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涟漪(完) 剧幕正式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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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着.
翻一个身.
还是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乱乱的，，一如她的心情。凝夕坐起身来，为自己倒了一杯热水，握在手中，不急着喝，就那么坐着，双手紧握那片温暖，像是怕一松手它便会消失不见。说来，自己也是个渴望温暖的人吧，她嘴角微微翘起，微微有些嘲弄。大口大口地喝水，一口气竟喝掉大半杯的水。
然后发呆。看着窗户发呆。
手机突兀地响起，凝夕大吃一惊，好久才想起要接电话。
按下接听键，喂，你好？
话筒那边迟迟没有回音，沉静得有些骇人。
一个念头忽地在凝夕脑中闪过，让她有些喜悦，又有些不安，心里却又有一把冰冷的声音，告诉她别再做梦。
她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抛开，想了一下，还是打破了安静，你是谁？再不说话我可要挂了哦？
那一边还是没有声音回答。
“别挂，”正当凝夕将要结束通话的时候，熟悉的声音传来，有些抑压不住的疲惫，略微沙哑，“是我。”
“雷？”心里一下被惊喜填满。
“嗯。”只有个‘嗯’字就算了？
“你怎么会打电话给我，你知道我的号码？”头脑清醒了。
“今天听你说的。”
“哦，”她淡淡应了一句，没有下文。
“凝夕，对不起。”
凝夕愣了一下，似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声音也冷了几度。她轻笑一声，笑容中却没有丝毫快乐：“雷，你有对不起我吗？”
那一边又沉默了，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半响，他涩涩地开口：“对不起的有很多。”
“哦？”很讽刺的语气。
“我很抱歉，四年前我……”那边的声音很沙哑。够了，”凝夕打断了他的话，“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爱情这东西本就不分对错，我说爱，你说不爱，本是你情我愿。你说不，是你的想法，我无权责备你，你也无需向我道歉。”
“而且，”凝夕顿了一顿，“过去的事，都过去了。”
过去的事，就都过去了？
雷只觉心中一痛，过去的事，她可以当作没发生吗？她能，他不能啊！
还记得……
是相识半年左右的时候，这个城市刮台风，即使是日间也昏暗如夜，给人莫名的压抑。他的预期工作也因为台风取消了。外面刮着狂风，天昏暗得很，雨却迟迟不下。她在房间里看书，偶然走进厅里，惊讶地发现一向不在家的雷居然坐在落地窗旁，静静地看着外面，神色阴晴不定，像一个脆弱的小孩。
她倒了两杯热可可，走近他身边，递给他。他接过可可，握在手里，眼睛看着袅袅升起的雾气，不说话。
她想摸狗狗一样恶作剧地揉了揉他长而柔顺的头发，引来了他凶凶的一个瞪眼：“你干嘛？”
她不以为然地笑笑，也在他身边坐下来，“我还以为你会继续不说话呢。”
雷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她把自己蜷缩起来，喝了几口热可可，眯了眯眼睛，眼神深远而迷蒙：“你知道为什么我的名字叫凝夕吗？因为啊，我娘生我的时候，很痛苦呢。比当年生轩铭哥哥的时候还痛苦。听我爹爹说，我娘差点儿就连命都没了，可是还是坚持要生下我，从中午一直痛到黄昏才生下我，爹爹记忆中当时娘看见外面的夕阳，说希望我的生命灿烂得像美好的夕阳，像凝结的美丽。”
声音中充满了眷恋，与一丝若有若无的伤感。忽地，凝夕想到了什么，独自笑了起来。
雷心里一动，嘴上却说：“笨蛋，夕阳是最后的美丽，灿烂过后就是无尽的黑暗。”
“才不呢，”她反驳，‘娘说我们看见的夕阳就是别人看到的日出。所以夕阳不是黑暗到来前的灿烂，而是在黑暗中诞生的希望。“
雷不说话，转过头来看身边的女孩。她不算十分漂亮，至少在和他身边的女人相比简直可以说平凡到一无是处。可是，那样的情景，那样的语调，却让她的面容焕发出一种旁人无法比拟的柔和和圣洁，昏黄的灯光洒在她身上，让她益发显得瘦小，眼睛却闪亮得像星晨。
于是，心便忽然柔软起来。他把头歪了歪，恰好到在她的肩上。
从他们后面看，一个高个子男生把头挨在一个瘦小的女生身上，动作有说不出的怪异。他们做着却显得无比自然和契合，如同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和谐而美满。
她被肩上忽如其来的重量吓了一跳，险点接不住他的头。
他嘟哝了一声：“别动，让我靠一会，就一会儿。“说着，头还自动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此时，他们之间的距离是那么地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便有一瞬间的失神。
仅一瞬间，她便用一种更为柔和的声调说下去：“呵，自此之后，我的爹爹们就不允许娘娘再生孩子了。所以我是第五个孩子，也是最小的。“语气中开始带了一点点孩子式的调皮。
她肩上的人依旧是没说话。
‘哎，雷，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啊？你没有姓么？‘凝夕试图打破沉没，却没想到自己揭开了他心里最痛的伤口。
雷静默了一下，冷冷地说“没什么理由。我的出生本来就是不被允许的，那个叫娘的女人生下我就把我扔了，那个叫爹的人为了委曲求全任由我在荒野中自生自灭，到头来只得那个女人的一句‘男子就是无用。’我的名是师傅取的，没有姓，他说捡到我的时候正下着雷雨，所以就这样了。”
她心中不禁好一阵心疼。她偏过头去才勉强看见他淡漠俊美的脸。
没有流泪。他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淡漠。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来，抱住了他略有些凉意的身体。
他僵了一下，却没有挣脱。任由她抱。
她的怀抱是多么温暖。
他喃喃地低声重复她的名字，凝夕，凝夕……
她不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一些，试图把自己的温暖传到他的心底最深处。
那是第一次，他向其他人诉说；
那是第一次，她向家人以外的人说起自己的事。
那一刻，他们都放下了平日的面具，任由自己在温暖中沉沦。
＂凝夕，你现在，＂雷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开口，“在和文渊一起了吗？”
你究竟想干什么，雷？凝夕心里一跳，真的很想告诉他，是的，她和文渊正在谈恋爱，她的感情不是没人要，他不要是他的损失。可是不行，她不能把文渊也拉下来，而且，她自己也应该清醒了。
凝夕很老实地说：“暂时还没有。”
“哦。”那股小小的希望又冒了出来，雷心中的喜悦在一点点地爬开，勉强平静了自己的激动，怀着一丝忐忑，“那么，如果我现在开始追求你，你会重新开始考虑么？”
凝夕心中只有苦涩：“雷，一切都太晚了，你不觉得吗？”如果你当日不放手，我们又怎么会落到如斯境地？
那边静默了，忽地又急切地说：“凝夕，我爱你，真的。我真的很爱你，四年，四年了，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
雷，一切都太晚了。不知不觉泪水已经沾湿了凝夕一大片衣襟。
“凝夕，我．．．．．．我．．．．．．我不会放弃的。‘
“你喝醉了。”
“我没醉！凝夕，我很清醒。你知道吗，我早在你问我以前就已经知道我爱上你了。我很傻对不对？多傻啊，就因为怕你爱上我是因为我这个样子．．．．．．”
忽地，雷停了一下，又含糊着说下去：“因为我长了和御一模一样的脸，怕你认清楚你爱的只是御的时候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你不懂，你不懂，得到温暖又失去的感觉，像一下子从云端掉进深渊，那种绝望的心情．．．．．．”
凝夕泣不成声：“雷，别说了好吗？别说了．．．．．．我们的一切都过去了。“
“过去了．．．．．．呵．．．．．．过去了，“雷嘲弄地一笑，笑容中有太多的绝望，让凝夕的心一下一下地抽着疼，‘你知道吗，在手术以后，御的记忆就一点一点地回到我的脑中，我有多怕，有多怕你眼中的笑只是为了我这张脸！”
御？凝夕心里一痛。他，什么时候开始也只能剩下记忆了？雷，他又承受了多少心理上的压力？
“雷，你这个笨蛋，笨到无药可救了．．．．．．”她抽咽了一下。
“呵，不傻怎么会喜欢上你。”雷轻笑，忽然又换了一种极为认真的语气，“凝夕，请让我重新追求你，我再也不会逃避，我知道，你是爱我的，仅仅是因为我是雷，而不是我这张脸。”
凝夕脑中一下子短路，呆呆地只剩“嗯”了一下。
雷高兴地像个孩子，却又想起已是午夜，遂换了一种柔和的声调：“晚了，快睡吧，我挂了。”
电话挂断了。
呃，她究竟干了什么？凝夕懊恼地看着手中的电话。
雷又喝了一口酒，脑中又开始昏旋，神经却奇异地十分清楚。他微笑，在午夜空旷的厅里。
看来，两人今夜注定无眠。
凝夕那小半杯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凉透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涟漪(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