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伤》olive des olive

1、错伤

　　我从不叫江益森“江哥哥”，除了头一回，我再也没那样喊他。我不想他始终将我当作是妹妹，我不要。
　　姊姊只觉得我没大没小，但看江没什么意见，也就随我便了。姊姊她……虽然常常很自私，不顾虑对方感受，但对我这个唯一的妹妹，却还是好的。尽管更多的时候我们是在竞争。

　　她，是我亲爱的姊姊林止微啊。就算还无法放下，对江。
　　他，是江啊，那个温煦的、和风也似的男孩。

　　他要走了，再回来时他可能已经不认得我了。
　　法国，太空科学，交换学生──我不懂，吸引他的究竟是高额的奖学金、优渥的研究环境，还是逃离这里，这城，这有林止微的城市。

　　原来，他是这样的唯恐避之不及。
　　还是，他只是在害怕，和我一样害怕，害怕再也无法承受这样的心痛，害怕早已碎裂片片的心还会再遭撕辗。

　　一旦遇上了绝配，余下的，都只能是屈就。
　　而江是死也不肯屈就的。

　　他离开的那个早上我打电话去他家，告诉他我开学有模拟考，就不送了。他说没关系，要我好好考试，还笑着说改天有空带VALRHONA的巧克力回来给我。
　　我说好，然后挂电话。他忘了一件事，很重要的一件事：喜欢巧克力的，是姊姊，不是我。
　　他从不晓得我喜欢些什么，只不过姊姊喜欢的东西我大多不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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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三上，中秋佳节，月圆，云飘风吹，大伙烤完肉散了场，他陪我走路回家。
　　穿越爬满了九重葛花架的中庭，我推开玻璃门，踏出一步，却又退回来──我知道他还看着我。
　　于是我转身，问他：「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我不知道他会怎样回答，也不敢暗自揣摩，只是将那句提问在心头排练不下百回。
　　我没有NG，眼里的认真被他刻意忽略。
　　「不，我不知道。」他是这样干脆。
　　我们沉默，短暂却几乎教人窒息。
　　瞬间明白，他不会接受的，任何一个女孩。只要不是林止微，都是无用。至少现在。
　　死心了，对江。
　　但我心里还有他，或者将来，有谁能够将那根针刺连根拔起，但也只是可能。
　　况且那样很痛很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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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上旬，天气慢慢地热了起来，窗外小学生打球嘻闹的声音混合着蝉鸣，坐在课室里，吹着冷气，一切一切都似是前世的事了。

　　那一次我私自开了姊姊邮箱。
　　是她太不小心，只要稍加注意，抄下她的密码并不是难事。

　　江益森，他信发得频繁，却净打些琐碎事，恐怕只有在信末附注的一句“注意身体”才是他唯一想说的话吧？这人笨得紧，教人闷得慌。

　　信件匣里最近的一封问及她对江的态度，寄件者的账号我不认识，姊姊似乎还未想好怎么回，草稿匣里是几句杂乱毫无章法的字符串，我看着隐有火气。
　　“我不讨厌他，跟他交往很密，喜欢和他在一起，如果哪一天他和某个女孩子交往我会吃醋，但那似乎无关爱情。”“就暂时先放着备着吧，我目前还什么打算也没有。”
　　她现在是还未有打算，等她有了打算江就只剩下两种下场：一是被她一脚踢开，二是她把江留下当备胎。
　　我为江不值。很不值很不值。

　　那个人竟是我姊姊。亲姊姊。

　　但当我把那些印下、成迭的A4纸扔在她面前时，她也只是尖锐的问我是不是用了她计算机。她似乎根本不觉得怎么了。之后她自己出门去吃饭，我打电话给江，我让他逼她提早做出决定。
　　我问他上楼等她，他说不用了谢谢，生疏而有礼，就和平常一样。
　　我看着楼下白色T-shirt裹着的单薄身影，有瞬间的恍惚。那微弱亮起的火光让我晓得他还在，还未抛下我。尽管我清清楚楚地知道我与他之间的无望，甚至于我们之间没有主被动关系，我们……没有connected。
　　橘红色的火光仍是那样微弱。我一直不知道他抽烟，相信姊姊也是。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他点烟的样子，熟稔得叫我惊诧。
　　触及我讶异的表情，他只是笑一笑。仍是矜淡，一直以来他就对我那样，只是那样。他其实从未给过我任何幻想。
　　一直是我牵强的一一批注，他的举手投足并没有足以让人误会之处。
　　一点也没。

　　是春，美好黄昏，阳光金灿灿地自擦得光洁的玻璃窗射入，照在墙壁挂着的静物画上，有略略的忧伤。
　　那些年，我做错了许多事……