红灯笼,还敲锣打鼓的。好热闹!我们过去瞧瞧!”我拉起汝烟的手,便往人群中猛扎。看热闹的人很多,我和汝烟两个柔弱的女子随着人潮涌动,好不容易挤到了最前头。
      我抬头看着这大阵仗,原来是是有新嫁娘要招亲。
      第一次见识民间嫁娶的我,探头极力想要看清新娘是如何的容貌,新娘一身喜袍,新嫁人的红盖头将她的容貌掩却。
      我只隐隐地看了个模糊的身形,不过依稀可辨,应该是个温婉如水的单薄美人儿。听身旁的人都在碎碎地讨论,我也把头凑过去,问:“小哥,这台上的是什么人啊?”
      那个男子见到我似乎有些吃惊,可转脸又是笑嘻嘻的,他拔高声音跟我说:“公子从外地来的吧?台上的这可是我们京城富甲一方的陈家,陈金主今天嫁女儿,在街上摆台抛绣球招女婿。听说啊,陈金主的女儿陈艳艳美若天仙,就好比南阳王的郡主,模样一般俊俏。公子,我见你气度不凡,不免试试,说不定可以拔得头筹。这富户家的小姐,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福分能够享受得起的......”说完,他摸着下巴嘿嘿的笑。
      陈家?是那个京城贩盐的商户吗?陈家独女陈艳艳不是出了名的丑陋不堪吗,怎么又成美若天仙了?
      我一肚子的疑问,刚要去问那个小哥,却被人狠狠地猛撞了下。我被这股猛劲撞得天旋地转间,身后一只手扶了我一把。我在立稳脚跟后,正想道谢,却看见一位亭亭公子背手站在我身前。
      “多谢兄弟方才的救命之恩。”我向他拱手作揖,顺势上下打量着他:是个年轻的英俊男子,俊的眉,秀的眼。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说着,他背在身后的手抽出来,我警觉地往后倒退了三步,却发现竟是我的荷包。
      我在腰间摸了一圈,发现我的荷包确实在不经意间被掳走了。我小心翼翼地接过,触到了他如水一般的指尖,慌忙收回手,一句“多谢”堵在嗓子眼里很难受。
      “郡......公子,开始了!”一旁的汝烟突然扯我的袖子,我听见有锣鼓的敲打声,我被她这么一扯不禁将目光转移回台上。
      等我再回过头去,那位温润如玉的男子已经消失在看热闹的人群中,我的眼神于是不自觉得环顾四周开始搜寻他的身影。汝烟问我在看什么,我说没什么,依依不舍的将视线重新放回台上。
      在电光火石间,我突然想到,我身后还随从着几个训练有素的军士。
      我回过头去看,他们就在人群紧盯着我,因为和我的目光交视他们别扭地转脸装作看其他地方。看他们的神色应该是并未察觉到,但为何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男子会眼疾手快的及时截住?他是什么来头?

      在发呆间,绣球以一个优美的弧度,掠过我的头顶,身后顿时传来一阵哄笑声。
      我因为个头矮,只听见旁边的人都在说:“套马上了。”回过头去看台子上,陈金主一脸滑稽的表情,又好气又好笑:用个假女儿来招亲,活该套马上了。
      陈金主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了,他记得直跳脚,于是干脆破罐子破摔:“谁是这马的主人?”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只听见一声清冷干脆的男声说:“马是我的。”
      陈金主闻声立马笑逐颜开,活脱脱一只溜进了地窖油桶里的耗子。“那便恭喜你了。马是没有办法嫁了,那就由马主人娶小女了。”
      “我不娶。”斩钉截铁的回绝,我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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